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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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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剩下的时间,最好应该遂雪莲的意,教芷儿化妆。课程就要开始的时候,水仙忽然对芷儿说:“芷儿你记住,永远不要,替自己上妆,牟公子,你也是——我是说,不要替芷儿上妆。”
“为什么?”牟雪鹏问。
“以色事人,能好几时?美貌,从来不是上天的眷顾,而是枷锁,是樊笼,是三岁孩童怀珠抱玉闹市之中,从来有杀身之祸。”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美貌,你也断然不会有甚至活不到今日吧?就像大海里的鱼意识不到水的存在,个中因果,岂能对立?”牟雪鹏说。
“我跟你们文科生聊不来的,走了走了!”石悯一边吐槽一边走开。
一周后,按照约定,石悯和牟雪鹏要带芷儿春游。早春,天还很冷,两人带着芷儿去爬山,抵达一处练兵场。他们与这里的官兵很熟悉,领到了所需的装备。在一块黑板前,牟雪鹏对她说:“今天我们上军事理论课。这些是我自己画的,日军航空兵识别图,你务必牢记。这是日军主力战斗机九六舰战和九七陆战,它们一般不会对平民目标造成威胁,当然它们真要打你,算你倒霉啊。这是海航的九六陆攻,对内陆城市战略轰炸的绝对主力,记住它的模样,它们是最危险的屠夫。这是陆航的九七陆攻,注意尾翼的区别,陆航似乎不是很有兴趣轰炸平民,但也要加以小心。”
“我忽然想起道物理题,”石悯说,“轰炸机投下炸弹后,轰炸机继续水平向前飞行,问炸弹落在哪儿?如果每秒扔一枚,一共扔十枚,这十枚炸弹在空中排成的队形是怎样的?”
“超纲了啊,姜芷才多大?”
“不超纲啊,这都是送命题。解不出来要死人的。等等,我怎么把他给忘了?”石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姜芷:“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个堂兄叫姜懋?”
芷儿摇了摇头。
“他和我二哥是同一批的飞行士,我可以写信问问,看他能不能收留你。”
“我还有个,飞行士堂兄!”芷儿很惊讶,开心地笑着。
“飞行士死得比我们还快,靠不住的。”牟雪鹏说。
“牟雪鹏,”石悯早就习惯了对方的阴阳怪气,“你说你你多好的人啊,怎么就长了张嘴巴呢?对了……”
石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她与姜雪的合影。
“这是我和你姐姐的合影,你比我更需要。”芷儿接过石悯手中的照片,眼眶湿润了。
牟雪鹏斜着眼睛看了看,飘来一句:“石悯没开玩笑,果然是个大美女……亲姐妹?怎么看着不像呢?”
牟雪鹏接着教会了芷儿使用和拆装、保养手枪,使用的教具是日军制式的南部手枪。他说话颇有深意:“这些是军队的财产,我不能给你,但掌握一项技能,就多了一个选择。杀人事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但我不管你通过什么方法搞到枪支,总的原则是,不到万不得已,或者你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开枪,就不要把枪亮出来。反之,如果拔出手枪,就一定要开枪,且不留活口。具体操作是,对准身体连开两枪,把他击倒,再上前打爆他的脑袋。记住,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用枪杀人永远是十分危险的行为,如果你还有别的手段可以实施,都请你先试试其它的办法。”
姜芷在牟雪鹏的指导下打了几枪,五米距离上后面几枪几乎从不脱靶,牟雪鹏表扬她说:“姜芷,你的枪法,很好嘛!”
“枪法好有什么用?”石悯在一旁凡尔赛。“狙击手,这话你也说得出,你还要不要脸!”
“牟雪鹏,你也是接受过训练的,你不知道狙击手最重要的能力不在于杀伤敌人而在于保护自己吗?不同环境下的伪装、射击位置的选择与布置、目标价值的评估、转移与撤离的路线,那样不比枪法重要?恕我直言,我一次战斗最多打两发子弹,都控制在两百米以内,这个距离对专业狙击步枪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枪法,那是最后才需要练习的。”
“我和你的作战理念不同,”牟雪鹏说,“我还是倾向于,只要我把敌人都杀了那就没人知道我的存在。”
“牟大哥这么厉害吗?”姜芷问。
“还行,”牟雪鹏说,“不过侦察兵嘛,杀的人多不奇怪。再训练有素的敌人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要杀他也是很容易的。”
“他是黄埔军校十四期的武术冠军。”石悯说。
“啊这!那牟大哥怎么还挨了谭湲姐姐一耳光?”石悯一听来了精神,看着牟雪鹏,看来她丝毫不知道这件事。
“我大意了啊,没有闪,她是来骗,来偷袭,我这个刚毕业的小军官,这好吗,这不好!按照传统功夫点到为止……”
“说人话。”石悯知道这不是牟雪鹏最真实的想法。
“只要我脸皮够厚,疼的就是她的手!”
“让她疼,女孩子就是用来疼的!”石悯补充到。牟雪鹏点点头。
“牟大哥不记仇吧?”“我这个人不记仇的,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但他从来不当场报仇,四舍五入他不记仇。”石悯又在一旁拆台,牟雪鹏很气愤地看着她。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男人字面意义上的打不过女人吧,这得多丢人?你不会觉得我一个国家的杀人机器会打不过一个弱女子?”牟雪鹏明明是对着姜芷说话,却显然是在怄石悯的气,“那是爱护是尊重,唯独不是怕!”
“我上次看见牟大哥被石三姐追着打,也是爱和尊重咯?”芷儿拱火。
“这不一样!”牟雪鹏看了石悯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真的打不过她!”
石悯喜欢画画,这是芷儿知道的。午餐后,她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在速写本上作画。画中的长沙城四通八达,高楼耸立。牟雪鹏看了看,说:“你画这些有什么用啊,高楼大桥,长江水坝,自己又看不到。不像我,画画美女她不香吗?”
“画美女你也娶不到。”石悯说,“我们三中有句话叫,抗战建国,责任在吾躬。要我说,抗战容易,要把中国建设成为先进繁荣的工业国,却更难啊。”
“那简单,”牟雪鹏说,“难的扔给姜芷这代人去做,我们就负责抗战就行了。”
“话虽如此,可我还是,好想看到它实现啊!”她看着自己的画出神。
“你这么浪漫怎么不读文科?”牟雪鹏问。
“我想读点正经的学问,文科有什么用?。”牟雪鹏听了跟着点点头,叹气道:“哎,没用。”
石悯想了想,看向芷儿,说:“做人要有理想,不要学牟雪鹏,他低俗,夏虫不可语冰。”
“哎,低俗……”牟雪鹏点点头。
“还有,将来要和你姐姐一样读理科班哦!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你是不是想让我庄严宣誓,文科没用?”牟雪鹏说,“至少文科……我读了文科出来……我还可以给文科生当老师!”
太阳西下,短暂的春游结束了,按照时间安排,两人得把姜芷送去教堂学钢琴,再回军营。路上,石悯忽然故意问:“你那个谭湲姐姐要是看见你和我们在一起,不会打我吧?好可怕你姐姐!不像我,我就只会心疼妹妹!”
“我怀疑你在影射某人但我没有证据。”牟雪鹏阴阳怪气地说。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刚到教堂,很快下起了倾盆大雨,姜芷的钢琴是在一位姓周的修女那里学习的,而牟雪鹏与石悯原本没有听琴的安排,只是被大雨困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一起听听吧。芷儿在修女的指导下磕磕绊绊地弹琴,还听得出旋律。牟雪鹏刚表扬了一句:“好听”,就有个坐在长椅上的陌生男子说了话:“你这钢琴,很久没调了吧?”他看向修女,一脸冷漠。
“这年头,我上哪里去找调音师?”修女回答。
“能做到没一个音是准的,也不容易。”他说。
修女让芷儿停下,打开钢琴,拿来工具,请男子调音。
男子很淡定地走上去,三个音一组调音,全神贯注,调音也干脆利落。不多时,他说:“好了。”
“表演一个撒!”牟雪鹏说。“我不会!”男子说。
“那你还会调音?”“我是小提琴首席,听音还是准的。”
“西洋乐乐手多少都会钢琴吧?”石悯问。“没超过一万小时,也叫会?”男子很认真地说。
男子名叫秦风,出身显赫世家,留学过维也纳,现在处于半待业状态,偶尔接一些管弦演奏的活,是一个非正式弦乐队的首席小提琴手,主要在民众俱乐部公演——离恩心和云璧阁都不太远。
“教练我要学!”牟雪鹏直呼内行。
“滚,你什么都要学!”石悯说,忽然看向芷儿:“姜芷,你除了钢琴还在学别的什么琴吗?”“我在学二胡!”
“为什么是二胡?”牟雪鹏问。“水仙姐姐说过,没有客人想听倌人拉二胡,所以只能当乐师,安全一些。”
“真的是为了安全,怎么不去吹唢呐?”石悯问。
“你会二胡,”秦风说,“你的老师是谁,我需要见一见,挺急的。”
“我老师是云璧阁乐师谷雨姐姐。您见她有什么事?”“我们的中提琴手不见了,晚上的演出,救个场。”
“不见了是几个意思?”牟雪鹏问。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也许是掉水里淹死了,也许是被敌机炸死了,也许是被狼吃了,也许是被国军抓壮丁了,一个中提琴手,谁在乎呢?”
“谷雨姐姐不会这个的!”“不要紧,中提谁都能拉,听个响就行。”
石悯听着中提笑话,笑出了声。
秦风看了眼石悯,说:“别笑,救场如救火,有报酬的!”
“多少啊?”石悯也是半个俗人,很好奇。
“我一场二十个大洋,事成之后,我们三七分成。”
“怎么才七成啊?”
“想什么呢,七成那是我的,你一个中提琴还好意思拿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