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渡》未对

3、第 3 章 此时雨已经

　　此时雨已经停了，图书馆出去的路细长，两边种着的是水杉，枝干笔挺，天气冷，留下的是零星几簇褐黄色的叶子，像是鸟脱落的羽毛，掉在泥地里被狠狠踩了几脚的那种，太萧索了。杜聿沿着小径往前走，很快就走到路口，这边是街道，只是行人不多，她站在垃圾桶旁边，这里有画着临时停靠线，南方的冬天就这一点不好，阴冷潮湿，司一邈跺了跺脚，总觉得地上的湿气往鞋子里钻，她太怕冷了，大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

　　杜聿车开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司一邈抬着头望天，准确说是看着路边种着的樟树，可能是北城的特点，这边的街道大大小小均种植着香樟，一年四季都有叶子，郁郁葱葱，此刻吸饱了雨水，风一吹，可不就往树下的人身上落。杜聿注视了片刻，对方也没发现她的到来，只得交替变换了下远近光灯，司一邈这才呀的钻进车里，像是受惊的小兔子。

　　“不好意思。”司一邈扣上安全带，片刻后扭扭捏捏的问道，“请问有纸巾吗？”

　　车里打着热空调，内外温差过大，眼镜起雾了。

　　“我拿给你。”在模糊里，一张纸巾被递到面前，隔着层雾气，司一邈抓到了杜聿的右手。

　　“对不起。”司一邈红了脸，她匆忙松开。

　　杜聿收回手，用拇指搓了下指尖，女孩的手太冰了，她将空调暖风开大了点：“没关系。”

　　司一邈不敢再乱动，板板正正的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干净，白色的皮质座椅，没有挂件，也没开音乐，安静的只有呼吸声在流转，气氛有些尴尬，司一邈偷瞥了一眼杜聿，又再瞥了一眼，后面觉得这样偷窥不太好，便转了视角，隔着玻璃看街景。

　　“今天好冷。”路上有点堵，车开开停停。

　　“恩。”杜聿的视线没从方向盘前面离开。

　　“我能叫你姐姐吗？”许是无聊，司一邈想起下午的那个称呼，心底的小人又开始跃跃欲试。

　　趁着红灯，杜聿转身看着司一邈：“我发现你，胆子其实大得很。”总是在人与人之间的那根亲密线上撩拨，轻轻碰一下，然后跳很远，然后，再悄悄回来，再碰一下，如此反复。

　　司一邈敛了神色，摸不准对方语气的意思，缩在位置上，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绿灯了，车子继续行驶。眼角余光里，女孩恹恹的，鹌鹑状垂着脑袋，静默片刻后，杜聿轻轻开口：“可以。”

　　司一邈咧了咧嘴角。

　　车子开过街角，速度渐慢。下班高峰期，车子越堵越多，马路上是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杜聿皱着眉头，手机震动，收到一则微信，她打了右转向，将车子停在路边：“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说着，她准备下车。

　　“别，我去旁边买瓶水，刚好有点渴。”司一邈解开安全带，路边有一家便利店。她故意在店里多逗留了会，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付钱往回走。回去的时候杜聿电话刚结束，司一邈走到车旁边，朝她挥挥手。只是杜聿并没有发现，因为车前轮随即轧到了她的脚。

　　杜聿急忙刹车，她刚发动车子，司一邈站的地方是驾驶室侧边，刚好视觉盲区。

　　“你没事吗？”杜聿下车扶起司一邈，语气镇定，“我们去医院。”

　　右脚掌迅速肿胀，司一邈抬着脚，感觉有些麻麻的。杜聿小心翼翼的搂着司一邈到车后座：“痛不痛？还有知觉吗？”

　　司一邈本来想说没事，但隐隐的刺感渐渐散发出来，挺痛的，她眼泪汪汪：“我还行，你别着急，慢慢开车。”

　　“别怕。”杜聿轻皱着眉头，她语气和缓，安抚着女孩，“我会负责。”

　　挂的是急诊，拍完片需要医生检查，司一邈拐着只脚在急诊室一蹦一跳，杜聿紧揽着对方，扶她坐好，医生捏了捏脚掌：“软组织挫伤，骨头没事。”

　　“麻烦开药吧，日常需要注意些什么？”杜聿看着女孩肿胀的右脚掌，不太放心。

　　“伤筋修复需要过程，外用活血化瘀喷雾，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医生写着病例单，杜聿认真聆听。

　　“还有吗？”

　　医生瞥了一眼两人：“没什么大问题，年轻人恢复快，记着受伤的部位不要受力。”

　　司一邈点点头，眼眶里还带着点泪花，看起来可怜巴巴。

　　...

　　回到小区。

　　“药我自己提吧。”杜聿得搂着自己，手上还要提着大袋子药，走路很不方便，司一邈提议。

　　“没关系。”杜聿抿唇拒绝，继续扶着对方，两人大半个晚上都是这个姿态依偎着。

　　“就到这吧，剩下我自己可以。”走到楼道口，再往上不好走了，司一邈止住脚步，“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我说过会负责的。”明明是一脸忐忑，但却故作镇定的样子，杜聿看穿了女孩的眼神，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别多想。”

　　司一邈眼眶热热的，她害怕依赖，可现下情况让她忍不住想要小小松懈。

　　“我很重的。”

　　“我有力气。”明明很瘦，揽在怀里没什么重量。

　　“我住五楼，爬上去很累的。”

　　“没关系。”杜聿纵容着女孩的小小任性。

　　“我没力气走。”司一邈咧着嘴笑，过分高兴而没管理好表情，所以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

　　“我帮你。”杜聿眼里也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杜聿搀着司一邈慢慢走，额前汗津津，运动带来的热量，仿佛融化了淡漠的外衣。而司一邈因着这温暖，变成了个小娇气包。

　　“家里有人照顾吗？”快到五楼，杜聿询问。

　　司一邈不吭声。

　　“一个人住？”杜聿的语气渐渐冷凝。

　　这次是不敢吭声。

　　“开门。”杜聿站在门边上，等待司一邈掏钥匙。

　　“我家到了，拜......拜。”司一邈本想开门就往里钻，只是杜聿的眼神冷冰冰的，她一下子焉了，怪目光杀伤力太强。

　　“您请。”她带了敬称，语气颤颤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