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阔宁以顾》桑矜笙

20、风雨

　　宁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和顾文彦在一起了，既没有浪漫的表白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过程，平淡似水。而且据宁萌观察看来，顾文彦并没有身为男朋友的自觉——确定关系后整整一个礼拜，顾文彦都没有再找过她。顾文彦没有注册微信或者其他社交软件，二人基本是断绝联系的状态。她有时觉得自己压根儿就没有男朋友。
　　午休时间她正坐在宿舍里发呆，邹巧妍突然就替她急了。
　　“你家那位大学霸简直就是个木头人嘛，毫无情趣。”
　　宁萌也有点急眼：“人家第一次谈恋爱，当然没经验嘛。”
　　“你怎么知道他是第一次谈？”邹巧妍声音高了几十分贝。
　　“我—我—我当然不知道啊，我觉得是。”宁萌反驳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还是不要这么单纯好吗？人家大帅哥一枚，以前怎么可能没有人追？”邹巧妍争锋相对。
　　宁萌顿时语塞。邹巧妍说的有道理，她根本就不了解顾文彦，以及他的过去。
　　“管他呢，反正他现在是我的！”宁萌佯装无所谓。
　　“既然他无动于衷，那你就掌握主动权。女追男隔层纱，你宁萌大小姐出马一个顶俩！”邹巧妍兴致勃勃地喊道。
　　宁萌白了她一眼，“一天到晚净瞎说。”
　　嘴上虽然不承认，但是宁萌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她究竟该做些什么才能让顾文彦真的喜欢上自己。
　　“顾文彦虽然是万年冰山冷脸，但你只要击破他的要害，必定会让他死心塌地。”颜乐乐从电脑游戏里拔出脑袋，晃悠悠道。
　　宁萌噗嗤一笑，“你这什么时候成恋爱专家了？”
　　“相信我的眼光，毕竟我学医多年，对人的本质有着最深刻的了解。”颜乐乐回答。
　　“那他的要害是什么？”邹巧妍比宁萌更加好奇。
　　“我哪里知道？自己去体会咯！”
　　“既然如此，那叶迪小哥哥一定也有要害，我要琢磨琢磨透，一举拿下他。”邹巧妍信誓旦旦。
　　校际篮球联赛项目即将启动，校篮队忙得不可开交，顾文彦作为前锋队员，自然首当其冲——除了平时的上课时间，业务时间几乎都用来进行训练了。
　　顾文彦有个和宁萌一样的缺点，就是很忙的时候从来不记得吃饭。虽然宁萌对自己的陋习没有察觉，但她十分在意顾文彦的身体。打篮球需要充沛的体力，而她发现他经常不吃晚饭，说是来不及要节省时间训练，这让她头疼不已。身为他的女朋友，她决定担负起送晚餐的职责，为此她还特意买了个爱心便当盒。
　　第一次送晚饭，没什么经验，想来想去在校门口的日料店买了盒寿司，她兴致勃勃地提着便当盒赶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内十分嘈杂，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训练，根本没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她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只好坐在一旁看他们训练。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清瘦修长的身影，他的衣服都湿透了，她知道顾文彦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
　　“学妹，你也来了？”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宁萌转头一看，厉梦瑶也提着一个粉色的食盒正笑着看她，恰好也看到了她手上的东西，眼神忽而一闪。
　　就在两人正处于火光四射的对视状态中时，汗涔涔的顾文彦出现在了宁萌身旁。在厉梦瑶震惊的目光下他很自然地牵起宁萌的手走向一旁的座椅。
　　“学长，我给你带了晚饭，是一盒寿司，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顾文彦打断了她犹豫的解释。
　　说罢打开食盒拈起一块寿司送进了嘴里，“谢谢你，以后不必为我破费，这会让我过意不去。”
　　“可是……可是我现在是你女朋友啊，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宁萌小声嘀咕。
　　“我——虽然训练时间比较紧，但吃晚饭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顾文彦淡淡地说了句。
　　宁萌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厉梦瑶走到了二人面前，带着一脸质疑。
　　“你们？”她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有什么事吗？”顾文彦反问。
　　厉梦瑶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没什么事，我看你经常不吃晚饭，所以亲手为你做了晚饭。不过，你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顾文彦一脸云淡风轻地接过她的话，“宁萌她已经给我送了。”
　　厉梦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看着宁萌，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说道：“学妹，我有些学生会的问题想请教你，你能跟我出来下吗？”
　　宁萌有些忐忑地跟在厉梦瑶身后，直到出了大门，厉梦瑶再也绷不住了，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你们是不是……”她紧紧咬了咬嘴唇，“在一起了？”
　　这句话似乎用去了她大半的力气，说到最后已没了声音。宁萌不忍心伤她，但看到她执拗的眼神，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厉梦瑶倒是异常平静，只是苦笑了几声，吸了吸鼻子，然后露出同情的眼神。
　　“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宁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可以提醒你一下，顾文彦他喜欢的女孩似乎叫茜茜。至于他为什么会选择你，我想你应该亲自去找一下答案。”厉梦瑶说完这番话似乎如释重负，“也许……我该梦醒了。”
　　宁萌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拉扯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原本以为时间长了，我的坚持至少能感动他。事实证明，他是一个长情的人。”
　　“学姐，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我花了四年的心思去了解他。”
　　“那个茜茜，她到底是谁？”
　　“我也没见过，但我想那是他拒绝我的主要原因。”
　　宁萌默然，盯着厉梦瑶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一直想回避的问题，终究还是逃不过。
　　就在她出神之际，顾文彦从后方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唤回了她的思绪。
　　“你怎么了？厉梦瑶跟你说了什么？”顾文彦皱眉道。
　　“没什么，学姐她也是来给你送吃的，看我已经给你送了所以就走了。”宁萌装作无所谓。
　　“哦，以后你直接在2号教学楼下等我就行，我陪你一起吃晚饭。”顾文彦简单说了句。
　　宁萌并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至少她能确定的是，顾文彦现阶段并没有女朋友，既然男未婚女未嫁，以往的事情她可以选择忽视。
　　“好的。”宁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文彦有一瞬间的恍惚。
　　“茜茜——茜茜——”
　　这个茜茜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整晚宁萌脑子里闪过的都是这个名字，她觉得自己快疯了。虽然一再地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却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用晚餐的时候，直到顾文彦快吃完了，宁萌还一直盯着自己的餐盘，一口也没动。
　　顾文彦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吃不下吗？是不是不舒服？”
　　宁萌忙送了一大口饭到嘴里，然后佯装得一脸轻松：“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饿罢了。”
　　顾文彦也不傻，又继续问：“你平时胃口挺好的，今天有点不一样。”
　　宁萌心事被戳穿，有丝尴尬，索性直接问道：“学长，你以前有喜欢的女孩吗？”
　　顾文彦手中的动作一滞，他直直地看向宁萌，神色变得十分悲伤，哑声道：“没有。”
　　宁萌心中突然十分酸涩，他的表情明明已经出卖了他。
　　“没关系的，我就是随便问问，放心，我不会吃醋的。”宁萌强颜欢笑道。
　　晚饭后，二人一同在湖边的林荫小道上散步。正值秋冬交际，校园里的翠意已经陆续散去。傍晚的微风带着瑟瑟凉意吹在脸上，只觉得一阵冰凉，宁萌将外套的拉链拉了起来，顺势牵起了顾文彦的手，顾文彦迅捷地反客为主，大掌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对了学长，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宁萌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顾文彦从沉思中回过神来：“L市。”
　　宁萌有些意外：“我爸妈就是L市人，那我们是老乡哎，10岁的时候因为我爸工作调动才来了G市定居。”
　　“是吗？真巧。”顾文彦的语气如常，听起来并不意外。
　　宁萌见他这幅神情更觉失落，他对她的事情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
　　“以后不要叫我学长了，叫我名字吧。”顾文彦淡淡道。
　　“这……”宁萌犹豫，“那我叫你‘文彦’吧。”
　　“好。”
　　“文彦，我看你总是兴致不高的样子，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我想让你快乐一点。”宁萌恳切地看着他的双眼。
　　顾文彦的表情终于有了丝松动，他将宁萌轻轻扳过来面对自己，柔声道：“小傻瓜。我不是不快乐，只是感觉有些孤独罢了。”
　　“你不是有我吗？”宁萌低声嘀咕。
　　“嗯。”
　　顾文彦将宁萌轻轻搂入怀中，一遍又一遍抚着她柔顺的发丝。
　　宁萌静静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安心却又不那么安心——这个拥抱，还是没有她想要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