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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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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侯爷求见。”
靖和刚吃完早饭,就看见兰若从外面走来,面上染上一份不耐烦:“他怎么又来了,烦死了。我不想看见他。”
“殿下,侯爷说他有一些关于封将军的线索想同殿下说。”
“不听不听!”靖和连忙摇头,气嘟嘟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见!”
“殿下,也不怪侯爷着急,你同陛下说了七日结案,结果你都在屋子里呆五日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估摸着侯爷都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哼!他着急就着急呗,我才不管他”靖和戳了戳面前的鱼肉:“我也都查清楚了呀!才不用这个废物帮我!”
“噗,殿下,你怎么还同小孩子一样?”兰若笑了笑:“殿下自然是最厉害的,封将军与侯爷情同手足,侯爷怎能不着急呢?何况封将军都被关了好多天了!”
“那我也不见!让他回去!”靖和干脆扭过去头,不看兰若:“看见他那张脸我都烦!”
“好殿下,已经五日了……”
“兰若!叶尘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帮他劝我。”靖和气嘟嘟地看着兰若一副伤心的表情。
“我听夏荷说……”兰若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侯爷昨晚就跪在那了,只是殿下已经睡了便没有打扰。今早也是说了不要打扰殿下。”
“啧!”靖和烦得不行,又装可怜!好!非常好:“好,不是要查案吗,你同他说,把女戒三从四德改成夫戒写一本出来,我就跟他去衙门。”
兰若领了命出去,不过晌午兰若便带着一本厚厚的书本来,上面的字体疏朗潇洒写着“男戒”。靖和不得不承认,叶尘的字写得真不错。靖和顺手翻了两页,写的工整干净,主人真的是认认真真的写:“妻不御夫,则威仪废缺;夫不事妻,则义理堕阙。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夫侍之不可不御,威仪之不可不整,故训其男,检以书传。殊不知妻主之不可不事,礼义之不可不存也……”
靖和本存心羞辱叶尘,但此刻不得不说,靖和被取悦了。
“十一,我们走。”
“殿下……侯爷……人都带来了……”府衙张旭升紧张地擦了擦汗,看着两尊神坐在小破屋内生怕照顾不周,更何况公主殿下金枝玉叶万一磕了碰了他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好,那我们就来说一说,仵作你先说。”靖和摆弄手里的东西随意的说着。
“回殿下,死者名为王二狗,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是个赖皮汉。死于三日前酉时,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贯穿肺部。”
“嗯,下一个。”靖和随性地瞥了瞥堂下的人:“人证张楚。”
“回……回殿下,小人张楚,那日跟王二狗在店里喝……喝茶……”张楚看着坐在主座上天仙一样的美人抖得跟筛子一样:“王二狗随意说了几句,封…封将军就打了过来。幸好小的躲得快……但是二王狗他……被打的好惨,小人挡不住,封将军打完就走了,王二狗回去就……就不行了……”
“那当时王二狗是个什么状态?”靖和嗤笑一声,问了句。
“这……”张楚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回答:“应当是……伤的很重……”
“伤的重不去看大夫?”
“回……回殿下,王二……王二狗太穷了……所以……”
“哦……”靖和点点头:“十一!”
方才一直跟在身后的黑子男子,站了出来,将手中的文书拿了出来:“主子,这是王二狗那日在赌坊的记录。”
“有钱去赌,没钱看病。这样的奇闻,本宫还真是第一听说呀!”靖和一边打开手里的文书一边笑着:“瞧瞧,瞧瞧!一个小小的木匠,怕是把半生积蓄都赌里面了吧,哪来这么多钱?!”
“这……”张楚明显没想到靖和会拿到赌坊的记录,慌乱了起来:“小……小人……也不清楚……”
“不清楚?好一个不清楚,本宫问你,王二狗当日究竟说了什么?”靖和冷笑看似随意实则威压,张楚支支吾吾:“他……他就说将军神武大战四方,还活捉……”
“只说了这些?”
“回殿下……小人……小人实在不记得了!”张楚吓得冷汗涔涔,只能叩头,早听说靖和公主不好惹,他一个平头百姓,哪惹得起?可是……那边的人他也实在惹不起呀!
“记不得?”靖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那就找个人帮你回忆回忆,给本宫打!打到他想起来为止!”
“殿下!殿下饶命!小人真的记不得了……啊!”靖和一声令下谁敢不从?张楚一下就被按在地上打。
公堂上尽是张楚的惨叫,不多久,惨叫声慢慢弱了下去,堂下的人滩成一坨,靖和这才停手:“怎么?记起来没?”
“殿下……饶命!小人……”张楚哭的稀里哗啦:“小人……小人真的……”
“继续……”
“殿下!记得!小人记得……”张楚连忙接上,这会儿也顾不得怕得罪叶尘了:“王二狗说将军嫁人,没骨气!说将军脑子有坑……说……”
“说什么?”靖和微眯双眼,张楚眼睛转了转:“殿下啊!小人真的不记得了!就算……就算您是公主殿下!也不能屈打成招啊!”
从进门起一直没有动作的叶尘忽然握紧拳头,阴狠的眼神仿佛要讲堂下的人碎尸万段:“张楚!你要想清楚了,污蔑皇室是要处以极刑的!”
靖和看了眼突然炸毛的小奶狗,眼神瞥了上去,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不满:你审还是我审?
叶尘连忙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的乖巧模样,靖和看到他这样瞬间烦躁,他喵!又装!
靖和懒得理他,朝府衙摆了摆手:“传莫二娘!张金玉!”
张楚一听这两个名字立马跪不住了,浑身发抖,只瞧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聘聘袅袅走了进来行了礼跪下。
“堂下何人?所诉何事?”
“贱奴张金玉,是风萦楼的妓子,”那个年级小点的女子有些瑟缩:“奴要状告张楚!他前些日子拿了大量银子在风萦楼买醉,说他亲手打死了王二狗!”
“贱人!你胡说!”张楚脸色变得苍白:“殿下!殿下不能相信这贱人啊!她就是一个卖的……”
“吵死了!”靖和不耐烦地看了下面一眼:“十一!唉!算了!那个谁!就是你给我把他嘴堵了!”
“殿下!奴家说的都是真的!奴家有证据!王二狗好赌,欠了赌坊好些钱,前几日不知怎的发了笔财,结果又全赌进去了,赌坊让张楚去逼债,结果张楚自己把王二狗给打死了!他还送了奴家个王二狗随身带着的锁!是他娘幼时绑他手上的!张楚还说了,打死王二狗赌坊能给他五万他都埋他家树底下了!”
“你呢?”靖和瞥了瞥另外一个人。
“奴家莫二娘,是茶楼的老板娘,封将军动手前,奴家亲口听得王二狗辱骂殿下陛下和将军,说殿下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说陛下疑心太重,说将军没有骨气。王二狗辱骂皇室其罪可诛。封将军不平和王二狗动手,但是奴家看来并未下毒手,倒是王二狗离开赌坊后,在奴家茶楼后面的小巷里又同张楚打了一架,奴家店里的小二可是都看见了。”
“主子。”十一这会儿也跪在堂前奉上五两银票:“这是在张楚家找到的。”
“王二狗辱骂皇室,其罪可诛,封将军虽私下动手不对,但毕竟没致命,小惩大诫即可,倒是你……”靖和看着一脸惊慌的张楚,沉声说:“张楚!你欺上瞒下,杀人犯法,你若是自己认了,本宫尚可从轻处理,你若是不认,别怪本宫不客气。”
张楚听完靖和的话身体抖动的更加厉害,待府衙给他松开嘴,也只低着头:“罪……罪民认罪,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幼弟无辜……还……还请殿下……莫要牵连。”
靖和自然点头答应,其实此案疑点甚多,可若要细究起来起来不知又要牵连出多少腌臜事,靖和自幼得皇后纾文清教诲不愿涉足皇室暗斗,一个小小庶民敢叫板功勋在身的将军这背后的水绝对不浅就比如那这两人何来的五万两,一个小小赌坊又有多大本事使唤杀人?
今日叶尘完全没有插足她的审讯,没提出一丝疑问,不知道这后面他查出多少东西,既然没说想来也是知利害深浅的。
靖和忽然心情有些不好,便坚持要出去散心,这倒难为住十一了,不知公主心血来潮,暗卫带的不够,万一有个什么事,他脑袋还要不要了?
“主子……”十一为难跪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靖和看着地上跪着的人不耐烦地踢了一脚:“烦死了,你是主子我是主子?我说不坐就不坐!皮痒了吗?”
“十一,无妨,我……我陪殿下……无事的。”叶尘支支吾吾地红了脸,侧着头偷瞄靖和。
“是,有劳侯……”十一松了一口气,有宁远侯在,一个顶十个呀
“有劳个屁啊”十一话还没说完就被靖和打断了,靖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不端庄,尴尬地咳了两声:“本宫是说……侯爷这会儿不该去军营么?”
“没……没关系的,”宁远侯浑身冒着粉红泡泡:“有言平在,军营没事。我……我想陪殿下。”
宁远侯声音逐渐变小,有些羞怯,不知怎的靖和突然想起他呵斥张楚的样子,居然没这么反感他了,只抬起头往前走去:“随便你!”
今日集市上正在举办集会,迎来往送甚是热闹,比起皇宫,靖和更喜欢民间这种平凡而又欢快的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曲意逢迎,有的只是朴实无华的一颗真心。
“清歌小姐又来啦!”刘老伯远远就看到靖和走了过来,赶忙上去打招呼,清歌是靖和的字,鲜有人知道慕清歌就是靖和公主慕楚笙。靖和笑嘻嘻地走了过去:“老伯,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呀?”
“小姐不知道吗?”刘老伯笑着为两人添了杯水,十一向来不坐,也不吃外面的东西,刘老伯早就知道,只是好奇另一个公子的身份:“今日城南陆家小公子满月,陆家举办彩灯会为小公子祈福,现在的集会都是陆家资助的,看这天色已经暗了,估摸着不多会儿就开始了吧,小姐若是无事,可留下参加彩灯会,难得这么热闹。”
“十一!我们一会去看个热闹吧!”靖和突然抬头,一脸笑意地盯着十一看,十一没敢直接跪在地上,只是拱了拱手:“小姐……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现在……又不用回父亲母亲那有什么担心的。”靖和想想有些兴奋,离开皇宫自立府邸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每天听父皇母后唠唠叨叨:“找个人回去跟管家说一声,今晚我要晚点回去。”
“小姐!”十一知道自家殿下不会妥协,但劝诫是他身为暗卫必要的责任,已经做好被责罚的准备,却不想自家高傲的小公主下一刻起身圈住他的脖子,香甜的气息将十一团团包裹住,少女身娇体软,吐气如兰,靖和凑在十一的耳边轻声地问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嗯?”
十一心里慌乱不安,脸色也变得苍白,纵然宁远侯在公主面前乖巧得如同小奶狗,可十一不敢忘这个如同小奶狗的宁远侯是殿下的丈夫,是让众人闻风丧胆敬而远之的大将军。现在正看着自己的妻子趴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十一不用看也知道宁远侯此刻的表情,更不敢反抗自家主子,只得慌乱地认错:“属下不敢。”
“十一乖~”靖和满意地勾了勾十一的下巴,引得十一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好不精彩。
叶尘不知怎么面对这样的场景,心中只一阵一阵的难过,殿下……殿下向来不拘小节……十一……十一是不是已经被宠幸过了?叶尘一想到一个小小暗卫承欢靖和身下,心里就万分不爽……可是,殿下……都没有宠幸过我……十一……叶尘用仅有的理智保持冷静,偷瞄十一几眼……剑眉星目,唇红齿白,长年在暗处,皮肤白似雪,虽不如叶尘好看,却别有一番风味。叶尘用力地咬住筷子……十一……殿下是喜欢十一这样的吗?明明……明明我比十一更好看……
可是叶尘终究没那个胆量质问靖和,只得竭力维持表面的和谐……十一!很好,我记住了。
十一见靖和松开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对上了叶尘杀气腾腾的眼神,顿时觉得脖子一凉。
夜幕初至,街道的许多出都挂上了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灯笼,少女少有见到这番景色,难免觉得新奇,最初的郁闷早就不知所踪,十一因着最初的尴尬,没敢直接跟着靖和,便隐在了暗处。唯有那位少年将军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如多年前不知世事的小丫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冷漠少年身后一般。
华灯初上夜未央,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少女悄然一笑,惊艳了时光。直至很多年后,叶尘想起今日少女的笑容,都会觉得心头一暖,惊鸿一瞥,便生生世世不能自赎。
比起叶尘满心满意都是靖和,靖和自然只顾得看这新奇美丽的景象,如果她能回头看一眼就能明白叶尘的心意并非虚假,可世界上并没有
也想吃诶……”
“啊……”路过的小孩子看了看这个如若天仙的小姐姐,有些发呆:“姐姐……若是想吃可以去前面的陆府领,陆府正在发……这些味道都不错……”
“好诶!”靖和看着前面拥挤的人群有些发愁:“好多人呀……”
“殿……那个……阿……阿笙如果想吃……”叶尘支支吾吾地开口,看着心上人不知该如何称呼,脸涨得通红:“我……我可以帮阿笙取一些来!”
“好呀!”靖和听叶尘这么说自然乐得开心,叶尘脸色微红:“那阿笙等我一下……”
“好,”少女巧笑倩然,叶尘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公主殿下看了下前面拥挤的人群,挑了挑眉转身就走。
“姐姐不等哥哥了吗?”小小少年有些诧异,靖和俯下身点了点他的额头:“不等!”
“为什么?姐姐不喜欢哥哥吗?”小家伙摸了摸额头,红了脸颊,少女那双凤眸闪过一丝狡黠:“因为……姐姐要跟哥哥玩捉猫猫的游戏!所以……不要告诉那个哥哥哦!”
“嗯嗯,小久知道的!”
“你家大人呢?”靖和起身一边走一边看着周围的人群往来:“这些人都是要去哪呀?”
“他们要去看彩灯,小久的哥哥也在那里!姐姐,要跟小久一起去看彩灯吗?”小久兴奋的说道:“姐姐长得真好看,小久很喜欢,姐姐有没有夫君,姐姐要不要嫁给我阿川哥哥?”
“阿川?”靖和心头一动,心中浮现多年前的场景……
“喂,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我叫阿笙!”
“阿川这个给你,若有一天你到京城,你就能找到我!”
“阿川!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你若找的到我我就嫁给你!”
靖和苦笑了一下,洛川……你终究没来找我……我……也已经嫁给他人了。
“姐姐!”小久拉着靖和的手跟着人群跑去:“彩灯祈愿要开始了,姐姐跟我去吧!”
靖和不再去想那些往事,毕竟过去终究是过去,又有谁会将儿时的戏言记一辈子呢?
靖和随着小久到了河边,河岸上正有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将手里粉色的莲灯推入河中,月的光辉落在少年身上,气质超然如同遗落凡间的仙人。
“川哥哥!”小久撒开靖和,欢快地跑去,少年听见小久的声音,笑着起身相迎……而他起身的那一刻身上的玉佩不幸遗落在地上,少年抱了下小久,便要弯腰去捡。
却被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先一步捡了起来,少女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佩,光泽极好,质地柔韧,是少见的和田玉,被雕刻成凤鸟的模样,凤鸟的身形形成了一个九字。
少年见她呆愣便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这是在下的玉佩……”
“你哪来的?”靖和心神恍惚,只是呆呆地问着,少年也愣了一下,依旧风度不减:“故人所赠……”
“故人?”靖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那你可识得洛川?”少年有些迷茫只是摇了摇头:“并不识得……姑娘?”
“哦,失礼了。”靖和缓过神来,将玉佩还给他:“这个玉佩……只是同我娘亲送我那块十分相似……抱歉……”
“无妨,相识便是有缘,而且……”少年红了脸顿住:“不知为何,见到姑娘有种久别相逢的感觉……姑娘别介意……在下……真的这么觉得。”
人潮拥挤,彩灯飘摇,少年少女谈笑风生,硬有几分花前月下郎才女貌的风景。
叶尘回来时,心上人已经不在原地,叶尘既担心又害怕,害怕心上人又一次的消失不见,更害怕靖和有什么危险。燃了自己内力寻着靖和的气息一路寻找过来,却在桥上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叶尘没有下去,只是呆呆地看着如画的两人,低垂的眸子沾染着晶莹闪烁的微光。若是此时有人注意便会发现少年手下的铁栏杆恰好凹陷了一大块,甚至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黑色的铁流了下去。
殿下……为什么……我……不好吗?笙儿……为什么呢?明明……明明说过要嫁给我的……明明……明明说过最喜欢我的……笙儿……为什么……明明我才是笙儿的夫君,明明我才是最爱笙儿的人……为什么他们都可以……为什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