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思GL》稽一

7、重逢 遇故人

　　确定春梅送走了庄庄，青思去唤膳，娇娇拎着食盒眼眶红红，青思嘲笑她：“哭包！什么事情也值当你掉金珠子！”
　　“青思、青思姐姐，谢谢你，小姐这三年，太憋屈了……”
　　青思挑眉看她。娇娇抽抽噎噎：“我还怕，这样突然强势，庄主怕是要对付您，到时候，我怕小姐又一个人……”
　　青思没接话：“娇娇，你为什么入蓬莱？”
　　娇娇脸红：“钱多，缺钱……”
　　青思道：“没想过习武？”
　　“我，我就一凡夫俗子，没那个资质。”
　　“你测过？”娇娇摇头。
　　“那从明日起，我教你两三把式。”
　　娇娇慌道：“您真要走？那可不行啊……”
　　“废话恁多！是让你自保！”
　　这话一出，娇娇更慌了。什么事儿能让她自保？傻在原地，一个“我”字结巴了五六遍。青思扶额，抢过食盒掀帘子进屋了。
　　此夜，娇娇慌乱无措，不知是逃是留；春梅未归；窦娘子酣睡；青思警惕；曲湘安眠。
　　听闻，庄庄被抬出了庄，有人说她犯事被撵走，有人说她平日作威作福，遭了报应害上疫病，总之是人没了。这消息是娇娇向曲湘说的。曲湘只顾捡菜，她实在挑食得很；青思朝着娇娇笑了：“你没走啊？”娇娇跪在地上，给曲湘磕了三个头，哐哐响，“三年前，不是小姐保我，娇娇这条命就没了；如今既然到这样地步，奴婢虽没有才、也没有武，照顾人还是可以的，愿跟随小姐一生，鞍前马后！”曲湘还是挑菜，青思用手肘怼她，这才开口：“娇娇，我要做的事很危险了，庄姑姑跟了庄主二十多年，也是这样境遇；你若要走，我安排你顺顺利利的，可以去外院找你姐姐，我不会怪你。”娇娇跪着摇头：“我能做很多事的！在下人中，青思姐姐总有不便，我可以去打探消息。我还会洗衣服，不会洗破。粗活累活，我都能干！小姐，请您留下我！”
　　曲湘睨了青思一眼，后者敛了笑容，对着娇娇说：“你要想好了。跟着我们，除了钱，什么都没有。若有觉悟，明日清晨到后院练功房找我。怎么说？要危险，大概是没有生命之虞。”曲湘弯弯嘴角：“起来吧。收收眼泪，去把衣服洗了吧。”娇娇呜呜站起来，抱了青思一把，向着曲湘行礼，匆匆冲出屋子了。
　　“老妖婆把秘籍送来，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把握。所以你要做几件事。”
　　于是这天下午，庄庄犯事或染病的传言就演变成庄庄叛庄卷了秘籍跑了，这其间秘籍，包括昆吾的归元剑法、春风阁的风雅散曲与兰亭舞谱、洞玄的三一剑法，还有人传她带走了蓬莱嫡传武学。
　　蓬莱内门弟子首先不悦，除去庄主嫡传，如其子女与首席师兄，直传武学无人可学。可绿林院那位是个废人，庄主无后，一位首席弟子也傻不啦叽的，这秘籍放着也是浪费。江湖上早就不讲嫡传武学，只有蓬莱死死守着，多么荒谬？各大长老坐不住，纷纷派心腹弟子去打探，唐长老甚至亲自去了。
　　但把其他门派扯进来，青思不太懂。曲湘解释道：“如果只是蓬莱嫡传武学，一者事不够大，兜兜转转还是会让张钰媏摆平，二者嫌疑太重，各大门派觊觎蓬莱保存的孤本很久了，安插的眼线不少，若是疑心张钰媏只会以为我们想要嫡传秘籍推波助澜一把，也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青思懵了懵：“可是那老妖婆，这样就会给我们？”
　　曲湘道：“自然不。我们的筹码太少，所以我让你做了另外一件事不是吗？”
　　“我觉得……去下赌局不算什么好主意……”
　　“外界力量是很重要的，拭目以待吧。说起来，你找到藏经阁了吗？”
　　“藏得太深，再等等。不过我找到庄庄了，打的……没了人形了……她就这样招人恨？”
　　“这就是，面具戴不好的人的下场。”
　　三天匆匆而过，蓬莱民愤四起，要求缉拿庄庄，张钰媏说不出她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说她去哪，不过说些什么在众人眼中看来都是敷衍；三派都派弟子来蓬莱了，闹得也是鸡飞狗跳。可是藏经阁，青思依旧没有找到，她略微急躁了。曲湘安抚她：“蓬莱就是这样的，融汇百家，不守好经本怎么办？”
　　青思把下巴抵在桌沿上，嘟嘟囔囔道：“娇娇回来说，春风阁压得最多，昆吾紧咬，洞玄列末。谁会先坐不住？”
　　“洞玄。”
　　“为什么不是春风阁？它家武学大量外流，底蕴急缺，不正急需？”
　　“可它没有能力与蓬莱叫板。就算先坐不住，就算再急切，什么也做不了。”
　　“昆吾不会帮它？”
　　“你是想树大招风，所以昆吾不会出面？看似如此，那本归元的确重要，尤其对东昆吾来说；但春风阁现任阁主不会就这样当出头鸟，那女人精得很，与张钰媏不相上下。”
　　“洞玄那本，都快全了，它抢做什么？”
　　“除去洞玄，你没想起别的？”
　　青思一怔，动脑子的事的确不适合她，把头发都揉散了也不懂曲湘是什么意思，就缠着她解释透。曲湘挥笔作画，不去理她。
　　第二天，张钰媏先坐不住了，派人去请曲湘。显然比起把外门秘籍归还，让她更急迫的是拱手相让嫡传武学，要知道，庄内诸多长老武学都不在她之下，当初庄主之位，完全是沾了血脉的光，还不纯。长老们也不傻，自然晓得所谓叛徒一事不真，但怎么不是个契机？给一个废人武学，和给一堆虎视眈眈的强敌比，那个更合适？只是曲湘想，应该没这样容易。
　　曲湘不急不慢的往庄主府去，却急得青思不行。她道：“你不能快点？这你都安步当车，把老妖婆等烦了，她翻脸怎样？”
　　曲湘白她一眼：“你带我飞？”青思恹恹，自庄庄事后，曲湘就警告她不要暴露实力，藏拙才能让张钰媏以为她只是求报恩，放松疑心。
　　“我天……庄主府这样华贵做什么？”青思拉住曲湘呆呆站在门匾前，上书“天下第一庄”。
　　红墙绿瓦，绿植成荫，仅是围墙就有三丈高。广亮大门气势恢宏，两角的仙鹤雀替精致无比，左雄右雌两只石狮子，一只口叼铜钱，一只戏玩幼狮。
　　曲湘挣脱不动：“你一会进去，少露出这样表情！”
　　青思默默：“以后我们住这儿？”
　　“你再拽着我不放，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曲湘率先一步跨入府内，又被身后的惊叹声无语到。府内依照八卦布局，进府先是长廊蜿蜒，空旷处铺设青玉石砖，两列刀剑等武器，不知是何用意。有弟子于正院习武比练，刀光剑影，无暇顾它。曲湘遂略过他们，带着青思往右侧廊门走去，边走便向青思解释：“正院一向作为演武场所，我们直接往内间去好。”
　　“哎！”曲湘光顾着回头看青思跟上来没，忽视前方直直撞上一个人。曲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青思迅速前进一步伸手将曲湘揽到身后，一个“你”字还未出口就被推搡开，那高大男子抱住曲湘肩头，“对对对不起，姑娘你你你你没没没事吧？”
　　曲湘愣住，青思费力拽开他无果，那人上上下下打量曲湘，舒了口气放开她：“好好好好了了了，我我我不不不不会会让师父责责责责罚了。”
　　结巴，力大无穷，诡异的行事风格，身长高出青思一头半，还有这长相，错不了，就是那傻子首席师兄！
　　“啦啦啦啦~那我我我我走啦啦啦啦？”说着他就要推开曲湘和青思穿过去。
　　青思不悦：“哈？”曲湘扯她衣袖，两人稍稍让开。
　　他又不动，几息间就抓住曲湘的手往内府走，“师师师父父说，谦谦谦让女子，你你你你先。”
　　青思又拽着曲湘另一只手不放，曲湘一时感觉身体分裂，左右摇摆，十分不适。最后还是青思妥协，让他把曲湘拉到内府，又离的他远远的，目送他离开去追曲湘。
　　曲湘手腕红了一圈，掩在衣袖下没让青思看到。青思又惋惜又咬牙切齿道：“真可惜是个傻子。”
　　可不是么？这人面如冠玉，如星双眸，薄唇浅笑，依稀可见梨涡，高峻挺拔，端的是谦谦君子。遑论极高的武学天资，九星灼灼。可惜，是个傻子……
　　曲湘冷言：“没什么可惜，你要庆幸，他多亏是个傻子。”
　　青思听明白她的意思，微微垂下眸跟在曲湘身后，要走进大堂时说了一句：“即便如此，我也觉得很可惜。”
　　曲湘住脚。
　　“我我我我叫隋念棠，你你你叫什么？”
　　“……曲湘。”
　　曲湘扭头向着青思：“你在此等我。去观武也好，不要上场。”
　　青思点头，等着曲湘进去默默离开。
　　张钰媏不在，下人们不认识她，但能进内府的自然不是一般人物，也引她入座沏上茶。坐了大概一刻钟，一黑衣男子匆匆从后堂出来，气轰轰的冲出大门，略过曲湘时低头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凌厉且阴鸷，寻常人被他一瞪总要一个哆嗦，曲湘毫无反应，这使那人回看了她一眼，这次曲湘迎了上去，电光石火间，他已经跨出门。
　　黑衣，见庄主，未协调，是哪位长老？曲湘没想太多，因为张钰媏出来了。
　　“让你好等，真是抱歉。”
　　“姑姑说笑了，小侄未等太久。”
　　“之前一直邀你共宴，派人去请只说不喜闹，这才耽搁下来。紫笋茶喝得惯么？”
　　“还好。平日里不太用茶。”
　　“我记得你喜欢甜，才不喝茶。特意挑了紫笋，还算香？”
　　曲湘不愿进行这些无聊的对话，道：“姑姑叫我来做什么？最近流言我也有所耳闻，关于庄庄一事，何不向江湖公开？”
　　张钰媏笑容凝住：“你的墨者可真是凶。打成那样，流传出去要坏你的名声的。”
　　曲湘佯装懵懂：“可庄庄不是好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江湖会怪罪我吗？”
　　张钰媏无言以对。她怎么说，是她下手彻底打残庄庄。
　　曲湘毫不退让：“我还听说，昆吾已经派人来了，我们要把秘籍让出去吗？这都是祖辈正当基业……”
　　“湘儿，物归原主没什么不可。”
　　曲湘鼓腮不悦，“我来就看到那崭新的‘天下第一’匾额，蓬莱如何兴起，难道姑姑不懂？”
　　张钰媏面上一凝：“湘儿，凡门派起家，皆因独门武学。先庄主左右武学秘籍，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少了不会如何。要紧的是……”
　　“这样送出去，姑姑甘心？”
　　“自然不是。各派也开出条件，只是博弈罢了。湘儿目前还无需操心这些琐事。姑姑是想问，嫡传武学，何如？”
　　“姑姑，生为曲家人，不学曲家书，枉冠此姓。虽说无力习武，也想看看。再者说，墨者亦可为用。”
　　“外院弟子，身份不明，怎可为用？”
　　曲湘笑了出来，“姑姑，你听过伤心蛊么？”
　　“邪教物什！莫打这种主意！”
　　“姑姑，这是下策。我信得过她。”
　　“……将孤本予你，风险甚大。”
　　“将孤本予长老们，风险甚小？”
　　“……明日再来，我着人寻你。”
　　“曲湘告辞。”
　　曲湘缓步出门，却没见青思。和张钰媏一席话起码证实她的猜测，心情大好抬脚自己出了内府。
　　“青思！走了。”
　　那厢青思正和小弟子聊的欢快，听她一叫立马小跑过来，“如何？老妖婆松口了吗？”
　　“回绿林院再说。”青思拉着曲湘匆匆穿过回廊，一柄长枪飞射过来直冲在外侧曲湘而去。青思眼疾手快，将曲湘一把抱在怀里翻身滚了一圈，却也让枪头刮破右臂，鲜血直涌。
　　在练武的弟子们慌作一团，有人扯了衣服做绷带，有人去拾起长枪，有人跑进内府去报告，也有人呆傻原地：隋念棠，这个始作俑者，始终傻着。
　　曲湘目光凛然，向着那人看去。有其他弟子解释：“隋师兄，并非故意……”
　　“故意与否，非你可定！”
　　张钰媏这时从内府出来了，一脸担忧：“湘儿，哪里伤到？”
　　“姑姑，你的好徒弟！托您的福，我无碍，墨者不太好。”
　　青思仍是一手抱着曲湘，因血流而发白的脸没有多余的表情，眉头狠蹙，牙关紧咬，嘲讽盯着张钰媏看。
　　张钰媏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脑内空白。是、是……
　　她又很快清明，朝着隋念棠喊：“念棠，还不过来谢罪！”
　　隋念棠闻言跌跌撞撞的跑来，手足无措，竟也不结巴了，“念棠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说着去拉还在地上坐着的曲湘，谁料曲湘一掌甩开他，“滚！”
　　青思强撑着站了起来，曲湘艰难扶着她，“谢罪免了。与傻子置气难为武者。不劳费心。”
　　张钰媏不甚赞同，“距离甚远，我让人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