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97、私语

　　俞子尧一愣，才发现自己早已乱了分寸，急忙掩饰道：“在下鲁莽，你的伤怎么样了？”
　　“无甚大碍。”
　　马车驱动时的颠簸使唐致的伤口受到牵扯，疼的他“嘶”的一声，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包扎，碰一下就疼的厉害，俞子尧见状立马扶着他将胳膊垫在他身后。
　　此时他也顾不上其他，急切中带这些责备道：“伤的这么严重还说没事，先这样靠着别动不然又要流血了，等回府我给你上药。”
　　唐致半躺在他怀中，顺势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低声道：“那就有劳子尧了。”
　　他此时全无往日英勇果敢的一面，现在只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伤患。
　　除了家中长辈，其他人包括族里的同辈和要好的朋友，都已兄弟相称，还没有人称呼过他为“子尧”。俞子尧心中顿时如水滴石穿，唐致唤他的那一声在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声音，但是他却每一句都听的清楚，这一声亲密无间。
　　其实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离知府大门不过几十步脚程，说话间马车便已停在府衙门口。马车停稳后唐致的手下先下了车将两人扶了下来，后面那辆车上的人也跟着下来了。
　　看见程长靖他们俞子尧对唐致道：“你们先进去吧。”
　　“嗯。”
　　程长靖他们自从甩开伽德部士兵不一会就追上了唐致的马车，便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直到方才停车才知道已经回来了，这会到了府衙门口大家都下了马车，俞子尧便过来向他们致谢。
　　俞子尧扶着拐杖拱手道：“多谢几位相救，在下实在感激不尽，若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办到。”
　　程长靖扶着他道：“先生快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又同为大周百姓，譬如兄弟手足，救他们出来是应该的。”
　　李宗林明白他是为谁来道谢的：“是啊，俞先生谢就不用了，我们快进去吧，我看唐庄主好像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很多疑惑需要你去给他解答。”
　　俞子尧便有点难为情，虽然他们身上看不出血迹，但他们身上的衣服有被割开的痕迹，就知道几人也受伤了，便岔开话题道：“那好，想必几位也是受伤了，我们进去清理伤口。”
　　“······”
　　知州严褚得知他们被救回来了，立马派人将城里的大夫全都请了过来给他们包扎伤口，受伤的大多是唐致的手下，他们被抓了起来没有好好的医治，很多人伤口已经发炎。
　　唐致不仅后背有伤，前面胸口也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俞子尧看着非常难受，干脆躲在外面不进来。大夫将他的伤口敷上药包扎完叫俞子尧进来留下一些药物给他，叫他每天换一次，伤口要用水洗干净了再敷药。
　　俞子尧连声应了大夫的嘱咐，但是手里却攥着药不知所措，唐致看在眼里揶揄道：“刚才你不是说要给我上药吗？大夫走了以后就指望你了。”
　　俞子尧过来给他盖好被子让他趴在床上道：“我当你只伤在背上，不想竟然有这么多伤口，他们把你们抓起来是不是对你们又一顿毒打？”
　　唐致笑着道：“这到没有，他们把我们抓起来就关在了乱葬岗里，不去管我们，一天到晚也没人去搭理我们，可能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吧。”
　　俞子尧无奈摇头颇为自嘲道：“这次多亏了程公子和李公子还有邓辉他们三个，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找谁去救你们，此时我才明白人们常说的百无一用是书生，之前我并不苟同现在想来倒还有几分道理，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唐致并不赞同他的话：“子尧不必妄自菲薄，谁说读书无用了，你即知百无一用是书生就该知道还有一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君主治理国家，群臣遵循朝纲办事，井然有序，你要那目不识丁的莽夫来做他未必能胜任。国家安宁虽少不了武将维持，但是还需读书人来治理，所以二者缺一不可，我一介武夫尚且知晓其中诀要，你可不能因此自轻自贱。”
　　俞子尧本是因为他才有此感慨，他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可没想到经他一语反而更加惭愧，便收起自惭的心绪：“你说的对，我们都不可妄自菲薄。”
　　提到程长靖他们唐致接着道：“对了，你刚才说到的几人是不是去救我们几位公子？”
　　俞子尧道：“嗯，我正要跟你说此事。”
　　“······”
　　等他将程长靖几人为何会在此地和事情原委道完，唐致疑道：“这么说他们三人是陛下派来刺探军情的？若是他们回京，我们的商队被伽德部劫持这件事，陛下也会知道。”
　　俞子尧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俞子尧将他们为何在此地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唐致，此时他才知道大周将要面临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事，便在心中担忧起来。
　　俞子尧看出他有心事：“你为何叹气？”
　　唐致叹了口气道：“原来是要打仗了，说来惭愧我唐顺庄承蒙陛下垂青托此重任，本欲竭尽全力保全货物将之送至波斯诸国，不想遭此一劫，实在有负皇命，还不如他们单枪匹马闯敌营，不仅打探敌情还救我们。”
　　俞子尧将手放在他肩上劝慰道：“这不是你的过错，一路上唐兄尽心尽责多次与山匪对峙，都没有让货物有半点遗失。这次不一样伽德部想挑起战事，他们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劫掠朝廷商队。再说他们动用军队劫镖，我们怎么会是那么多人的对手，所以不管是谁护送此镖结果都一样的。”
　　唐致长这么大自从跟了他爹随行护镖，从未失手过，不管是明镖暗镖就没有他们保不下来的东西，此次劫难是他从业以来最失败的一次，免不了心情低落，又叹气嗤笑道：“如此说来，陛下怪罪下来我倒有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了。”
　　俞子尧不解道：“为何总是叹气？若是为了这个，我想不用你开脱陛下也不会怪罪与你，若不是明君，否则徐兄怎会为朝廷如此卖力？”
　　唐致点点头悠然道：“听说要起战事，我为舍弟担忧，他于两年前从军，今年只在上元节有封书信寄往家中，如今我离家远走，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俞子尧惊诧道：“你还有兄弟？从未听你提起过，想必令弟和你一样文武兼资，不过现在战争还未起，他此时该是平安的。”
　　自从被抓他就没睡过好觉，唐致趴在俞子尧的床上打了个哈切，心中稍有惬意：“但愿吧。”
　　此时羲和行至正当中，外面其他人都安置的差不多了，俞子尧道：“你别想太多，容易伤身就在这安心修养，相信他们回去陛下定会妥善处置此事，我去看一下他们三位伤势如何了，待会再过来给你送药。”
　　“嗯。”
　　俞子尧临走又将他安置妥当才出了房门。
　　知府的厢房都快不够他们住的，程长靖他们三人暂时挤在一间屋里歇着，他们的伤势并不严重，都是皮外伤，弄盆水过来自己就处理了，程长靖和李宗林互相帮忙很快就弄好。邓辉没长三头六臂后背的擦伤仍然需要别人来代劳，不像他们有人可以使唤。
　　不过这两人处理个伤口还在闹腾，跟玩似的，程长靖给李宗林将后背的伤口擦洗干净，上药时可能是药物刺激的李宗林龇牙咧嘴的乱叫：“疼、疼、疼疼，大哥你能不能轻点！”
　　“啊？”
　　他一叫程长靖就不知所措。
　　李宗林又道：“快帮我吹吹。”
　　程长靖以为自己下手重了，赶紧听他的手拿开上去给他吹伤口，李宗林被他吹的伤口处肌肤湿热又痒痒的。舒服是舒服，一会儿他就觉得不太对劲。吹就吹吧，关键是他吹得风还绕到脖子上！这谁受得了？心长在那好好的不吹不要紧，这一吹上蹿下跳的差点没给他吹飞了，比妖物还勾魂。
　　李宗林心里一颤，再吹下去他可抵不住，咬着牙道：“快别吹了！”
　　程长靖不解他为何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不是你叫我给你吹吹的？怎么又不要了？”
　　李宗林非常牙疼，呼吸都有些急促根本无法跟他解释，不晓得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不疼了，你快给我上药，我要穿衣服。”
　　“······”
　　“那你忍着点，包扎好我们去找严大人商议伽德部的事。”
　　程长靖无奈的摇头，有点莫名其妙，他是真不知道宗林怎么了，有时候觉得他真有点琢磨不透，只好照他说的给他上药，他也不喊疼了。
　　给他上完药李宗林一边穿衣服一边道：“长靖你真厉害，打古尔巴吉那一招真是解恨，看他以后还用什么功力去偷袭别人。”
　　程长靖道：“可能他自视甚高，根本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没有料到我会怎么反击他，佛门有因果轮回一说，那是他报应来了。”
　　李宗林悠悠道：“反正他被自己的那一掌所伤，我是挺高兴的。他别想像以前一样凭借自己功力高深四处祸害了，他这辈子是······”
　　李宗林突觉不对立刻停了下来，程长靖疑道：“你说什么？他这辈子是怎么了？”
　　话说一半是最磨人的，他两闹腾的时候邓辉就在一旁，也非常不解道：“对啊，他这辈子会怎么样？”
　　李宗林想抽自己的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要怎么圆过去，长靖的爹就是被古尔巴吉偷袭了一掌才落下病根的。古尔巴吉使了十成功力，若是打在身上五脏皆已受损不能痊愈，往后最多只能以药物滋养。虽然长靖多少知道一点，但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全部。
　　幸亏李宗林脑子转得快脱口就道：“他这辈子大概不敢再小瞧你了。”
　　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程长靖笑道：“我到不怕他来找我寻仇，恰好顺道把大家的仇一起给报了。”
　　他们处理好伤口正要去跟严褚商议伽德部的事，俞子尧便来了。
　　程长靖道：“先生来的正好，我们正要去找严大人商议伽德部的事，我们一起去吧？”
　　俞子尧听说他要去议事，但自己只是个随行商人，去了怕不太合适，便道：“我是来看你们伤势如何了，现在看来到无大碍，你们要商议正事我就不参与了。”
　　李宗林赶忙道：“先生不用回避，我们要商议的说不定跟商队有关，这些事都要上奏给陛下，你不想去听听？”
　　商队被劫对他和唐致来说都是非常痛心，损失的不仅是朝廷，还有他们这些民间商贾的利益，大家的钱都是一分一厘挣来的，如今却被伽德部洗劫一空，着实可憎。一日未妥善处理就一日心头难安，他想了想于是答应和他们一起去见严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