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思GL》稽一

12、启程（上） 走走走

　　了却一桩心事，青思和曲湘就又回山上去了，走到一半青思突然托住曲湘的腰，压低声音：“有人跟着。”
　　“会不会是隋念棠？”
　　“不是。气息不对，你只顾向前走。”她塞给曲湘一个崩山雷，推了她一把。自己借着竹林的掩护慢慢逼近跟踪者，抬手就是一枚暗器，恰好打中那人左肩。
　　“啊！”一声尖锐且娘气的声音。
　　青思没想到能打到他，悄悄咪咪跟踪别人，连个暗器都躲不掉？那人发出哀嚎后，又痛苦地捂着肩膀蹲下，口中喃喃：“杀人啦——小庄主的墨者杀人啦——”
　　青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但还是谨慎地靠近，曲湘闻言也小跑着回来。青思拿剑去挑他，将曲湘揽到身后，“跟踪别人还有理了？抬起头来，说你是谁？！”
　　那人颤颤巍巍抬头，露出让眼泪打湿妆容的一张……不男不女的脸。一张明显敷白过度的脸，泪水冲掉白粉，露出原来的肤色，红色眼影也花掉，像是血一样流在脸上。曲湘吓得后退了两步，青思也倒吸一口凉气，语无伦次道：“这，你，我，我的妈……怎么称呼？”

　　确定此人构不成武力威胁后，曲湘给他蒙上块布带上山，第一步就是洗掉那让人倒胃的妆容，娇娇捧着盆进来，他还咧嘴一笑，露出粘了口红的牙齿，吓得娇娇失手把水打翻了。
　　这厢那人洗脸间，曲湘和青思咬耳朵：“什么人？楚绾绾？这个女子名字，和他也不配……”
　　“蓬莱就连下人都是标致的，这么个，呃……姑且算是浓妆艳抹的吧，打哪来的？”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刻，楚绾绾卸掉妆容出来了，可称清秀可人，桃花眼配上长长的鸦睫，眨眼间灵动非凡；鼻梁高挺，含笑唇小巧精致，唇右下有颗红痣，煞是好看。
　　青思对美人一向宽容，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好看，化成鬼何苦呢？”
　　楚绾绾疯狂摇头：“不不不，奴家的外貌比不上小庄主貌美的万分之一。奴家，是来寻小庄主的……”说着还含情脉脉地看着曲湘。
　　曲湘受不住他这般发骚，直截了当发问：“你如何混进庄内？又来做什么？为何偷偷跟着我们？为何唤我小庄主？”
　　青思忍不住补充：“是男是女？”
　　楚绾绾娇嗔：“讨厌~奴家自然是男的啦……”
　　“好好说话！”曲湘和青思同时出声。
　　楚绾绾扭扭捏捏，还是用本音说话：“我是应聘进来的，没有武功，只好做个下人嘛……恰好就分到绿林院，自然要来寻小庄主了。没有想偷偷跟着，就是等了一个月，不知道怎么跟您说。至于小庄主的称呼，您不是蓬莱正派主子吗？”
　　丝毫没有漏洞。曲湘的确也应该被人尊称小庄主一句，但在张钰媏授意下，几乎没人会这样称呼她。
　　“你这妆……”
　　“是我特意化的！好看吗？”
　　青思不好意思直说，因为楚绾绾话中满满的自豪。大概谁都不愿意在自己得意的领域上被打击吧？
　　“给我个理由，我留下你。”青思诡异地看了曲湘一眼。
　　“我会做的可多了！我会唱戏、谱曲、弹琴，还会跳些舞。我还能为您梳妆！”
　　青思挑眉：“不会干粗活？”
　　楚绾绾羞涩了：“不太会哎。”
　　青思于是拎着他的衣领丢下了山，并警告他：“擅自爬山，机关重重，没人给你收尸。”楚绾绾哭唧唧。
　　谁料没安分多久，一个血人就闯上山来，哭倒在曲湘门前：“您收了我吧！除了您这，我没处去啊——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可怜可怜我吧——”
　　曲湘无动于衷，嘱咐青思：“别叫他死这儿，多脏。”
　　青思有点于心不忍：“我觉得，再把他丢下去，他可能还是会爬上来。还空了一间屋，要不留下他？”
　　曲湘看她一眼：“他从哪来？到底为何？你我什么都不清楚，随意收人，就是引狼入室。”
　　“我探过他了，一点内力也没有，身体倒是柔软，估计就是个戏子，被班子弃了，没有威胁的。”
　　曲湘还是冷冷。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青思下不了狠心，苦苦哀求曲湘把他安顿下来了。对此曲湘一句话也没说，是夜睡觉时却背过身去：“你管他吃，管他喝，他以后跟着你，可不是跟着我。”
　　青思以为她是大小姐脾气犯了，可没想到曲湘是认真的。楚绾绾伤好后，每日都来给曲湘请安，她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弄得青思好不尴尬。
　　娇娇私下里劝青思：“青思姐，这是小姐的常态。她一向不拿正眼看人，我和春梅、窦娘子来时就是这样，不是有意拂你的面子，过上一两年就好了。不过那新来的……的确是废物了点，什么也不会，洗衣服能洗破，做饭能让油溅到，就是劈柴还可以，况且不男不女的，真是奇怪，也许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呢？”
　　青思苦了脑筋，她的确下山打听了一圈，楚绾绾刚进府时不招人待见，稀里糊涂就给分到绿林院，美其名曰前途光明。他又凡事不知，真以为自己捡了肥差，结果不过是日复一日地守院子罢了。那天听说曲湘下山了，忙不迭去找，结果庄主府不让进，他只好跟在两人身后，以为曲湘是个好说话的主，哎……
　　青思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楚绾绾，糟心的要命。
　　“哇——怎么办嘛！青思你一定要帮我——曲湘小姐是不是要杀了我？我唱戏好听着呢，你们大户人家不都是养伶人吗？那有让伶人干粗活的道理？我以为自己脱离狼窝，结果是又进了虎穴？青思——”
　　“好了好了，你再哭下去，我都想砍死你了。”不得不说，有一副好嗓子，哭起来也是婉转动人。
　　“细细说来，我还能给你指条明路。你看到她这态度了，也认识自己的废物了，只怕曲湘没赶你走，你隔壁屋里的那些人就受不了你了。”
　　楚绾绾挂着泪，嗫嚅着：“我大概三岁就被卖到戏院里去了。学了这些年，碰上贵人赎我出来，结果发现我是男子，就不要我了，我没处去，看蓬莱山庄招人，就、就进来了……”
　　“蓬莱山庄又不傻，招你做什么？”
　　“那个招人的大哥老好了！他还让我去找他，但是我不认人，不晓得他在哪……”
　　青思眉头一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人渣到处有，潜规则也不少见，楚绾绾既然出身戏院，对此也应明白，如此作答只是小手段而已。寥寥数字说尽往事谁能做到呢？不过青思心大，这些天观察下来发现就是个饭桶，不过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她回屋取来一块斗盘，让楚绾绾滴一滴血上去，测一测资质。
　　疾、仁、情三星较亮，勇星也可，剩余就是普通资质了。这是意外之喜，青思以为也就一颗星亮，更没想到勇星还会亮，算是可造之才，也许一些轻身、移行武学可以考虑。楚绾绾看不懂斗盘，只看到普通亮度的比较多，以为自己废材到一种境界，眼泪又在打转转了。
　　青思不说破，只问他吃不吃得苦，楚绾绾点头，小时候练戏的苦都忍下来，又什么不可呢？
　　结果第二天他就后悔点头了，因为青思让他，半刻钟内，山上山下一趟。且不说这对速度有多少要求，在竹林里闯一圈可是要命的。他眼巴巴看着青思，青思摆摆手：“你要让曲湘看到你的价值，否则谁也保不下你。我们树敌不少，你要是下了山，也别谈好过了。当初你一身血跑上山来，不也没事儿？”
　　楚绾绾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当初他是运气好，莫名其妙就躲过好几个致命伤，他是不明就里，在青思眼里就是武学直觉了。虽说他如今已经十五，学武略晚，也聊胜于无。
　　楚绾绾悲愤跑去，青思站在山上等他，曲湘悠悠出来了：“你要教他习武？”
　　“我觉得，算是可造之才吧。我们身边，也缺这么个人，你不要对他这么大成见嘛。”
　　“一个戏子，不用也罢。”
　　青思没有办法，借口跟在他身后谨防出事儿溜了。曲湘独自站在竹林前，表情阴沉。

　　“不错！今天我只给你挡了三刀！从第一天的十四，进步很快！”
　　楚绾绾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惊恐看着青思：“你为什么不能全给我挡下？你看我的脸！”
　　“又不殃及性命，划划脸算什么？你去收拾收拾，明天自由支配，后天就要启程去山阴了。”
　　楚绾绾双眼放光：“要带我去了？”
　　青思没理他，扭头就走：“先洗掉血再说吧！”
　　自青思带绾绾练武一来，曲湘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差，这日又在房内生闷气，说什么也不肯出去走走。
　　青思拿出一个用青草编的小狗讨她欢心，却被曲湘一巴掌拍到地上。
　　“你要带他去？有什么用？”
　　“我不在的时候，他好歹也会照顾照顾你。虽然都挺废……好好好，你不废，楚绾绾涉世久了，在外面也好行事，以大局为重吧。”
　　“哼。他要是没来过，你又要找谁在路上照顾照顾我？”
　　“哎呀，他这不是来了吗？”
　　青思不断劝曲湘，得到的都是冷哼冷眼冷语，最后好说歹说哄着睡着两人的吵嘴才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