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章 不眠的众人 ...
-
夜幕降临的时候,皇宫里的灯火依次被宫人们点亮。
定国公主刚刚从女帝的寑殿中出来,一级一级地下着石阶。眉宇间因交谈而产生的浓浓的疲惫之意,在她的双眸中倒映出石梯下那一身绿色王袍时一扫而空。
那男子的身形高大,相貌不凡,一双眉毛浓密且粗长,腰系玉带,穿着一双黑色的皂靴。
巡夜的宫人认得出他是先帝与先皇后最为宠爱的儿子泰王叶青雀。
即使现在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朝中依然有不少支持他继位的老臣。
按道理定国公主应该向这位叔叔行晚辈礼,但她是定国,如今的女皇帝最看重的继承人,再加上女帝与泰王曾是皇位的激烈竞争者,所以她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
在这种死水般的空气中,泰王率先发话,问道。
“陛下安好?”
定国公主淡淡道:“母亲已经歇下了,皇叔若是想要觐见,就外择日吧。”
泰王如墨般的眉毛轻轻挑起,他什么也没说,对着高高的寑殿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来时的路返回。
这座他从小住过的宫殿,享受着极高宠爱打破禁令跑马过的宫路,一草一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父皇和母后最疼爱的孩子明明是他,朝中大臣交口称赞、争相结交的皇子也是他。那为什么,如今住在里面的人,却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庶出姐姐呢?
泰王心中淡淡的不悦,在积年累月中长时间地发酵成深深的怨恨。
他独自走在这条石子小路上,步子很慢,似乎并不着急回去。
淡薄的月光如雪一般碎在小路上。
从道路一侧的树林里,有影子倾斜着蔓延过来,一点点渗透着污浊了雪白的月光。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晚风中响起:“主上。”
泰王并不奇怪此人的出现。
他幼年时在这皇宫中居住,即使现在搬迁到自己的王府与封地,这宫中仍有他的眼线。
甚至是整座京都,整座南陵国,都布满了如蛛网般的细密的眼线。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顺着这张蛛网透明的线,最终传递到他的手里。
他站在夜幕下,负着手,听那伪装的老太监汇报。
繁乱冗杂的情报中,有一条来自他最得力看重的手下,吸引了他淡泊目光的注意。
有一个少年自山中来,被出游走访人间的观主视为难得的奇才,被破格收为了嫡传弟子。
泰王沉思片刻,道:“带他过来。”
那老太监一怔,只听泰王又道:“带他去永和坊。”
……
夜深,人静。
谢琅穿着一身蓝色的衫衣,走到他栽种的那棵果树下。
因着在树下设下的阵法的缘故,虽是初春,人们走到这里并不会感到寒意。
他轻轻扫了一眼地上的丛丛青草,立刻有风升起,草叶片片浮动,灰尘尽除,显露出隐藏在草丛中的圆形石台与玉质长琴。
李知客出现在他的身后,静静说道:“师傅要回来了。”
“你这些天一直都在这里弹琴静心,是那位师傅新收的小师弟的原因吗?”
“其实师弟你不用担心师傅会偏心小师弟,无论是怎样的奇才,师傅选择的道门继承人还是你。”
谢琅并没有理会李知客调笑的声音,继续坐到石台上,修长的手指抹过琴弦,空灵的琴声在树下响起。
与此同时,从观的院墙的另一边,也悠悠传来一阵平缓凝重的箫声,与之相和。
谢琅面容淡然地拨动几个急促的弦音,将这首曲调加快了一些速度。
墙那边的箫声一滞,复又追去。
一前一后,如追击战般。而琴声又渐渐缓和,声音极细,微不可闻,但速度仍不减缓,竟是与那箫声玩起了捉迷藏。
李知客闻声朝院墙那边看去,静静听了一阵,恍然间大悟,这些天夜夜听见的时而合奏时而乱奏的乐声,使一众弟子不得安眠,原来是师弟与这位邻人的杰作。
他抿了抿唇,极力忍住因师弟这般逗小孩子的姿态而形成的笑声。
乐声戛然而止。
谢琅略带不满地皱了皱眉,放下琴离开了石台。
李知客也知趣地与他转身离开。
从墙的那一边,被迫听了十多天“游击战”的沈万山顶着两个黑眼圈,撞开白若珑房间的们,怒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