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宁以顾》桑矜笙

21、风雨

　　“怎么样？你跟你的顾才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邹巧妍超级八卦的脸忽然放大在发呆的宁萌面前。

　　宁萌摇摇头不想说话。

　　“别人谈恋爱都是甜甜蜜蜜的，偏你不一样，比没谈的时候更忧郁了。”邹巧妍叹气。

　　“忧郁这个词用的不对吧。”宁萌皱眉。

　　“怎么不对？你看你以前多活泼开朗啊，现在天天多愁善感的，还要琢磨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累不累？”

　　“虽然累，也是我自己选的，不能放弃。好了不说我了，你知道叶迪最近怎么样了？”

　　“他最近好像很不开心，光酒吧就去了好几次。每次买醉，都是我把他捞回来的。”邹巧妍语气里透着难过。

　　“他怎么还在纠结家里的事呢？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宁萌有些担心道。

　　“不是因为家……”邹巧妍忽然住了嘴，“他就是爱钻牛角尖。”

　　“我也觉得，从小到大他都较真，臭倔毛病真是永远改不了！我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邹巧妍脸色有些发白，忙道：“不用了，酒能解愁，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吗？”宁萌总觉得邹巧妍的话怪怪的。

　　“当然，你不是也说过他没心没肺嘛！”邹巧妍挤出了个相当勉强的笑容。

　　宁萌根本没在意到邹巧妍的别扭劲儿，只是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好吧，还是要靠你多陪陪他。”

　　邹巧妍转过身去，嘴角一抹苦笑——如果他心里没有你，也许这一切都很好办。

　　“我轻轻地尝一口你说的爱我——”宁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如既往的甜腻风格。

　　她刚按下接听键，就听到顾文彦急切的声音：“我姑姑突发心梗，家里没有其他人照顾她，我现在已经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了。”

　　宁萌心一紧，“怎么会这样？”转念又道，“你在车站等我，我马上到，我要跟你一起回去照顾阿姨。”

　　她刚讲完顾文彦就挂了电话，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于是她匆匆打的赶往了火车站。

　　宁萌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冲到候车大厅的，此时不是高峰期，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文彦高大的身影。他孤独地坐着，双眼紧闭，眉间凝着深深的担忧，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顾文彦的面前。

　　“你买的哪班列车？”宁萌焦急地问。

　　顾文彦迷茫地睁开眼睛，眼中透着不可思议。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我要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应付。”他喉头有些发涩。

　　宁萌也不再废话，直接从他手里把票和身份证抢了过来，然后直奔售票大厅，退了他的票又买了两张连座的票。

　　顾文彦的座位在窗边，他一直盯着窗外沉思，宁萌知道他此刻内心一定十分焦灼。

　　她轻轻握住顾文彦的手，柔声道：“阿姨
　　一定会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顾文彦转过头来，深邃清冷的目光里满是忧虑：“我只有她这么一个亲人了。”

　　宁萌惊愕，他身边只有一个亲人了？却又不敢问什么。

　　“我父母过世后，我姑姑就把我接到她家住，后来我姑父嫌弃我麻烦又找了一个女人结婚，抛弃了我们。”

　　顾文彦寥寥的几个字让宁萌的心像针扎一样疼——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从小到大，姑姑就像母亲一样养育我，她是我最亲的人。她为了给我挣学费打了好几份工，都怪我，让她累出了一身病。”

　　顾文彦断断续续地讲着，宁萌认真地听着，像是穿越层层迷雾，慢慢地走向身形模糊的他。

　　火车颠簸了七八个小时才到，二人风尘仆仆地赶去了医院。

　　索性发病的时候姑姑正在厂里做工，同事及时打了120，抢救得及时，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姑姑就那么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和宁萌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即使劳碌了这么多年，她依然不显老——面容端庄和蔼，和顾文彦长得有几分相似，只是手上沧桑的纹路与粗糙的皮肤暴露了她的辛劳——想必姑姑年轻时是个秀丽端庄的女子。

　　顾文彦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姑姑一言不发，宁萌则坐在一边看着他，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一看手机，此时已是凌晨一点，他们还没吃晚饭，于是她到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堆面包牛奶上来。

　　“文彦，吃点东西吧。”宁萌拿了一个面包递过去。

　　顾文彦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姑姑的脸。

　　宁萌无奈，只能撕了点面包亲自往顾文彦嘴边送：“吃点吧，不然你怎么撑得住？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姑姑醒来了看到你状态好也会开心的。”

　　顾文彦听话地吃了下去，宁萌继续喂他，自己顺便也吃了几口，两人很快吃完了几个面包。

　　顾文彦似乎恢复了点力气，他一把抓住宁萌的手，哑声道：“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谢，我不过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而已，你不要有负担。”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顾文彦眼圈通红，却没有眼泪。

　　宁萌心疼地站起身来，她把顾文彦的头轻轻按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扶着他的后脑勺。

　　“想哭就哭吧，没什么好忍的。”

　　顾文彦的泪珠瞬间就涌了出来，浸湿了她的衣服。

　　“今天我才知道她心脏有问题，平时她都瞒着我说自己身体特别好，我真的信了。”

　　顾文彦紧紧抱着宁萌的腰，像个无助的小孩子。

　　宁萌轻抚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姑姑一定能健康长寿。”

　　病床上忽然传来微弱的声响，顾文彦“腾”地站起身来。

　　“姑姑！”

　　“小彦——你怎么回来了？”病床上的女人声音十分虚弱。

　　“您都这样了，竟然不告诉我，幸亏王叔叔打电话告诉我，不然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顾文彦的语声带着浓重的忧虑，“您必须答应我，以后任何事都不要瞒着我！”

　　“没什么，都是些老毛病，我一直吃着药呢！”女人安慰他，转而又看向宁萌，眼神有丝惊讶，她疑惑地喊了句，“茜茜？”

　　“姑姑，这是我的女朋友宁萌，也是Z大的。”宁萌刚要开口，顾文彦就抢着回答。

　　她又仔细看了眼宁萌，这才道：“嗯，的确看错了，茜茜个子要矮些，俩姑娘倒是长得挺像的。”

　　虽然听到了茜茜这个名字她挺震惊的，但还是没追问，只是朝女人笑道：“阿姨好，我是文彦的女朋友，我俩是一所大学的，他是高我三届的学长。”

　　女人也笑了笑，“好孩子，文彦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人也比较寡言少语，还请你多担待些。”

　　“阿姨，您不用这么见外，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宁萌替她掖了掖被角。
　　女人露出了欣慰的神情，接着又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了？”

　　“做完手术后到现在差不多快三天了。”顾文彦的嗓子沙哑得不行。
　　“这么久了啊，得耽误多少工作！”女人哀叹。

　　“以后您不能工作了，需要长期卧床修养。”

　　“那可怎么办？”女人担忧道。

　　“放心，我可以挣钱养你。”顾文彦握住她的双手。

　　“你还在念书，哪有时间挣钱？”

　　“我最近和一位投资人谈了一个项目，做成之后我会得到一笔不小的提成。”

　　女人似乎不太放心：“你做事一向稳妥，我也放心。但毕竟还年轻，千万不能急于求成。”

　　“我有自己的规划，只要您身体健康我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文彦，你先去睡一觉，我来照顾阿姨，待会儿你再来替我。”宁萌拍了拍顾文彦的肩膀。

　　“不了，你先去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顾文彦摇摇头。

　　“听话，我有些话想跟阿姨聊聊，也好增进彼此的了解。”宁萌继续道。

　　顾文彦深深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姑姑，这才道：“好，我先回家拿些换洗衣物过来。”说罢就离开了病房。

　　宁萌坐到病床旁，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皮，一个圆润饱满的苹果被削得满目疮痍，她尴尬地笑了笑。

　　女人看了眼瘪瘪的苹果，笑着道：“没关系的，能吃就行。”她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小宁啊，你和我从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像。”

　　“是那个叫‘茜茜’的女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的？是小彦告诉你的？”女人问。

　　“不是的，我刚刚听您喊的。”

　　女人微笑：“茜茜跟你一样也姓‘宁’，单名一个茜字，是我的邻居。她从小和小彦一起长大，两人也算青梅竹马。不过后来，茜茜跟她母亲搬走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想来也是神奇，你们都姓宁，还长得如此像，真是有缘。”

　　“阿姨，您有宁茜小姐的照片吗？”

　　“小彦有，你可以问问他。”女人似乎看出了宁萌的心思，“小宁啊，茜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那时候也只是好朋友而已。”

　　“阿姨您不用多虑，我也只是问问罢了。”宁萌笑着抽了一张纸巾给女人擦嘴。

　　“我叫顾云，小彦的爸爸叫顾平，我们姐弟俩以前感情很好。我没有生过孩子，所以把小彦当亲生儿子一样，他是我生活全部的意义。小彦从小就优秀，功课年年第一，从来不用我操心。”顾云一口气说了一大段，歇了歇又道：“说来也是不幸，他父母是因为一场车祸走的……”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阿姨，过去的事情谁也不想的，我们要好好地活下去，一切向前看，他们在天堂里看见我们开心也会很开心的。”宁萌忙安慰道。

　　“好孩子你说得对。”

　　宁萌弯起了嘴角，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