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契约》zhujingshuo029

2、第 2 章

　　门安静地自动向一旁退开，门口是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身黑得完全，是夜的颜色，带着夜的寒意，夜的孤寂，还有夜的未知，夜的神秘。面具下的表情无人知晓。他大步走进，披风扬起。摘下面具，视线落在大大的玻璃窗前的女子身上。女子正注视着窗外，很专心地。她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并不担心进来的会是自己不熟悉的人，只是很顺手地拉上百叶窗。她很安心地知道，在黑色骑士团里，这个房间除了鲁鲁修——不，应该称他作ZERO吧——和自己，不会有第三个人进来。
　　听到很熟悉的声音，知道他现在在沙发上坐下了，现在头向后仰了，现在闭上眼睛了，现在头盔被随手丢在一边了，现在入睡了。她知道他很累，最近尤其累，累得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就能立刻入睡。她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但很明显地已经在控制自己和他争吵的次数了。她知道，倔强如他，不需要自己的安慰，那么至少用另外一种方式吧，属于C.C.的方式。
　　她转身，专注地看着他。领口有明显的褶皱，该是进房间的时候扯的吧。黑色的发丝凌乱而又服帖地躺在额上，脸上看不出血色，苍白得让人心惊，当然，也好看得让人心跳。现在，这个少年，不是那个学校里的平凡学生鲁鲁修，而是11区的神，名为ZERO。C.C.走近他，帮他理了理头发。
　　看着他沉睡的脸，不禁想起，他总是不说“累”这个字呢。扮演两个角色如此不同的人，又要处理两边的一切事务，又要计划将来的战斗，还要担心身份的泄漏，对于一个17岁的少年来讲，实在是过于沉重了吧。
　　累的话，说出口就好了啊……
　　手机突然响起，鲁鲁修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立刻睁开眼，却很吃惊地发现C.C.的脸近在眼前，拨弄着自己头发的手迅速移开。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按下了手机上的接听键：“娜娜莉……我刚才有事呢，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担心，我没事的……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先睡吧……”挂下电话，他戴上面具，然后站起身，出门。C.C.面无表情，尾随而出。

　　长长的走廊铺着暗红的地毯，走廊橘色的灯光昏暗，窗外是漆黑一片。两人安静地一前一后走着，除了脚步声，听不到其他声响。
　　“C.C.……”
　　“嗯？”
　　“你刚才……”
　　眼前出现一抹很亮的红色，是卡莲。
　　对话停止。
　　仍是一身紧身的红色战斗服，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
　　两边的人都停下了。
　　卡莲看着ZERO身后的C.C.，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她不断告诉自己，现在应该习惯C.C.的存在了，作为ZERO“情人”的C.C.。可每次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心里还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个……”是卡莲先开的口，“ZERO，要回去了吗？”和C.C.一起回去吗？
　　“嗯。”
　　“请好好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吧。”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机师，就要学会关心自己的身体。
　　“是。”这也算是关心吧？卡莲显得有些精神振奋。不经意瞥到C.C.嘴角微扬的弧度，有些一愣。
　　“我们先走了。”
　　卡莲点头，微微侧身，让他们两人通过。看着C.C.没有表情的脸从身旁经过，然后是那抹亮得耀眼的绿发连同ZERO的黑色长袍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摸不透这个女人。

　　鲁鲁修接过C.C.递来的学校制服，开始在车上换下ZERO的衣服。总是这样，秘密地进行身份的转化，让人厌倦。可是为了娜娜莉，这点厌倦如果是必需的，那么自己就没有理由反对。
　　鲁鲁修看着旁边的C.C.，她正坐在驾驶座上，顾自开着车，没有表情的。她似乎总是这样呢，没有表情，看不到她的一点内心。这个女人，虽然PIZZA的开销大得惊人，但如果没有她的话，自己的日子大概也不太好过吧。总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习惯她的存在了，习惯她抱着芝士君躺在床上，习惯她不客气地命令自己去买PIZZA，习惯她在房间里等着自己开会归来，习惯她为自己准备衣服，习惯她开着累得不想动弹的自己回家。
　　鲁鲁修扣着外套的扣子，看着窗户，却只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和有些许模糊的C.C.的侧面。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干吗突然凑过来？”他问的是手机打来时的事。
　　“没什么。”从玻璃上的影像看不出她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只是想研究一下你那张脸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一群女人死心塌地的。”过了好一阵子，C.C.又补充似的说了一句。
　　“那么结果如何呢？”
　　“发现你的脸色很白，你的头发很乱，你的衣领很皱……”
　　玻璃里的人影仍是没有表情，声音却陡然变得很低很低，在这样的夜里显得好迷离，迷离到胸膛的左侧忽然有细微的扯痛感。夜，一定是夜的缘故吧？
　　“是吗？你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所以我说过了嘛，因为我是C.C.。”

　　进了房子，鲁鲁修照例先走进娜娜莉的房间，轻轻握着她的手。月光照在女孩光洁的脸上，眼永远是那么闭着的，在睡中似乎都微微弯曲，带点笑意。可是在鲁鲁修看来，这却是世上最悲伤的事情了。这样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孩，本该睁着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去看这世界的，怎么可以让她永远在黑暗中？
　　如果神不肯给你幸福，那么，就由我来取代他。
　　你说过你要一个温柔的世界，那么，就由我来为你创造。

　　鲁鲁修回到房间，松了松领口，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就按下手提电脑的开关。
　　C.C.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鲁鲁修的一举一动。
　　“我要睡了。”
　　“嗯。”
　　“我说要睡了。”
　　“晚安。”
　　“开着灯我睡不着。”
　　房间变暗。
　　“你的电脑。”
　　“不要得寸进尺！”
　　“我要睡觉。”
　　忽视。
　　“我说我要睡觉。”
　　回过头来看着被子里隆起的小小一块，鲁鲁修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电脑，然后爬上床，顺手搂过小小的腰，喃喃低语：“你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爱……”聪明如他又何尝不明白C.C.的意思呢？真是个别扭的女人。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