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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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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虽然才三成,但已经不是小数目了,就当去玩玩也不错。雨停了,牟雪鹏必须回营——石悯作为女兵一个人住,管理松散,回去晚点也没事,于是告别了。去到俱乐部,发现这个乐团共四个人,两个小提琴,一个中提琴,一个大提琴。现在中提琴手不见了,但是琴还在,石悯是来救场的。
秦风拿来谱子,石悯说:“我没学过五线谱!”“没什么,中提的谱子我也看不懂,你只要跟着节奏空擦擦就好。”
说罢,秦风开始翻看谱子,指的飞快,一边哼着旋律,说:“啦啦啦啦啦……好这儿都没你,这里开始,嗡嗡嗡嗡嗡……十六个音一组,一弦二弦一弦三弦,全都是空弦,特别好记……然后是空擦空擦空擦擦,空擦空擦空擦擦,都是一弦,是不是也好记!”
“你这乐器真棒!”石悯说。
“别骂人!我是小提琴,我高贵!”
“哦,搞了半天,中提琴是鄙视链最底端的啊!”
“那当然,只有练小提琴不努力,一天练不满40个小时的人才会滚去拉中提!”
“不努力的人谁都能拉?出声就好全是空擦擦?就这才三成,那我不成跪着要饭的了吗?”
“没错啊,在外人眼里,中提就是小提琴,但在我们眼里,中提不就是跪着要饭的吗?”
石悯忍不住了:“我连二胡都不如了!二胡还能坐着要饭呐!是不是姜芷?”
演奏很成功,两个小提琴全场秀爆,互有配合,大提琴气氛拉满,只有中提琴一会儿空擦擦,一会儿变成弹拨乐器,一会儿变成打击乐器,看来缺人现象很严重,或许石悯应该拿三份工资——更震惊的是她作为新手居然能演奏完,这首曲子中提琴的难度可想而知。石悯一场演出拿了六块大洋,由于演出很成功,加上本来就没给石悯什么期望值,反而成了惊喜,尤其是卖票比往常卖得更多。老板都说石悯这个大美女来得好,带来了不少生意。
“真多余给你们招个中提!”石悯说,“兄弟我教你,这个小妹妹是北平第一名妓唯一的贴身丫鬟,情同姐妹,你要是把她收下当学生,还怕请不动她姐姐来拉中提?到时候你们生意还能差吗?”
“这不合适吧?再说她已经过了绝对音准培养的年龄了,将来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的,那不是丢我的人吗?”
“赚钱嘛,不丢人,”石悯也不是无脑吐槽,做事还是富有智慧的,“你是要脸面还是要银子,你自己看着办咯!再说了,她要是真的没出息,你还可以让她滚去拉中提嘛!”
“你礼貌吗?”秦风说,“我的第一个学生滚去拉中提,那是在打我的脸,我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你为什么不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天赋?”石悯不依不饶。
“看了有什么用,我们又没有儿童大小的琴,再说了,你们又买不起。”
“这琴能有多贵啊?她那姐姐一个月算起来得有几十上百大洋吧,还买不起一把破琴?”
“我这把琴,十四世纪威尼斯制造,它贵,把她姐姐卖了也买不起。”
“这么贵?就没有便宜的?”“我上哪儿去给你找便宜货啊?再说我的学生用便宜货,那不是砸我招牌吗?”
“那不是还有把中提琴吗?她用中提假装学小提琴也可以啊?”
秦风很无语,说:“你礼貌吗?”
第二天,芷儿去谷雨那里学琴,说了这个有趣的故事,谷雨笑了,说:“我上次听到这么好笑的事情还是在……上次!”
谷雨长相秀气,然而穿着打扮相当朴素,饰品和妆容也很简单。
“学音乐的,一定很有钱吧?”一旁看书的谭湲说。
“我也是学音乐的,我很有钱吗?”谷雨说。
“你个学二胡的,怎么和学西洋乐器的相比?我看是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中国能有余力学西洋乐器的,非富即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谭湲是见过世面的。
“再是西洋又如何?”谷雨说,“说好听点叫音乐家,说白了还真就要饭的。”
“那照你这么说你们两个都是要饭的,正好门当户对,天下绝配!”
刚刚寒暄完毕,搭弓练琴,小宝忽然来了——她极少来云璧阁的,带来了花魁下的请帖,包括朝歌、玉筑、谷雨在内。这很罕见,谭湲拿到请帖,顿时觉得不简单,认为必定有要事相商。朝歌等人还没回来,谷雨又是出了名的嘴笨,谭湲只能带着芷儿先去看看情况。
且说恩心小班那边,一名军官正在与雪莲交涉。他们需要招待几位军队外的重要的客人,军方也有几位出席,正在商讨一些细节,小宝把谭湲带进了会客室。
身材高大的军官看了谭湲一眼,说:“我记得你,”谭湲也看向军官,却又想不起是谁。不过,并不表露出来。“有姑娘在,我很有信心。”
“她并非是你要求的自幼学艺的倌人,她也曾是个家道中落的千金小姐,少年时的故事,真真假假,没人知道。”雪莲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此前二人聊到些什么话题。
“她靠得住。”军官下论断,“以她的言辞谈吐,不会是日本人;以她的气节,更不会是汉奸。我相信她的能力。”
谭湲仔细观察,这是一位炮兵上校,原来是两年前祸害桃夭的士兵的顶头上司。
“谭湲才疏学浅,恐怕难当大任。”
“姑娘胸中自有百万雄兵,招待几个客人不在话下。我们的报酬也很丰厚,请姑娘不要推辞才是。还没有正式介绍,鄙人曹赋云,战区炮兵副总指挥。”
由于出席此次宴会的包括一些高官,可能会谈一些涉及机密的事情,因此曹赋云要求只能让自幼学艺,长期从业的清倌人参与——其实有些机密,泄露到无心的妓女耳中,造成的危害有限,而把贵客招待好了,得到的资源又远远超过这些风险。然而,如果其中混入了别有用心的间谍,那潜在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符合这个要求的,恩心只剩下水仙一人,反倒是云璧阁那边专业人士不少,雪莲还得多此一举把她们请来。谭湲与曹赋云有过一面之缘,且给对方留下了深刻印象,是破格录用的唯一一人。岳阳女校书朝歌和资深书寓玉筑都是训练有素的清倌人,有此二人领衔,必定能解决一切问题。至于谷雨,安安静静当个哑巴就好了。
原本是不能带丫鬟的,芷儿只是把水仙送到饭店就要离开,结果竟然遇上了熟人——宋戈。宋戈看见芷儿,高兴极了:“这不是姜芷吗!好久不见,这么高了!桃夭呢?”
“桃夭有事,不在长沙。”水仙回答。
“啊,水仙啊,那她去哪儿了?”
“听说是在,桂林。不知宋公子,现在何处高就?”
“无足挂齿,我今天只是个配角。”
“那,宋公子可否为水仙介绍一下那些出席的大人物们?您一定不想见我闹笑话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等开席了,自然是要介绍的。出席的会有两位将军,一位是战区军需处长,一位是102师师长。”
“102师?石悯的长官。”
“石悯是谁?”宋戈问。
“一位很漂亮的女军人。”
“哇哦,和桃夭比谁漂亮?”
“比桃夭还是不如的。公子为何不问与我比孰美?”
“比你美的人多了,也不能证明什么吧?”
这时,朝歌与玉筑来了,宋戈见过朝歌,但玉筑是第一次见。玉筑气质与朝歌相仿,美貌也不在之下,更要年轻几岁,与宋戈几乎同龄,自然吸引了这位花花公子的目光。
“这位是清华的数学学士,宋戈公子。”水仙介绍。
“原来是读书人,”玉筑说,“真羡慕。”
夜里,酒席结束了,谭湲看起来喝了不少酒,很高兴,被宋戈等人就近送来了恩心,在芷儿的搀扶下来到桃夭的房间暂住。第二天中午,谭湲起床后,看见芷儿正忙着搬东西,连忙叫住问她做什么。芷儿回答,水仙要收拾不用的东西捐物抗战,原来昨晚定下了一场抗战义演、义捐、义卖,社会各界都会支持。谭湲连忙叫住,让她请来水仙。
“我昨晚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抗战救国,人人有责啊!”“你捐过钱吗?来我告诉你啊,大军筹款,得巧立名目,拉拢豪绅,缴税捐款,他们捐了百姓才会跟着捐。得钱之后,士绅的钱原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怎么才七成啊!”
“七成是人家的!剩下这三成,有多少能用在前线那还要看军需官的脸色。这些当兵的,有一个算一个,抗战的胆子没有,借着抗战的名义敛财的胆子,有,而且很大。”
谭湲成功地劝退了水仙的拳拳报国之心。水仙准备了舞剑的节目,她曾学过京剧,功底扎实,听了谭湲的话,准备得也不再积极了。倒是引起了芷儿的好奇,觉得有趣,想学,于是水仙终于提起精神教芷儿舞剑。
这天石悯来了,站在一边看了看水仙的招式,在水仙休息的时候说:“雕虫小技还敢班门弄斧。”
这简直是对水仙的侮辱,于是水仙、石悯当着芷儿的面展开了一场对决,石悯拿着一支扫把,一连三个回合,每次都把水仙的攻势破解并刺中对方,最后一次双方劲大了些,石悯不小心把对方一枪撂倒在地。
水仙生气了,她拒绝了石悯的手,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芷儿连忙上前搀扶、拍打她身上的灰尘。
“军事上,讲求以最小的动作、最少的体力消耗,造成最深的伤口,你的那些招式不过是些花拳绣腿,毫无实用价值,姜芷学了这些,有害无益。”
芷儿看见石悯那纯熟的拼刺技术,又激动了,嚷嚷着要学,水仙咳嗽一声,叫上芷儿一起走了。
“今天不是我的数学课吗?”
“我改主意了。”水仙说。
“嘿,好不容易才排我一次课,给个面子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