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南陵游》吾辈是只猫

12、第十一章 罗生门

　　白若珑在听完沈万山发完牢骚后，就把那支箫插回了白纸伞里。
　　她其实并不认识墙的那一边与她合奏的是何人。
　　只不过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听见那边有人在弹琴，就忍不住取出长箫互相比试。
　　此后夜夜与那人相会。
　　他在墙的那边，她在墙的这边。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虽然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但就在这一念之间，他们莫名其妙成为了彼此的知音。
　　但他们默契地都从未想过翻过墙去见面。
　　……
　　沈万山看着白若珑没有说话，半垂眼帘，心想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了，于是开口道：“先睡吧，明天还有的忙。。”然后就退出了房门，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
　　白若珑和沈万山第二天一大早确实有事情要做。
　　宅邸的门前也早已挂上了新的牌匾——明月司。
　　这是女帝特许设立的锦衣卫机构。
　　但上官秋艳在与沈万山商讨此事时，却特别强调了这个机构里的所有人员，都必须第一服从于白若珑。
　　换句话说，这是女帝为白若珑准备的班底。
　　沈万山一面吐槽上官秋艳的坑人条约，一面想着这个问题。
　　女帝究竟对这个母族的侄女有多信任？
　　他看向走在路上对京都的车水马龙好奇张望的白若珑的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探究。
　　即使是白若珑，被他看的也有些发毛，索性一挥伞拍到沈万山的右肩上，力道虽不轻不重，沈万山却也还是猝不及防而震动了一下身体。
　　沈万山怒骂道：“你做什么？”再然后他就瞬间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们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目的地。
　　在来的路上，人烟渐渐稀少，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群。
　　一座普普通通的府邸，门上挂着不少生着铁锈的锁链，叮铃作响。
　　周围一片寂静，掩不住的是萧瑟森然。
　　暗中有双双眼睛在看人。
　　看的是踏足于这里的白若珑与沈万山。
　　白若珑也在看，她在看正门上的画。
　　形似虎，有威力，其名为狴犴。
　　它是牢狱的守护神。
　　然后这只狴犴为他们让开了道路，向后退去。
　　因为门开了。
　　一个面色苍白，颧骨很高，身形极瘦，穿着一身黑色红绣衣裳，头戴官帽的年轻俊美男子走出来，对着门前的男女微微勾起嘴角一笑。
　　活像一个来自阴曹地府的无常。
　　“很少有人敢光顾这里，”他轻轻地说，“欢迎……二位来到罗生炼狱。”
　　天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厚，密密地压向屋檐。
　　随着一声惊雷轰隆响起，春天的第一场细雨，终于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白若珑撑开了白纸伞，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了这位京都的冷面阎王江充。
　　江充又是一笑，伸手接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虽是淡淡一笑，还是让白若珑和沈万山心底生了几分警惕与寒意。
　　不过他对他们并没有太多敌意。
　　就如上官秋艳托沈万山带给白若珑的那句话一样，朝廷里女帝陛下的敌人明里暗里虽多，但坚定不移地站在女帝这边的人也不少。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能举着蜡烛在这漆黑的甬道里走上许久，而没有成为挂在庭院里风干的腊肉，被野狗撕咬。
　　江充一面挥手生风，点亮沿路的油灯，一面走在前面开路。
　　白若珑虽然没有看见，但凭着多年的修行能察觉到这条短短的道路两侧设下了数不清的陷阱与暗器机关，普通人若是没有人带领，没走几步就会被脚下的暗箭莲花射成血窟窿。
　　而走在其间的江充，则像是在自家庭院里闲散漫步一般，随手打开一个机关，然后看了一眼脚前落下的血肉模糊的尖钉地板，微微皱了下眉，然后又把机关合上，回身对白若珑温和地说：“最近总有几个不安分的在房子里乱跑，让白小姐见笑了。”
　　白若珑把目光从那块地板移开。
　　都说江充是女帝座下盘旋游走的最阴冷狠毒的一条蛇，罗生炼狱是京都死牢中最严密的看守，但她这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多少犯人与刑具。

　　江充见她面无惧色，仍笑着移步，打开一道狭窄的小门，有寒风的呼啸与流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里就关着罗生炼狱里最大的秘密。
　　江充伸手拦住想要跟过去的沈万山。
　　沈万山：“你做什么？”
　　江充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这座牢狱曾经有过三任监狱长。”
　　沈万山挑眉，道：“那又与我何关？”
　　他陪同白若珑来这里可不是听这位冷面阎王讲监狱的历史的。
　　明月司既然要成立，除了女帝的支持，他们还要自己去搜罗人才。
　　人才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土豆，但是却需要有人把他们从地里挖出来。
　　“他们的任期虽长，但在卸任之时，无一例外都死于非命。”
　　沈万山讽刺道：“那你还真是找了个了不得的职位。”
　　“原因就在于这扇门的后面，”江充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杯茶，那氤氲缭绕的茶雾被从小门里而来的寒风吹散，“我还没有提前住进乱葬岗的打算，如果你想进，记得把棺材钱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