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思GL》稽一

13、启程（下）

　　到二十那天，楚绾绾小心翼翼地站在曲湘右边，被她一瞪就窜到青思后面了。隋念棠竟然傻乎乎地跑到山上来，果不其然挂了一身血，却还傻兮兮地笑着。
　　楚绾绾带他去包扎时，青思问曲湘缘由，曲湘道：“庄内有些名气的弟子，早在十四就出发了。他苦苦等我们这些天，又是傻的，才会跑上山。”
　　青思惊了：“你明知道会这样，还要二十走？”
　　曲湘一脸莫名其妙：“那有何妨？早去了也不会开始，二十我都嫌早。”
　　青思无语，只能说：“他也是受了伤，今天就走？”
　　曲湘淡淡一瞥：“最多缓一天。我们下山去绿林院住上一晚即可。”
　　隋念棠跑出来了：“不不不不行行行，我我我我，不不不不耽误，走走走吧。”后面跟着畏手畏脚的楚绾绾。
　　“你跟着他，仔细流血。”
　　青思开始对这个傻子转观了，这世上能有多少赤诚人，说什么是什么，什么也会扛，什么也会忍。

　　出了山庄，一行人在出行方式上有了异议。隋念棠有点点急，想走水路，但正值冬季，风浪不小。青思想逛逛周边，楚绾绾也是这种心思。最后决定权还是在曲湘手上。
　　“走水路。内河风浪大不到哪去。”一锤定音，隋念棠傻傻地笑了。
　　倒霉的是，青思罕见地晕船了。她软弱无力倒在曲湘身上，曲湘也怕她吐自己一身，在楚绾绾帮助下将她带回舱室休息，剩下楚隋二人就留在主舱上看风景。
　　楚绾绾被告知了隋念棠是个傻子的事情，看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同情，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念棠兄，你要不要喝杯茶？我给你倒。”
　　隋念棠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看他，没有回应。楚绾绾尴尬地抱着茶壶不知如何，就在他要给隋念棠倒茶时，隋念棠道：“不不不不要，我只只只只喝奶。”
　　喝奶？南人一向饮茶，饮奶的风气向来只在北方盛行，虽说有融合之势，但奶不同于一般饮品，不易保存，这船上肯定是没有了。
　　楚绾绾只好给他倒了杯清水，结结巴巴道：“额……这里没有奶，茶水有点苦，喝白水，行吗？”
　　隋念棠露出了不满意的表情，委屈巴巴喝掉了白水。楚绾绾莫名就觉得自己犯错了。
　　说会曲湘这边，青思正趴在窗边吐个不停，曲湘讽刺道：“还以为你什么原因不上船，原来是这样丢脸的事儿。吐的东西正好喂了鱼，算功劳一件。”
　　青思无力的朝身后摆手，没精力和她吵嘴，曲湘也就不说了。晚饭是楚绾绾送来的，还贴心附赠了一包晕船药，青思怕自己再吐，只吃了药躺在床上休息。曲湘也嫌弃饭菜不好，略略几筷子就停住了。
　　一行人上船时就是中午，最早也是第二天早上到达山阴。到黄昏时，青思挣扎着坐起来凝神望着窗外，曲湘好奇她在看什么，青思答看落日。
　　山中落日与水上落日的确是不同的。密密的竹林往往挡住落日的身影，太阳刚开始下落，不需多久就被吞没了。在水面上，落日有了足够施展魅力的空间，它缓缓而下，映出一片余晖，水面泛着红光，粼粼作闪。但江面太大，落日太小，整片天际与江水，只有孤零零的夕阳，极度缓慢下坠，也是无限寂寥。
　　“波渺夕阳迟。好看吗？”
　　青思笑了：“好看，我在山庄内，总是见不到完整的落日，很是遗憾。如今行舟水上，真真切切见了，也不是多么畅快。但是好看。”
　　曲湘没说什么，残缺的事物总是遗憾，想来也没人能看夕阳看出喜悦之情。她起身把窗关上了，点了灯，催着青思睡觉。她这次没有说什么，乖乖躺在床上，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最近总是，患得患失的。”
　　“你是太难受了，歇歇就好。”可这话说的是谁呢？
　　“银河宛转三千曲，浴凫飞鹭澄波绿——”
　　主舱里悠悠传来了歌声，婉转悠扬，一曲羁旅唱的却好无悲戚。曲湘和青思道：“我想我晓得楚绾绾不在戏院待的缘故了。”
　　青思侧耳好奇。曲湘道：“我们行船，他却唱江雪。一首羁旅，唱出了喜悦。戏院留着他没用。”
　　青思笑出声：“唱得好听就行了，谁像你这样考究得仔细？你亲自指导指导他？”
　　曲湘朝她扔了块纸团：“睡你的觉。”

　　所幸途中未遇风浪，他们准时到达了山阴。众多江湖人士早早聚在一起，所以即便是入冬，山阴也是一派热闹。青思一下船就精神了，路上人来人往，她怕冲撞了曲湘，紧紧拉着她，匆匆就去找蓬莱包下的客栈。楚绾绾和隋念棠却擅自离队了，青思向他们招手，楚绾绾也招手，大喊：“我带他去找个东西！你们先去吧！”青思没听清楚，本想去找他们，奈何人越聚越多，他们被裹挟着越来越远，也就作罢了。
　　青思叹了口气，一个傻子，带着个废物，千万别出事才好。
　　四处打听问到了寒山客栈的位置，曲湘却在门口犯怵了。这客栈里住的都是各大门派获得面试资格的优秀弟子，一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她就有点抗拒。青思悄悄说：“不要怕，我们拿着令牌进去，只是蓬莱弟子而已，他们认不出来的。”
　　曲湘还是抵触，但依旧紧紧跟在青思身后进了客栈。青思大摇大摆到前台亮出令牌，小二谄媚道：“蓬莱贵客，天字号贰牌，您吃好喝好。”
　　青思佯装高冷点了点头。曲湘本想直接进屋休息，青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既然平安无事地进来了，曲湘顾忌也消了大半，便和青思落座吃饭。
　　两人酒不足饭饱，曲湘罕见地打了个饱嗝，两人正准备上楼时，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小庄主！你看我给您带了什么？”楚绾绾捧起一个瓷壶，想献宝一样递给曲湘。
　　小庄主？蓬莱的？那个武学废人？
　　“啊……我还好奇蓬莱怎么有那么小的弟子……原来是她。”
　　“她来干什么？打杂？”
　　“哎哟师兄，她也怪可怜的……”
　　……
　　楚绾绾唱戏的嗓子本就大，这声一出整个一楼都听得清楚。
　　就是她呀，废物嘛。嗨，就是命好，要是普通人，哪能混下去？血脉是不假，也看有没有资格……
　　哈哈哈。
　　曲湘耳中、脑中、心中，充斥着周遭人的嬉笑、嘲讽与假意怜悯。她早该明白，下去十年，就是她真正成为庄主，也只是人们茶余饭后一个“废人”的谈资，供人嬉笑打趣的谈资。她的骄傲，本不指引她到这里来。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楚绾绾，那瓷壶摔地而破，奶淌了一地。三步并两步地，她匆匆跑上了楼。一切发生的太快，青思没来及阻止，楚绾绾跌坐在地，隋念棠也不知做些什么。
　　青思愤愤然瞪了楚绾绾一眼，扭头就追曲湘而去。楚绾绾无助坐在地上，看向隋念棠，可是傻子不会给出什么回应，他只能痴痴盯着浪费的奶，心中想着，好可惜呀。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没到三千，这和上一章其实是一起的，不怨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