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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坦白 要走的路还 ...

  •   自那天后,曲湘生生一周未和青思搭话。青思也自觉无趣,拿夏热为借口卷了被褥换屋睡了。
      曲湘想自己也是犯贱,什么都不问,两个人不还是好好的吗?可是如果不问,接下来的路也是疑虑重重,就会好了吗?
      曲湘愈想愈觉得一切都是预谋。初见是,后山是,破剑是,虎啸是,墨砚是,殴打是,挡刀是,凡是种种,皆有心思。这样想着,曲湘对青思更加冷淡,这样明显的态度连娇娇都看出来了。青思便不再踏入主屋,每日只在竹林和侧房转换。
      这天青思划破了右腿,房里却一块绷带也找不出来。涂上药后裸露着也不是个办法,咬咬牙,只好往曲湘那去一趟。
      她推门而入时,曲湘迅即将一个抽屉推回,很是不善盯着她。
      “呃……绷带还有吗?”
      曲湘打开左柜子,挑了三卷绷带扔给青思。青思没抓住,低头去捡,也不停留,转身就走了。
      确定青思走掉,曲湘默默拉开那个抽屉,取出一个玉盒,小心打开,是一个透白的玉蝉,翅膀微微振着,却没有声响。
      伤心蛊。产于苗疆双星派。以血喂养,种蛊之人不得违背蛊主。传言是怨偶之作,流传至中原后,虽为人不齿,但的确是控制他人利器。
      曲湘自出生起,段叔段婶便为她养了三两只,后来她体弱,养不起太多,就剩下这只了。
      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也不要对青思用。

      娇娇小脸通红,是跑的;春梅也一脸喜悦,连窦娘子都来了。
      “做什么?”
      她们一番解释,曲湘这才意识到,今天是长阳节,启城建城者诞辰。每到这个时候,启城即成了一座不夜城,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祈福的络绎不绝,艺妓们也走上街道表演,有意的男男女女可算有了约会好时机。前些年娇娇她们也是不缺席的,而曲湘每次都会避开。今年被困在山上,下山的路又不通,她们自然会来找曲湘。
      曲湘只让她们去找青思,谁料后者说她上山来蒙着眼也不识路。无奈之下,曲湘只好带着一行人下山去了。
      出了后山,曲湘约定戌时在山脚见面,否则,“回不来就不要回来了。”
      娇娇和春梅小跑着出了山庄,窦娘子也不知窜到哪去,曲湘抬脚往绿林院走去,青思立在原地不知如何。
      她只好远远跟在曲湘后面。所以,我为什么要骗人下山?青思这样郁闷的想。
      “曲曲曲曲曲湘湘湘!你你你去去去哪呀?”不速之客隋念棠拦住曲湘。
      “我、我哪也不去!你放开我!”
      “我我我我们去去去长阳节吧!我我我给你你你求姻缘呀!”
      求你滚啊!青思忍不住了,一脚过去就和隋念棠厮打起来。

      为什么,我会在宣阳街!
      曲湘这样郁闷的想,半托半拽的跟着青思。隋念棠脑子不灵光,没过一会儿就把她俩甩下自己玩去了。曲湘见状就想挣脱青思回庄,青思却紧紧拉住她的手,“街上有拐小孩儿的!你跟着我,去玩玩吧?我还是第一次来长阳节!”
      一路上青思喋喋不休:“你也没有来逛过吧?我早说过了,像你这样的孩子就应该多玩玩,死闷着多不好。呀前面的花灯是小猫的!……哎还有放河灯的!……有卖月季的!花环!……”
      大概是曲湘一直没有回答,青思自己也觉得尴尬,她把曲湘拉到一旁,手中花里胡哨的东西一放,“不开心呀?”
      “青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真的很吵?”
      青思第一次在曲湘面前彻底安静下来了。她拉着曲湘的手,却是那样孤寂地走在街上。小猫灯送给了一个小女孩,河灯顺着水流飘走了,就连花环也焉掉,鲜艳的月季暗淡下来。青思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不知道曲湘错在哪里。她想向曲湘倾诉过去,却又清楚的明白对这个生性敏感又早慧的孩子来说,一点点的隐瞒都是背叛。
      江湖人常论,墨砚的羁绊是超越恋人的。一个如此让砚主失望的、戒备的、嫌恶的墨者,从一开始大概就错了。

      月老庙的香火一向很旺,到了长阳节这天更是。来求取姻缘的少女不可胜数,长长的队列赌满了整条东城街,每个人脸上都是笑魇如花,肆无忌惮地谈论东城的公子和西城的书生。
      “你要,去看一看吗?娇娇和春梅在说来求姻缘……”这句话好像用尽了青思浑身的力气。
      “不,我不成亲。”
      “啊……那我们,回去吧……”反正队伍也很长,她还小呢。

      娇娇和春梅跑回山脚时,堪堪误了半刻,只有青思在那等着了。娇娇很是不好意思,青思安慰她不必介怀,只说曲湘先回去了。待到一行人上了山,主屋的灯光也很微弱了。
      娇娇提了个篮子放在门口,试探着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关上了,只好道:“小姐,我们给您带了糖葫芦。夏天不好保存,如今有些化了,放在篮子里,您若想吃开门就是。”
      曲湘没有回话。她再一次拉开了抽屉,却没有打开那个玉盒。她明白,今夜的态度一定深深刺痛了青思,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见到青思,无论多么冷漠多么恶毒多么无情的话,根本没有经过大脑就会出口。这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是青思的错。

      一早青思早早起来去扣曲湘的房门。昨夜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在黎明时终于想通,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置气?她会误会自己,是人之常情,任谁发现自己信任之人竟然与对手有瓜葛,更何况她这样尴尬的处境呢?她应该与曲湘解释清楚,好叫她明白自己完完全全是忠于她,做她一人的不二臣。
      这样一想,青思心情便很好,脑中已经有了冰释前嫌的情景,曲湘会被感动地一塌糊涂。
      “哐”“哐”“哐”,青思要把门敲烂了,曲湘也没来应答。
      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可!
      “曲湘!曲湘!你出来见我!”
      青思一脚踹开门,那扇曲湘亲笔的屏风又破了,青思没时间庆幸,环顾四周却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出事儿了!这是青思第一反应,她便匆匆叫醒娇娇她们,动员去找人。
      正在大家把竹屋翻个底朝天后,曲湘却悠悠站出来了。
      “做什么……青思!你踹开了我的门!”
      “意外,真是意外……我怎样叫门你也不开,怕你有事儿……”
      “有什么事?!我不过在藏经阁待了一夜,你疯了?谁能有这个能耐,穿过竹林掳走我?除了你,我想不出其他人对我有威胁!”
      青思难以置信的后退,握住碎星的手不住颤抖,嘴巴张张开开却没有吐出一个字。她无助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这次是来解释的啊……
      曲湘的下一句话才让她绝望:“你走罢,既未行礼,则无墨砚之实。碎星我留着没用,你带走吧。”那一刻曲湘的眼神无比冰冷,话语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
      青思愣在原地,她不清楚一夜之间为什么曲湘对她的态度更加恶劣,在她能想到的所有不好的结局里,怎么也料不到她要她走了。
      那谁来护她?谁在她被侮辱时厉声呵斥小人们?
      谁来做她的刀?谁能一脚再踹开庄庄一类人?谁能夜半三更飞跃天际为她打探情报?
      谁来哄她入眠?谁会明白她的忧心又轻声抚慰?
      她真的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交心来讲,青思不是很喜欢这样任性又自私的孩子,也不喜欢这样心事重重的孩子,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都有预谋。身边的人从不是朋友,敌人与可利用者,才是划分依据。
      但她是那样孤独和弱小,离了身边一群人,是活不下去的。她甚至分不清五谷,手无缚鸡之力,绕竹屋跑一圈都会气喘吁吁。有时候,青思抱着曲湘睡过去的时候,看着她在梦中也因警醒而轻轻颤抖的睫毛,青思会很荒谬地想,我们是一类人。
      如果不是曲湘,她如今也在那棵树上睡着,逃了不知是哪个师父的课,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吧?
      “你是,认真的吗?”
      曲湘点头。
      早在青思天人交战的关头,娇娇她们已经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走了。只有青思与曲湘在对峙,一个站在院外,一个站在院内,四下寂寥,只有风声的悲鸣。
      “我才,不走!”青思突然爆发出这句话,转身跑进主屋。曲湘一惊,把腿跟上她,却见到一幅让她终生难忘的画面:青思拉开抽屉,打开玉盒,吞掉了伤心蛊。
      一个“不”字在曲湘喉头滚动了良久也没有说出口。
      青思凄凄惨惨地笑了:“这玩意不好吃,怎么也是你的血养起来的,原来是苦的。”
      曲湘颤颤巍巍走上前,握住玉盒,显然极大震撼,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你一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我早就发现啦。这样显眼,太不小心了。我一直在等你把这个亲自交给我,没想到,你要撵我走也不给我。你好傻。”
      曲湘突然抱住青思,手中玉盒也抓不住了,眼泪不要钱似地往下掉。青思也低下头,用力抱着她,想要揉碎一样。
      “我不走了,好不好?”
      “呜……这个玉盒,可是和田玉的,贵死了……呜呜……”
      “那我不赔呀!你自己摔得……”

      当夜,青思又搬回了主屋。她手脚并用把曲湘束缚住了,惹得曲湘一阵抱怨:“很热!黏黏糊糊的,你洗澡了吗?”
      “我那天在竹林里看见一处泉眼呢!呼呼冒热气,指不定是温泉!”
      “哼——指不定是毒泉!竹林里什么好东西也没有。”
      “啊——每天烧水泡澡可浪费了……我早想说你,不能省点水?”
      曲湘哼哼唧唧,不肯在泡澡这件事上妥协。
      两人闹够了,睡意渐渐上来,青思也慢慢放开曲湘,好让她舒服点睡。
      “青思……青思?你睡了吗?”
      “睡了。”得到的是曲湘不乐意的哼哼声。
      “才没!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一个惊天秘密。”青思闻言睁开了眼。
      “咳……我今年,论起来,要有二十又五了。我已经活了十五年,在上一次。一场大火夺去性命后,又碌碌活了十年。我上一次,活得很失败,从三岁那年,就让张钰媏找到了,之后就一直住在一处院落,我没出去过,也找不到……”
      “天天只是看书、作画、下棋,还有人教我琴艺,我没兴趣就没学下去。我知道自己是谁,可对庄主之位没有想法,想着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到了年龄,她就放了我了。我真的很傻,傻到在及笄那天被火烧死了。”
      “然后我又活了,在三岁那年,躲过了张钰媏。在段叔段婶庇护下长到七岁,才来了蓬莱。待遇稍稍有些不同,可又没什么改变……还好你来了。”
      “那你还要赶我走呢?”
      两人笑作一团。
      青思抱住她的头,缓缓顺毛:“别的我不敢保证,这一次,让你活到二十五是可以的。曲湘姐姐。”
      曲湘拧她腰上软肉,青思笑着没躲开。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那天你就走了。我去了外院,估计老妖婆以为我死了。反正她再也没找过我,我活得很无聊,也很太平。外院教不了什么东西,我就天天逃课,就碰上你了。也许我要感谢老妖婆。”
      “你应该感谢我!”
      “对对……”

      这晚两人闹了好久,第二天日上三竿都没能起来。青思爬起来开门时吓了一跳,原来那支糖葫芦一直没人动,糖都化了,来了一群蚂蚁。曲湘饶有兴味地看。
      已经起晚了,两人就对付了一口,曲湘随意换了身紫衣就往藏经阁去。青思清理门前的糖浆,曲湘走出好远唤她:“快来!带你见世面了。”
      青思双眼发亮,把木桶提着带给娇娇,囫囵把水抹在衣服上,小跑追上曲湘。
      从开石门一刻起,青思的“哇哦”就没有停过,甚至还想摘一颗夜明珠揣在怀里。曲湘以一种看乡巴佬的眼神看她,弄得青思很是不爽:“怎么怎么!你上一世就见过了!”
      “没见过,就是书而已,不需要这样惊讶。”
      青思反驳:“不是人人都像你阅历丰富!我之前就觉得你怎么那样沉稳聪慧,以为是早慧之人,如今……”她吐出舌头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曲湘娇哼:“我就是早慧,智星全满好么?”
      青思想起她那颗黯淡无光的智星哑了。
      这样的吵嘴没持续多久,莽撞如青思也会有投身书海的一天。

      冬季很快来了,因着江南,天气不是很冷,却给泡温泉一个很好的借口。
      青思满足的沉在水里,曲湘却一脸担忧连下水也迟疑。青思潜进水里,抓住曲湘脚踝就拉进来,害得曲湘呛了几口水,眼圈就红了。
      曲湘远远地和青思保持距离,紧紧靠在岸边的石头上,青思却耐不住性子玩起水来,连放在岸上的衣服也没能幸免。
      曲湘索性背过身去,懒懒趴在石头上,露出小块白皙的肩膀。被热气熏得,曲湘脸红扑扑的,端的是面若桃花,唇红齿白。青思就游过去抱住她又抱又蹭,道:“你可真好看呀,我是跟了个小仙女嘛。白白净净的好想啃一口……”
      这样的调戏在日常生活里并不少见,一开始曲湘还会斥责青思,时间久了连冷哼都多余,也就随青思去了。
      这次曲湘突然突发奇想,因着青思从背后抱她毫无感觉,她扭过身来盯着青思的胸看了两秒,嗤了一声又扭过身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不是好事……
      衣服湿了的后果就是曲湘毫不意外的发烧了。她憔悴的窝在床上,一再叮嘱不要往山下报信,生怕张钰媏反悔接她下山。吃着青思自己根据从医书里翻出来方子调配的药,曲湘感觉命少了一半。药效还不见,就要先被苦死。
      离着一年之约明明还有半年,曲湘却急得不行,拖着病体带青思去藏经阁内阁。青思很是自责,如果她能搞懂蓬莱道,也不要曲湘这样劳累。她就偷偷拿了一本出来,曲湘劝阻无果,却的确病得不行,只叮嘱她一定要在三天内还回去,否则会出大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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