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我在鬼界那些年 这样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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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比起血肉崩坏之痛，最令人想要解脱的是那反复折磨的无尽的绝望。
不知哪日，君吾突然有心思谈起里自己。
“本尊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话间，他的面容变的衰老，身形也变的伛偻矮小。
“本尊能轻易改变鬼界，他抬头仰望创造出来的所谓星辰，谷中四时之景变幻，日夜交替，“却不能离开。”君吾走向折竹，“他创造了本尊我给了我无边的权力，也是最大的恶意。”
他干枯的手抚摸着折竹的脸颊，手指的干瘪又忽然间饱满了起来又变的幼嫩柔软，孩子的奶音在耳畔响起：“前几天，我一直向几个从人间来的很坏很坏的哥哥请教要怎么折磨新来的折竹姐姐呢。”
身形蓦然变大，清朗的少年澄澈的眼望着折竹，“本尊会对外称你是宫内的的死奴，在极乐宫外你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践踏的蝼蚁。”少年又幻化成少女，“对呀，姐姐还是每天都要来一趟极乐宫呢，按照约定，姐姐可是要日日崩裂体肤、重塑血肉两千一百年呢。这种好事，不亲眼看看多没意思啊。”少女蹦跶回座椅上，却不再说话。
折竹腹诽，她就早知这时大时小的东西什么恶趣味，将别人的痛苦当成好戏。
转念间，唯我独尊的君吾出现在在座位上，饶有兴致支着下巴盯着她，“本尊会给你现有的记忆施法，这样在千年的时间里你不会忘掉任何人、任何事。”他似乎是想到什么兴奋的事情，“那么千年里你爱的人都会死去，包括那个喜欢的小郎君，都会离你远去！而你，哈哈，只能在这越发清晰的回忆里沉醉，这份极致的痛苦，你到死都逃离不了！”君吾大笑，无数老幼、男女的面孔在他脸上交替，老人孩子、男人女人的笑声伴随着身形的变化突兀而荒诞的扭转，折竹冷脸看着面前这可笑怪诞的场景，心里阵阵发毛。
过这也是你唯一活下去的方法，疯劲过去了的君吾想到。
不知哪日，君吾问折竹道：“折竹，你可知你入鬼界后，天英阁会如何向外解释这件事情？”
折竹脸上没有出现君吾想看的表情，她放下手里把玩着的昂贵玉雕，毫不耐烦的说：“不就是说是我做错事被鬼界抓去惩戒了嘛。”
“一下子好人变坏人，被不知情的人遗忘或者记恨都无所谓？”君吾有些惊讶，倒是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女人。
“要是想这样就看我好戏，你还是算了吧。”她朝君吾假笑。
又不知哪日。
“君吾，这是我第几百次和你讲这个故事了？”折竹无奈扶额。
小女孩拉着她的手摇晃，“不嘛，小竹竹就再讲一遍你和小郎君见面的情形嘛！”说完立马闭着眼表示她在真诚的聆听。
她被君吾摇晃的头疼，耐着性子满足他的恶趣味。当她合上眼，熟练又认真回忆起他的面庞，这时裂纹如约而至出现在她的肌肤，血肉也开始崩裂落到地上，鲜红的血液滴落渗出，黑色的衣襟变的湿润暗红，白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讲话的人却仿佛丝毫没有发现身上的变化，这撕心裂肺的剧痛太过熟系，让她连做出反应都不屑了，而折竹脸上温柔的神色好像在预示着这个人在正做着什么美梦，深情的语气不曾动摇。
沈时霁的怒脸怎么这么可爱？
他早就死了吧。毕竟两百年了啊，肯定孩子都有他那时那么大了，哎肯定和那家的仙门闺秀整天弹琴论道去了白头到老了。
啊他的眼神好干净，我好喜欢啊。
他早就死了吧……
小小年纪志向这么宏大，不愧是他。
他早就死了……
他分明就是害羞了吧，这小东西。
他早就不记得折竹了。
君吾嘴角挂着笑意，又变成男子的他直视着千年深情沉溺回忆不可自拔的折竹而感到妙不可言，□□的惨状和她幸福的表情放在一个人身上是他千年来最有趣的事情。
这样的夜晚千年循环往复，不曾中断。
生死殿，叶笑年居所。
“时霁，身上伤可留下什么后遗症？”
“不曾，谢师尊关心。”离在天英阁受伤一年过去了，沈时霁的伤早就在全门派的关注下被养好了。这一年来，沈时霁仍然如往日一般作息修炼，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但接触过他的人都知道他原本就不苟言笑的性子冷淡了许多，不容人接近。
“时霁，你可知停止□□衰老的办法？”叶笑年问道。
沈时霁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师父。“您、您说什么？”
“我知道一种停止□□衰老的办法。”沈时霁突然就跪下来，颤抖的说：“师父……”
“时霁，我早知仙途不是你的归处。小时候，你问的最多都不是怎么修行，而是怎么济世啊。修行罢、爱恨也罢，我都不忍你今后为失去所求而浑浑噩噩。我知道你回来后一直在查阅典籍，所以我和销夜给你提供此法，不知是会救了你，还是害了你。如今，你伤已经好全，我也可以告诉你了。做与不做，你都自作主张。”
“所谓停止衰老，都是不可能的。这之类的法子都逃脱不了‘’重塑’二字。”
“西南苗疆有蛊术，名为七死八活。雌雄相依而生，雄虫极恶，啃食宿主□□，雌虫则无害，更有易筋洗髓之效。雄虫每月月圆时破茧而出追寻月光，脱离宿主则死，宿主也因爆体而亡。雌虫感雄虫死亡，诞下后代，再化作月光消散，同时沐浴宿主肉身。雌雄两虫，代代相互追随，永不停止。若将雌雄两虫种于两人身上，一生一死。若种于一主，生死之间，可保肌体不变，容颜不老。只是种蛊虽易，耐住破体重塑交替的漫漫长夜却不容易。更何况，师父打听多年，也不知道解除此蛊的办法。你……”
“谢师尊，徒儿无以为报。”沈时霁作揖礼。
叶笑年见沈时霁决绝的样子，长叹一口气。“你再和销夜表一下态吧，她其实是不愿意把七死八活给你的。”他闭上眼，不一会儿，销夜出现在沈时霁身边。多年过去，她仍然是那副黛眉丹唇的少女模样。
“师尊……”
“我曾种下七死八活蛊，后来求死不成，就变成这副模样。”她凄笑道。“我是你叶师尊的孪生妹妹，也是生死殿初代掌门叶延、顾雪林之女。二老仙风道骨，鹣鲽情深，却生出我这么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兄长天赋异禀，从小就被门派给予厚望，品性也纯良，待人和睦，从小对我极为爱护。我两十八岁那年，兄长在门派清剿恶灵的终战中受重伤意外死去。双亲不忍爱子离去，不计会花费几生心力将他身体复原。但世上的灵器法宝无一能将一人活人魂魄保存这般长久，也没有比自己孪生妹妹更加契合的容器。可我只是一普通凡人，如何能活到几百年之久。父亲苦寻于四海，在西南深山中找寻到七死八活蛊，求我种下……”她痛苦闭上眼，平定了人界、盖世无双的父亲在她面前跪下，愧疚悲痛的只为让她救自己的哥哥的场景又浮现在她眼前。
“我很快就答应了，为了父母，为了兄长，也为了一直以来无力的自己能派上用场。你可知七死八活蛊又叫做‘琵琶弦’和‘徒自老’？”
“琵琶弦上说相思。”
“南去北来徒自老，故人稀。 ”沈时霁一一答道。
“是啊，父母、朋友相继离去，我一人不变，留在原地。比起什么每月的破体之痛，更让我绝望的是不分日夜的孤寂和无法一起共赴的离别。百年之后，兄长活过来了，我的使命结束了。也没有理由再煎熬这无止境的痛苦，我就自杀了。结果被兄长救了回来，不是为人，而是作为游魂依附在他身上。他说这是他欠我的，想让我最后没有痛苦的死去，而不是沉浸在时间的淡漠里。”
“更幸运的是，我能遇见到你们。看着你、江月、晓长大，真的很快乐。”她伸出透明的手想摸一摸沈时霁的头，却只能碰到一片虚无。她苦笑，“听了师尊这故事，你还是会选择等她吗？”
“就算到最后她也先你老去，留你在原地？”
“这都比不上她的。”沈时霁垂着眼。
“幼稚！”
“天真！”销夜呵道，只是鬼魂哭不了，打不到。
“谢师尊。”他再次长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我在鬼界那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