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宁以顾》桑矜笙

22、风雨

　　一个月后，顾文彦在Z大附近的一个老小区内租了一个小套间，把出院的顾云接到了G市，方便照顾。宁萌本来想给她请个保姆，却被顾文彦拒绝了。

　　宁萌隔三差五地就拎点营养品去看顾云，和顾云渐渐地热络起来。顾文彦家里学校公司三头跑，十分忙碌，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过于劳碌，篮球联赛中顾文彦发挥得并不理想，Z大校队也错失了进入决赛的机会。不过宁萌倒是松了口气，顾文彦终于不用一直绷着那根弦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宁萌想起顾云的生活用品还有出租屋的油盐好像快用完了，于是跑到学校的超市准备采购一些。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有点犯愁，不知道该买什么品牌，顾文彦再三强调过不让她花钱再为顾云添置东西，所以她只能买些便宜的来堵住他的嘴。
　　正在日用品货架前低头纠结着，迎面有一双球鞋出现在了视线里，是她熟悉的品牌。抬头一看，正是“失踪人口”叶迪。

　　“嗨，好久不见。”宁萌摇摇脑袋。

　　叶迪面容晦涩，似乎非常沮丧，整个人有些颓废，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宁萌。

　　“你怎么了？”宁萌吓了一跳，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和顾文彦住在一起了？”叶迪的声音十分阴沉。

　　“胡说什么呢！我只是经常去帮他照顾他生病的姑姑罢了，怎么可能住他家！”宁萌好笑道。

　　叶迪这才恢复了些精神气，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突然又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用轻浮的语气道：“原来你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啊。希望你能谨遵礼义廉耻，洁身自好。”想了想觉得自己说的不妥，于是又加了句，“是冯阿姨让我提醒你的。”

　　宁萌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明天中午12：30‘泰尔’见。”叶迪看着她道。
　　“我要午睡，没空。”宁萌立刻拒绝。

　　“关于顾文彦的事，听不听随你。”叶迪转身准备离开。

　　宁萌忙在背后喊：“搞什么神秘啊！”
　　叶迪也不理她，径直走了出去。

　　宁萌有些不解，这家伙阴阳怪气地到底想干什么？要是想捉弄她的话她绝对饶不了他！

　　到了顾文彦住处门外，宁萌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幸好顾文彦给宁萌也配了把门钥匙，她担心顾云又出什么事，连忙开门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顾云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将大堆东西放到桌上，四周瞧了瞧，屋里好像有点脏。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宁大小姐开始破天荒地打扫卫生。要知道，从小到大她在家里干家务活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为了爱情真的是拼了老命。

　　将厨房的东西一一摆放好，又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接着又跑到浴室，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镜子，相当认真，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她都浑然不觉。直到顾文彦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这才惊醒。

　　顾文彦从后面轻吻了一下她的发丝，又吻了吻她的后颈，喃喃道：“这些事情你以后不用干，我自己来就好。”

　　宁萌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吻，整个人感觉都烧了起来，浑身发烫，动弹不得。

　　“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顾文彦缓缓道，“今天姑姑去复查了，一切指标正常。”

　　“顾阿姨人呢？”宁萌忙问。

　　“她正在外面长椅上看夜景呢，知道你要来，说暂时先不打扰我们。”顾文彦悠悠开口。

　　宁萌更觉难为情，小声道：“哪里打扰了？”

　　顾文彦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双手抱住她的小脑袋，大拇指摩挲着她细嫩的肌肤，“是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萌萌，你相信我吗，将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幸福的家。”

　　“家？”宁萌有些愣住，“为什么会想那么长远的事情？”

　　“因为我想跟你一辈子就这样走下去。”
　　顾文彦一连串的情话击得她晕头转向，幸福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难以招架。
　　这算是表白吗？宁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心头狂跳。

　　顾文彦也深深地看她，目光温暖柔和，一瞬间掺杂了太多情绪，她分辨不过来。

　　过了几秒，又或是几十秒，顾文彦的唇就覆了下来，先是落在了眉心，接着到了唇瓣。他似乎并不会接吻，完全是跟着感觉胡乱亲着，生涩紧张。宁萌脑中“轰”得一片空白，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刀俎拿捏着。

　　他亲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尽兴，又把她的脸颊亲了个遍，然后又封住了她的樱唇。宁萌鼻腔中满是他的气息，深深沉醉，用心感受他难得一见的热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宁萌实在呼吸不了了，只好重重地推开了他。

　　二人皆是气喘吁吁，满面通红。

　　“不要离开我。”顾文彦的声音有种醉人的迷惑，在耳边撩拨着她的心。

　　宁萌伏在顾文彦怀里羞答答地不肯抬头。手腕处忽然一凉，她低头一看，顾文彦正往她手上系东西——一条红绳编织的玛瑙手链。

　　“这是我为你求的好运手链，保佑你一切安好，一生平安快乐。”顾文彦贴着她耳朵，嗓音低沉沙哑。

　　“谢谢。”宁萌踮起脚尖也在他脸颊边印上真心一吻。

　　直到回了宿舍，宁萌的心还是突突跳个不停，她今天才觉得和顾文彦是真正在一起、像正常情侣的样子了。

　　因为过于开心，第二天她把叶迪约她的事完全忘记了，直到晚上才想起来，连忙发了好几条微信语音给叶迪赔礼道歉，他根本没理她。

　　热恋中的女人总是能忘掉一切烦恼，甚至可以发愤图强。宁萌每天都神清气爽地去上课，然后等顾文彦一起下课吃饭约会。以前课上她都坐在最后一排，现在都抢坐第一排，搞得第一排的一群学霸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纷纷往后撤了一排。宁萌自我解释，这是作为学霸女朋友的自觉。

　　下午量子力学课，激情四射的教授在黑板上讲得唾沫横飞，学渣本渣宁萌听了一半后又开始神游天际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偷偷在桌肚里打开了微信。

　　“晚上吃什么？”嗖的一下，一条微信消息飞向了顾文彦的手机——在宁萌的软磨硬泡下，顾文彦终于注册了微信。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顾文彦立刻回了。

　　“我想吃汤包，煎饼，烤肉，还有炸鸡……好纠结，你帮我决定吧。”宁萌苦恼。

　　“汤包太油腻，煎饼没营养，烤肉和炸鸡都不利于身体健康。”顾文彦一本正经。

　　“什么鬼？”宁萌发了句，又加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不吃我自己去吃，哼！”

　　“谁说我不吃了？权衡利弊后，我决定带你去吃汤包，相对而言好点。”顾文彦在最后还加了个微笑的表情。

　　宁萌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讲台上的人严肃地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某些同学请注意课堂纪律，不要随意发出声音影响别人。”

　　她连忙止住了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顾文彦也开始被她带的不那么正经了，喜欢发一些神奇的表情。不过在人前，顾文彦还是“装”得无比高冷——至少，她觉得那是“装”。

　　下课铃一响，宁萌第一个冲出了教室。她急吼吼地奔向计算机系大楼，肚子快饿扁了。

　　顾文彦早就在楼底下等她了，她几乎是扑到了顾文彦身上，二人手牵手来到“李记”汤包铺。铺里老板早就认识这对小情侣了，笑嘻嘻道：“来了啊，稍等，马上给你们端上来。”

　　热气腾腾的汤包端了上来，宁萌看得口水都快掉下来，伸手就去抓。

　　顾文彦连忙拍开她蠢蠢欲动的爪子，“小心烫伤了。”

　　“哦。”宁萌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去夹了一个往嘴里送。

　　顾文彦又一把抢了过来。

　　“这你也跟我抢？”宁萌喊道。

　　“对，我就是要抢。”顾文彦把汤包放嘴边吹了好几下，确认温度适宜了又送到了宁萌碗里。

　　“谢谢大哥！”宁萌把汤包塞进了嘴里，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宁萌也装模作样地夹了一个汤包吹了很久，接着往顾文彦嘴边送，顾文彦自然地张开了嘴等待。眼看着汤包到了自己嘴边，宁萌又把手撤了回去塞进了自己嘴里，嘿嘿一笑：“想得美呢你，想吃自己夹。”

　　顾文彦哭笑不得：“你给我小心点。”

　　“怎么我还怕你不成？”宁萌不屑一顾。

　　顾文彦优雅地夹了一个汤包细细品尝，也不理她。她自说自话了很久觉得无趣，索性也沉默下来，却一直拿眼角余光偷瞄他，被他抓了个正着。

　　顾文彦微微一挑眉，“快期末考试了，我都复习完了，真无聊。”

　　宁萌这可就坐不住了，觉得他这番话十分欠扁。

　　“秀什么秀，没看到本小姐又要挂科了吗？”

　　“你挂科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啊。”顾文彦继续吃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说吧，怎样才能有关系？”宁萌抱着胸看他。

　　“你喂我一个就告诉你。”顾文彦慢悠悠道。

　　“我才不，好丢脸。”宁萌拒绝。

　　“丢脸？”顾文彦重复。

　　宁萌看了眼周围，幸亏没有认识的人，于是迅速夹了个包子塞进了顾文彦嘴里。

　　顾文彦猝不及防地差点呛到，整个地吞了下去，都没来得及嚼。

　　顾文彦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才道：“大小姐，我服了你。你每天送我一样东西，我就帮你复习，一条龙服务包及格的那种。”

　　“什么？”宁萌迫不及待。

　　顾文彦指指自己的脸颊。

　　“面霜吗？”她疑惑地问。

　　顾文彦皱眉：“不是。”

　　“难道是剃须刀？”宁萌继续猜。

　　“真是笨得可以！”顾文彦有些急眼，“这些东西用得着天天送？”

　　“那是什么？你直接说，别扯东扯西。”宁萌也急了。

　　“一个吻。”顾文彦咳了声，“这要求不过分吧。”

　　宁萌顿时面红耳赤，确认了下周围人没听到，才小声道：“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没正形。说，你的冷淡都是装的吧？一定是的！”

　　顾文彦一本正经地又喝了口水，没回答。

　　虽然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但宁萌对于他这样赤裸裸的挑逗还是有点措手不及。

　　“好，一言为定。如果我期末考试又过不了，都是你的责任哦。”宁萌表情严肃。

　　“成交。”顾文彦果断开口。

　　G市的冬夜格外阴冷，西北风拂过面颊如刀割般。路旁的树木光秃秃的，街上并没有往日的热闹，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清冷的月光洒在路面还有建筑上，更显得这个夜晚有些凄清。

　　晚饭过后宁萌和顾文彦慢步往校园走。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宁萌不由得将大衣裹紧些。

　　顾文彦察觉到她的瑟瑟发抖，抓起她冰冷的手放到了自己口袋里，用自己温暖的大掌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热量。

　　“为什么你的手这么暖？”宁萌羡慕。

　　“我是男人。”

　　“这跟性别有关系吗？”

　　顾文彦得意地看了她一眼，“鄙人可以免费做宁大小姐的暖手宝。”

　　宁萌本来有些不服气，却又觉得十分温暖，便不再反驳他，只道：“算你识相。”

　　“你如果觉得冷可以多穿点，穿羽绒服吧。”顾文彦瞄了眼她单薄的衣服。

　　“羽绒服太臃肿了不想穿。”宁萌摇摇头。

　　“我不嫌弃。”顾文彦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要是敢嫌弃我我就——”宁萌作出凶神恶煞的表情，张牙舞爪。

　　顾文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就怎样？”

　　“把你这张妖孽的脸挠成花猫，省的再馋得一群小姑娘牙痒痒！”

　　顾文彦开怀大笑，抓住她胳膊，敲了敲她的小脑袋，“胡说八道。”

　　宁萌猛地扑到他怀里，搞得他措手不及，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怎么跟只小野猫似的？”顾文彦无奈。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说罢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顾文彦被她这么一闹腾有点心痒难耐，只好威胁：“你再乱动我就当众吻你了！”

　　宁萌吓了一跳，赶紧跳出了他的控制范围，嘴上凶巴巴：“我告诉你，不许耍流氓哦！”

　　“怎么我亲自己女朋友也是耍流氓吗？”

　　顾文彦伸出手来拉她，她再次灵巧地躲开了，顺便做了个鬼脸。

　　不过顾文彦的身手也不是盖的，电光火石间就移到了宁萌面前，一把搂住了她的细腰，宁萌根本挣脱不了。

　　“能不能不要在大街上？”宁萌使劲推他。

　　“嗯？”

　　“你不觉得有点肉麻吗？”宁萌偷偷瞄了眼四周，还好夜色已深，路灯的灯光也比较暗。

　　顾文彦在她额头上蜻蜓点水地一吻，然后放开了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二人十指紧扣。

　　直到现在，宁萌都觉得一切像在做梦似的。顾文彦对她时常呵护纵容，也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而在人前，依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任由各路小姑娘使尽浑身解数，依旧无从下手。先开始她还有所担心，到后来就完全不在意了，她对顾文彦一百个放心。

　　顾文彦一直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二人依依不舍地告了别。宁萌正准备上楼，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顾文彦发了什么信息给她，连忙掏出来看。

　　许久未见的叶迪发了条微信给她：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出来一下，我就在宿舍楼外面。

　　转身一看，在路灯没覆盖的地方有个高大的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不知道他今天又想干什么，她快速走了过去。
　　夜色中叶迪的神情晦涩难辨，宁萌只听到他暗哑的嗓音：“你——最近好像很开心？”

　　宁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说的什么废话，但想到邹巧妍的话又不忍再怼他，于是柔声道：“还行吧，你有什么事要说？”

　　叶迪沉默了许久，二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着。就在宁萌快没耐心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了一张照片递给了宁萌。
　　宁萌好奇地接过来看，照片上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在阳光下奔跑，笑容明媚，皮肤白皙，令人惊艳。仔细一看，这女孩和自己竟然长得有四五分相似，只不过五官比自己更柔美秀丽。
　　她不禁惊讶地问：“这是谁？为什么和我有点像？不会是你的新女朋友吧？”

　　“她叫宁茜。”叶迪的声音低闷。

　　宁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思维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宁茜……茜茜……原来她就是顾文彦的青梅，这个和自己长得如此像的女孩。

　　“她——”叶迪的语声断断续续的，“应该是你的——”

　　“什么？”宁萌惊愕。

　　“亲姐姐。”

　　宁萌感觉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天旋地转，有些站立不稳，叶迪及时扶住了她。

　　“你把话讲清楚，我从来没听我妈说她还给我生了一个姐姐。”宁萌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上抽了出来，语气异常冷静。

　　“她确实不是冯阿姨生的，是——宁叔叔和别的女人生的，在和冯阿姨结婚之前。”叶迪艰难地开口。

　　“你再说一遍——”宁萌声音颤抖不止。

　　“我不想骗你。”

　　“我妈她知道吗？”宁萌死死盯着他。

　　“还不知道。我和我爸吵架的时候摔他手机时无意间发现了他和宁叔叔的聊天记录，原来这些年来一直是我爸出面来接济她们母女二人，那个女人叫王美兰。”

　　“我知道了，谢谢你，也请你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宁萌突然感觉浑身没劲，头疼难忍。

　　叶迪点点头：“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叶迪伸出手想安抚她，她躲开了。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神奇，宁茜不仅和顾文彦有关系，和自己更有血缘关系。她该怎么办？母亲能承受这个巨大的打击吗？

　　“宁茜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去年大学毕业后，我爸把她安排到了凯越集团的分公司‘卓越’工作。”

　　“卓越？肯定是我爸拜托叶叔叔的吧，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是厉害。”宁萌苦笑。

　　叶迪上前握住宁萌的肩想安慰，又被她推开了，叶迪措手不及地后退几步。

　　“我想我该去见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姐姐。”宁萌自言自语。

　　“她并不认识你。”

　　“那又怎样？我认识她就行。”

　　“见了面又能怎样？”

　　“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搞清楚。”宁萌的语气忽然加重。

　　叶迪知道她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所以也不再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