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又不拉屎了》程清河

35、第三十五章 我的猫哭了 还是别想着

　　鬼界，极乐宫正殿。
　　正是青年样貌的君吾慵懒的倚靠在椅上，红发随意的搭在后背。他撑着脸，漫不经心的对阶下战战兢兢跪着的男人说：“鬼将军，鬼界村民失踪的事情你查了快两千年才搞清楚，你可知罪？”他撑起来的脸颊快顶到了天上，百无聊赖的样子让旁人不敢相信这是在审问。其实，不是鬼将军突然苦着脸跑来报告这件事，他早就忘了。
　　鬼将军庞大的身躯抖的更厉害了，“属下无能。只是一开始调查的方向有错误，失踪的又是偏远地方的村民线索很少，才让您等了这么久！属下甘愿受罚！”
　　“人界活着的死人我管不着，但我连鬼界的几个子民也护不了了，连一个交代都给不了，”他皱起眉，一副悲痛样子，“我才是最无能的君主。你说是不是啊，鬼将军？”君吾走下台阶，俯视着大气都不不敢出的下属。
　　“不不不，鬼君英明神武，法力无边，有您是鬼界子民之幸。是属下的问题，您惩罚属下吧。”鬼将军虽害怕着，字里行间透露着真心实意。
　　“你说那些村民是被凡人文天英抓去剥离了神志做成傀儡，组成那个……什么军？” 君吾一时思维有些跳跃。
　　“破魔二十一骑。”将军小心提醒，他乘机接着讲述事情经过。“人鬼两届那时刚签订协议，大部分人界地区还是有不受我们管控的游鬼。那凡人文天英不知什么法子避开鬼兵偷偷进入鬼界。利用驱魂术控制小榄村二十名村民，剥除其神志，制成傀儡听命于他。所制的傀儡力大无比，肌肤坚不可摧，若是身着战甲遮盖得当，很难看出端倪。他利用二十鬼民傀儡组成军队，扫清京都境内的游鬼，成立门派天英阁管理京都，鬼界千年人界百年都算安居乐业，天英阁及其创立者文天英也多被人称道。”
　　“用鬼界的去打鬼界，真是滑稽。”君吾冷笑一声。
　　“更为可恨的是，制作傀儡的需要生剥魂魄，炼化肢体，这是极为痛苦的。小榄村的村民都是生前无罪死后无辜的鬼界子民，文天英却为一己私欲让他们遭遇□□之痛永无轮回之苦，而自己就早已进入轮回。鬼界无法查清轮回后的去向，这是天境管辖的部分，我们也无可奈何。直到今日在京都边境有鬼兵带回天英制作的机械人偶，发现上面有驱魂术的痕迹，我们才意识到抓走那些村民的不是修仙者，而是普通的凡人。”
　　“既然找不到文天英本人，那就父债子还吧，让他的后代血偿。”君吾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狠厉。
　　“天英阁的人修炼一种名为‘金城铁马’的体法，需要运转用体内的血气攻击对方，导致学得此法的人寿命极短，多数人都不曾婚配生子，文天英就是如此。”
　　“那就让门派一起还吧。”他轻而易举做好千人生死的决断。
　　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理由。除了那个天境老儿手中的所谓天理，他自觉什么都不怕。
　　“既然鬼界律法是如此的公正严明，将军你的渎职之过怎么办？一千多年啊……”他又跳回原来讨论惩罚的话题，脸上也恢复了散漫和慵懒。
　　“你每晚在我寝宫给我跳舞如何？”他身形骤然缩小，突然变成了小孩模样。“我觉得不好，就自打一百鞭，如何？”
　　他眨着眼看向又开始哆嗦的鬼将军，一脸不可捉摸。“我听说将军的发妻舞姿飘逸美丽动人，你不愿意，我她来？或者你跳她打，还是她跳你打？”鬼界时日长，他做了万年君主，早就无聊死了。
　　“我跳我打，我跳我打。”鬼将军重重磕着头像是得到什么恩赏。“谢鬼君轻饶属下万死之罪。”
　　“还有将军你奔波劳累，今日你就在殿里休息，我让天英阁血债血还完就来看你跳舞。”他离上一次因公出差出鬼界不知有几千年，早就想找理由出去逛逛了。

　　文疏狂正与几个门派掌门一起喝茶闲聊，仙剑大会到明天就要顺利结束，他终于有空放松一下自己。就听门外突然响起惊叫，天也黑了半边，强风吹的门窗直响。就有弟子一脸慌张的跑进来，“掌门！北边的天空出现几千名鬼兵！”
　　所有人脸色一变，赶到门外，就看见远方天空乌压压的鬼军正在逼近。浩浩荡荡的鬼兵遮住半边的日光，身上的鬼气将所到之处映的血红。
　　“离人鬼两界签订协议不过过去两百年，怎么现在鬼界又反悔了？”一个小门派的掌门慌乱道。
　　“这不是鬼界反悔重袭人界，规模太小。这只是鬼界君主君吾的私人军队，都是他用法术造出的鬼兵。何况，若有人要打破人界安宁，先问问镇仙鼎吧。”生死殿东殿主冷静的分析着，紧皱的眉头却出卖了他的不安。
　　直指天英阁袭来，又在这个节点，不是因为仙剑大会各仙家聚集于此，就是因为与天英阁的私愿。在场的人很快都意识到这一点，暗自打算着。文疏狂没有这个时间，他马上下令：全门派警戒，正式弟子集合，学徒安置老幼无力者避难。相比各怀鬼胎的各个门派，天英阁的临危不乱和训练有素让人大开眼界，心生佩服。
　　“文掌门，生死殿会与天英阁勠力同心，共同遇敌。”东殿主向他保证。这是天下第一仙家的责任。
　　其它掌门默而不语，只有风声和京都百姓的尖叫入耳。文疏狂感激的看向东殿主，“多谢。”又朝向其他人，“如今天英阁恐遭浩劫，我已经无暇顾及其它。仙剑大会现在已经结束了，仙家培养弟子不容易，各位去留随意。”没有说什么留下来感激不尽的话，因为前途未卜，生死面前狗屁人情利益。
　　“师父！”折竹和沈时霁一同赶回，她落了地就一个人跑到文天英旁，焦虑的问着现在的情况。
　　沈时霁满脸凝重的看了一眼折竹的方向，默默走到东殿主和叶笑年身后。东殿主只回头和他说了一句话：“曾经传言，天英破魔二十一骑可能和鬼界有关。”沈时霁深吸一口气。
　　天英弟子大都品性纯正刚强，这个门派最大的疑点大概就只有那化凡为奇的功法和从天而降以一当千的二十一骑了。这传言本就久远甚少人知，若不是今天鬼界来的蹊跷这把修仙界的老骨头还很难把传言和今日联系在一起。
　　鬼君君吾，可是个疯子啊。他万分担心。
　　“叶长老。”他突然叫了声旁边那个更老更老的人。
　　“放心，我不会让鬼界的人碰到它的。”叶笑年长眉下的原本慈祥的眼也十分严肃。

　　鬼军到达天英阁上空，君吾出现在队列之前，他俯视着地上的众人。
　　“鬼君君吾，希望阁下不要忘记之前的协约。若阁下有心扰乱人界安定，最后结果对两边都没有好处。”东殿主打破了死亡般的寂静。
　　“我不是来挑事的，是来算账的。天英阁留下，其它的都滚吧。”
　　“凭什么听……”一名有勇有谋的仙界弟子还没喊完，就被人踹飞。等人发觉过来，一个鬼兵悄无声息出现在仙界弟子的队列中，一脚打断了那名弟子的话。周围的弟子看见自己身边，惊呼之余拿起刀就要砍，都被对方一一震开。
　　现在老子连个修仙的都不敢砍，生怕今日砍到哪个未来的神仙明日就有几百道天雷砸到身上。
　　“我一向公正分明，不喜欢无故杀人。给你们十个数离开。”
　　十个数之间，折竹就见到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参会的都是各门派的精英弟子，掌门号令离开，马上御剑就出现在几里外。
　　场上就除了生死殿外还留下了三五个门派，里面居然还有一个没成立多久的小门派罗星门。
　　“哈哈，人界的还是如此自私啊。这屠门屠的真是轻松。”君吾嘲讽道，蔑视的扫过场上没有灵气缠绕的天英阁众人，仿佛都是死人。
　　“为了让你们死的明白些，我告诉你们罪因吧。”他面带讥笑的降落在众人面前。“天英阁初任掌门违反协约进入鬼界，利用驱魂术杀害二十名无辜鬼界子民制成傀儡为他所用。惨无人性，凶横暴烈，我自然是要为鬼界为天下讨个公道。”他一步步走近文疏狂他们，“鬼界罪人文天英已经入了轮回无处可寻，你们作为罪人的后辈就应当承担他的恶果。”
　　除了几位生死殿长老，在场的人无不在他的压迫性的力量下战栗，却都紧握着武器，等待着一触即发的时刻。
　　天英阁的一名长老压抑着恐惧，颤抖的说：“你你口、口说无凭……”
　　君吾叹了口气，耐心仿佛都要耗尽，“好吧、好吧，先从你开始。”一名鬼兵拔出剑走向那名长老面前，众人欲开始厮杀，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半点法术也用不成。修仙者疯狂尝试破解身上的禁咒，天英弟子挣扎着身上响起骨骼碎裂的声音。眼看那贴在血肉上的剑尖就要没入那涕泗横流尖叫着的天音长老胸口，那名提剑的鬼兵却突然停下来。一瞬间，他和君吾周围的四名鬼兵一同倒戈拿着剑刺向君吾。众人都看呆了，不懂发生了什么。那几名鬼兵还没碰到君吾就爆裂开，化成一团血雾。
　　驱魂术，更准确一点，是驱鬼术。
　　控制住的鬼兵被杀，控制者会遭到反噬。文疏狂强忍咽下着喉间的猩甜，却见折竹吐出一口血来。
　　“你他妈，文折竹你别给老子乱搞！”文疏狂霎时间急哭了眼，颤抖着怒吼出声。
　　“噢噢噢，看来你就是掌门了。”君吾丝毫不在乎旁边的男人的叫喊和怒骂，他满怀兴趣的走到嘴角挂着血却平静直视着他的折竹。
　　“是的，我是现任天英阁掌门，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掌门令牌。旁边乱叫的这个人他是我父亲，舍不得我先死。”
　　“我他妈才是天英阁掌门！朝我来！朝我来！文折竹！我给你令牌不是让你在这个时候逞强的！你脑子里进屎了是不是！”素日雷厉风行的铁血男人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几近泣不成声，又马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君吾，只想让君吾玩味的眼神从折竹身上离开。
　　“初代掌门之过，后辈承担，阁下说的没有丝毫问题。但我觉得以命偿命对于您失去的二十位经受过剥魂之痛的子民并不公平，希望您能听取一下我的意见。”她停顿了一下，“再此之前，麻烦您让无关的人闭嘴。”
　　君吾爽快的点头应允。“好了，你说吧。最好有意思一点，不然我先砍你父亲。”眼神似在看戏。
　　众人感觉喉咙被人扼住，只能勉强呼吸，不用谈说出成句的话来。眼泪从文疏狂瞪红的眼流下来，口中只能发出刺耳的喘鸣声。
　　“鬼界君主的您一定知道死亡并不可怕，无尽的痛苦才是最可怕的。杀天英阁千人偿命或是一种方式，用痛苦折磨一个人是另一种方式。我相信您是觉得后一种过分残忍，才会抛弃与原本更加对等的方式，而果断选择另外一种的。可是归根结底，这桩惨剧是因为文天英前辈门派设立之初一人的过错。牵连到今天，也成了千人的过错。他们就和鬼界不幸的子民一样对罪恶一无所知，也毫无力气抵抗。我是天英阁的掌门，也希望他们能不要因为我和历任掌门的错误而死，也希望能像您保护子民一样，保护他们。所以我恳请您，初代掌门之过，我一人承担。”说完这番话，她的合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天英阁弟子和长老听完，也都颤抖着红了眼。折竹原本是如此欢脱恣睢的一人，如今为了保全他们低顺的像个下人。
　　“说的不无道理。既然你想一个人承担，我答应你了。”他愉悦的一笑。
　　他一挥手，折竹身上的禁咒就被解除了，因为紧张而脱力的身子就跪在地上。两名鬼界士兵把她拖到君吾面前，他变出一张太师椅，慵懒的坐在上面，翘着腿等着什么。
　　突然，折竹的脸开始流起血来。她的脸上出现了数十条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接着皮肉开始反转。折竹痛苦的喊出声来，她在地上翻滚起来。才发现她穿着紫色弟子袍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潮湿的血红，她翻滚的地方都留下人宽的血迹。待她停止翻滚，她脸上的血肉已经掉了大半，唯一暴露在外面的手也几乎成了白骨，只能从那一头的凌乱的墨发看出原来人的痕迹。她如死了一般躺在地上，战栗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声带也已经毁去，只能发出气体摩擦气管的啸声。
　　天英人一个个瞪红着眼无声的哭泣着，文疏狂更是哭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就连生死殿和几个其它门派的人也都红了眼。
　　“这就是匹敌剥魂之痛的血肉崩坏之痛了。既然你执意一人承担这责罚，那你就把二十人一生承受的痛苦都受了罢。在鬼界孤独的承受血肉崩坏，两千年。”他忽的一顿，“不对，还得算上你原来的一百年，两千一百年。可好？”他温柔的问了，却听不到回答。
　　“对了，你是个凡人，活不了那么久呢。”他摩挲着下巴，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响指。
　　一动不动的折竹又开始翻滚起来，暴露在冬日空气中的白骨之上又长出新的血肉来。新长出的肌肤嫩如凝脂，和未长出东西的那边脸上的凄凄白骨成了鲜明而的对比。
　　“每日崩坏、重塑、崩坏、重塑，重复两千一百年，哈哈，有趣！我才不会像文天英那般无良，最后把你杀了。两千一百年后你就能毫发无损的回到人界，你还是今天的你。”君吾每个字仿佛都在加重折竹的痛苦，随着长出的肌肤越来越多，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沈时霁疯了一样想施法解开身上的禁咒，都被反弹到自己身上。最后他搭上自己的修为硬生生炸碎了禁制。他冲向折竹只想着要带她离开，却被君吾一个挥手打到墙上。他马上爬起来，又冲向君吾。头脑只剩下愤怒的沈时霁一招一式都极为粗暴简单，都被君吾轻松化解再打回墙上。折竹看到沈时霁跑出来，原本通红的眼流出泪来，她艰难的爬向打斗的方向。肌肤已经悉数掩去白骨，自己的声带却没有长好，只能发出尖锐的喘鸣声。
　　她见沈时霁被打的鼻青脸肿，满身血污，却一次次爬起冲向鬼界君主，心也像身体那样痛起来。
　　“别、打、了，沈时霁……”她哽咽，只能发出沙哑的叫喊。
　　“别打了！再打我不理你了！”沈时霁听清里她的呼喊，停下身，被袭来的掌风重重击倒在地。折竹爬到沈时霁倒下的地方，不敢碰他，只是泫然泪下。
　　“对不起。”他的眼角有一行泪痕。
　　“能别每天见我都道歉吗？你什么都没错。是我先缠上你的，是我把你卷进来的。你看，我不用做掌门了，也保护了你们，以后我能活的多开心啊。”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却沾了一脸血。“乖，以后好好修行，早日得道，不就能等到我回来的一天了？”
　　记挂着你，我修个屁道。他哭笑不得，手都断了，想帮折竹擦擦脸也不行。
　　“还是别想着我了，太不堪了，乱你道心。你还难受的话，那就、那就……”她实在想不到合适的，就胡诌一句：“就变成猫陪着我。啊啊反正我是不会记着你的，你知道我活着就好了。这是我的命，谁都怪不了，尤其是你。这么聪明，别干傻事，知道了我会恨你。”她生怕自己再一个拖延就让自己的努力白费，她狠下心转身离去，走到君吾身边。
　　“鬼君，今日的惩罚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回鬼界吧。”折竹平静的说，除了血红的衣服和眼看不出她经受过什么。
　　“你喜欢的小郎君？他好像也很在乎你噢。”君吾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折竹不理他，只是垂直眼冷冷看向地面。看着这样的她君吾反而笑的更厉害了。
　　“放心，三界都知道鬼界君吾最讲信用了，我不主动动他。”说罢，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回到鬼界，只留下血污和心碎的人在原地。
　　“对了，告诉鬼将军，他的舞蹈晚些再给我看，我现在有更好玩的东西。”君吾嘱咐等候在极乐宫门口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