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思GL》稽一

6、不妥也做 正文从这儿

　　娇娇立在门外，窦娘子走后钻进屋，结结巴巴的安慰曲湘：“窦娘子说的……奴婢、奴婢觉得不对……我那天去找在外院的姐姐，她跟我说，白玉堂堂主根本没死，他正什么伏着，而且他身边有那个天下第一的墨者，还是能重回武林的。青思那么厉害，一定能帮您很多的。张庄主这样做，不对，不会有好报的！”曲湘失笑，普通的、傻傻的小孩思维总是很简单，她想很多好的话安慰你，也不关注来龙去脉与其中关节，说的你开心了她的目的就达到了。白飘飘的墨者蝴蝶，是自小养起来的，忠诚的很；更何况，白飘飘从来不是孤身一人。说他死了，怎么也要等三十年。
　　曲湘存心逗她：“窦娘子说的，没有道理吗？一生无忧哦，有钱有饭有人伺候，有好看的衣服，不受思虑之苦，不操心，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生活，你不羡慕吗？”
　　娇娇更加惶恐：“我，奴婢……奴婢是觉得，奴婢第一天见小姐，就觉得您不一般，那么小的孩子却那么冷静。大家都冷落您，故意把饭菜做得那么难吃，一批一批的人走了，您一句怨言都没有，您和我们不一样的，您就是要，要，生来万人之上的……”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变小，带上了哭腔，“反正奴婢不在意别人怎样说您，在奴婢心里，您就是唯一的主。”
　　曲湘收了笑意：“娇娇，你和春梅去澜园采些花吧，多采些，多种些。”
　　“那您呢？谁伺候您？”
　　“我……我睡会，吃的多，就容易打盹。去吧。”
　　娇娇看着曲湘上床躺下才走，曲湘一点睡意也没有。她一闭眼，就看见冲天的火光，竹园熊熊燃烧，书页化为灰烬，豆皮、汤圆无助的哀叫，有个人甩掉她的手狂奔而去，她倒在烈焰中，噼里啪啦的声响四起。
　　青思回来时，看到曲湘坐在书桌旁，烧着一幅画，眼眶红了，似有泪光闪烁。待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细碎的红光不过是烛焰的映照。
　　曲湘问道：“青思，你喜欢碎星吗？”青思等她下文。曲湘不图回答，自顾自道：“有人跟我说，这把剑是我娘的，我爹亲手铸的。他跑遍了昆吾山，冒着被打杀的风险，那是蓬莱与昆吾关系不好，藏了一个月，只寻到两块白星石，一块，给我娘雕了只仙鹤，一块，融进这剑里，那星星点点的，只图个好看。”
　　青思笑道：“你这样讲，我也不会还给你。”
　　曲湘道：“我不要，要了没用，只让她在库房蒙尘。不如给你，给墨者，拿剑护我。宝剑配英雄嘛。”
　　青思道：“老妖婆，不同意吧？一猜就是，不过没关系，我跟定你了，管吃管住，还有小美人看，傻子才走。”曲湘抿了抿唇。“题外话，这火照的你白里透红，比平常漂亮多了。平常也好看。”
　　见曲湘怀着心事，青思就给她讲故事：“我今天出去吖，在内院潜行了一圈。这才知道，我是抢了那个小莲花的菜，气的她在院里直跺脚，又一听是你要了，气没处发泄，脸红得像个虾子，直训斥下人，这时她师兄突然进来了，看到她异于平常的一面大吃一惊，而且啊，她还装病，才吃那么清淡。还有啊…”曲湘打断她：“小莲花是谁？”青思讶异：“陈寅啊，你见过的，那个假装向着外院的内院弟子！还被评了蓬莱七绝魁首，要我说就你太孤僻，你多出去转转，过不了三年你就是那个魁首了。”曲湘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失望，原以为这事儿她早忘了只有自己记得，结果……
　　“那天你在雅正苑干嘛？”
　　“看热闹！可惜不好看，到最后也没打起来，我还挺喜欢陈寅头上的发绳，本想趁乱揪下来，谁知道，哎…我继续给你讲故事呀，我还碰到两只兔子……”
　　“不要讲了，你没这个天赋，干干巴巴，也不有趣。”
　　“怎么不有趣！那陈寅就要和她师兄订婚，却让人看到她凶狠一面，这是巨大转折呢。她天天戴着面具，就不累吗？我真奇怪。”
　　曲湘道：“戴十年的面具就是人皮了，倘若能达到目的，换张脸有何不可。”
　　青思不语，却去搬了张椅子靠着曲湘坐下。曲湘拿着笔，迟迟未落，任墨水滴落纸张晕开，她扭头看青思：“你不能不看着我？这样很烦。”青思哦了一声，竟趴在桌上睡了起来。没了胶着的视线，曲湘很快进入作画状态，她巧妙将黑墨当作圆台，略略几笔勾勒出一女子，十足写意；山崖披了雪，环住这方小台。人小山高，三千世界，却无限寂寥。
　　“曲湘，你见过雪么？”
　　“……你不是睡了？”
　　“我是怕打扰你，我能在桌上睡过去，早就成历史了。”
　　“我没见过，蓬莱、启城大多数人都没见过。”蓬莱山庄依托启城发家，启城坐落于淮南，水路四通八达，来往商贸频繁。除去走南闯北的商人，却很少有人能走出这片土地。普通百姓，生活就好了；蓬莱弟子，纵是武林争锋盛会，江湖中心在江左，所以也左不过南方地界。再加之北方今年战乱，商贩都很少南北来了，更不要提在冬季。
　　“我想见，等一切事毕了，我要在凌冬去羌北。还想看长城，点烽火，拥雪而眠。”
　　一切事是什么？青思没解释，曲湘也不想问。
　　曲湘问：“你要带我吗？”
　　青思答：“你要带我。”
　　“大夏天的，说起这些来，莫名的冷。”
　　“那还挺好，消暑。说来你的山，为何没有路？”
　　细细端详去那幅画，雪山中孤立起一座圆台，从画面中下两分，延出高山，却见不到山道，画中的人竟是莫名出现。曲湘笑了：“我的人还没有脸呢。太刻意了，是不是？我其实没有绘画天赋，我从书上看，画古寺不是要绘寺庙，而是山林与幽径。我也不善诗作，只会看书。——像个书呆子。”最后这句是两人同时说出来的，不由发笑。
　　青思调侃她：“那白飘飘还是个大才子，引得一群美人折腰。这样说来，下次谁再拿你与他比，我打掉他的牙！”
　　曲湘折起画，又在灯里烧掉了。
　　是夜曲湘在床，青思卧地。青思默默开口：“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我要睡着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呼吸都乱了，明显有心事。”不待曲湘反应，她一翻身就上了床，推搡曲湘一把，“往里靠靠，你这样娇小，到你及笄我都能和你一起睡。”
　　曲湘破天荒没有反抗，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突然笑出来，青思疑惑。曲湘道：“你好像个火炉！热热的。夏天是我亏了。”
　　青思道：“你好像个冰块！冷冷的。夏天是我赚了。”
　　曲湘笑得开心，翻个身正对着她：“青思，你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嗯……一生无忧，有钱有饭有人伺候，有好看的衣服，不受思虑之苦，不操心，要什么有什么，哦对，可以没人伺候，重要是有钱，无忧！”
　　这人！对话一字不漏听去还在这打诨！曲湘用膝盖顶了她一下，青思低低的笑了，“曲湘，你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不让你过这样的生活。”
　　“那是如何？讨饭可不行。”
　　“哈！最少捡破烂，自食其力！”
　　曲湘笑倒在她怀里，终于豪爽起来：“睡了！明日事，明日说！”
　　翌日却平淡无奇，窦娘子没来烦她，春梅娇娇安心做工，厨房吃了教训，不敢糊弄她的饭食。庄庄未来。
　　第三天也照旧。雇的人尽心尽力做事，因着青思在一旁凶神恶煞。庄庄未来。
　　第四天照旧。青思说要带曲湘出去转转，被拒绝了，她怕飞到一半摔下来。那扇屏风依旧未完，画毁了一副又一副。庄庄未来。
　　第五天、第六天如常。
　　终于，第七天，姗姗来迟的那位到了。
　　果不其然，庄庄一进院子就露出嫌恶的表情，她张张口要说些什么，青思从斜里冲出来就是照脸一脚，庄庄如纸鸢一般飞向门口，与窦娘子那天一样，不过倒霉的是，窦娘子撞破了屏风，庄庄却撞碎了假山。娇娇在一旁看着，差一点就要欢呼鼓掌；春梅一脸惨白。窦娘子闭门不出，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庄姑姑，这一脚是送你的！好叫你晓得，主子叫狗，即刻就到！她连条狗都不如，我怕出拳脏了我的手。”这最后两句，是看着听到声响从门外出来的曲湘说的。曲湘一愣，内心却也是畅快，这三年，若无庄庄授意，庄内诸人也不会如此冷落她。
　　曲湘向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庄庄，做了个腰都不弯的揖：“庄姑姑，墨者粗俗无礼，说的话还算中听。叫你来，日后就不要误了！”
　　庄庄捂着嘴，碎了好几颗牙，眼睛通红，眦目欲裂：“曲湘！我给你脸了！庄主拒绝了你，谁给你的权力自定墨者？！毫无规矩粗俗鄙陋！待我禀上庄主，还看你这样狂妄！”
　　青思忍不住插嘴：“庄姑姑看来牙掉的还不够，一连气能说这么多话。”说着还转脚踝，这动作看得庄庄一个激灵。
　　曲湘笑了：“庄主目前无后，我才是蓬莱正牌主人，还请庄姑姑尊敬些。这些年你怎样对绿林院，一桩桩记得清楚。还有，请姑姑，三日后，把所有蓬莱庄主直系武学拿来，我要亲自保管。到时，别误期。”
　　庄庄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与不屑。曲湘正往回走，扭头露出一口白牙：“那年你说，燕回决，我是能学的，对么？”
　　青思扶着曲湘进屋，也学她扭头露齿笑：“滚，吧。”
　　庄庄愣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疯狂大喊窦娘子，曲湘在屋里说：“春梅，你不送送庄姑姑？”
　　春梅一个激灵，娇娇杵在原地不去看她的视线。她咬咬牙，上前搀扶庄庄，“姑姑，走罢，窦娘子怕是睡下了。”
　　“血记得清掉！还有山石换一批！”这是青思得意的声音。
　　屋内两人相视莞尔。曲湘压低声音说：“太不妥。我本想怀柔讨来秘籍，你打了她，这下怎么办？”
　　青思道：“你想把嫡传武学给我，也不妥。要不来，偷不行？”
　　曲湘摇头却带着笑：“更不妥。”
　　“不妥也做！”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审核这么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