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90、渝城

　　根据之前打探到的消息，伽德部三十万大军已至渝城，只是不知道他们安扎在什么地方，事关重大，他们必须确认这个信息是否属实。
　　目前从蜀中的惨状来看很有可能他们探到的消息是真的，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这支军队。
　　他们经过城外时，荒山上寸草不生，黄烟灰蒙蒙的笼罩着成片的坟头像是丘陵一样随处可见，行人路过这里都绕着走。
　　赶到渝城时已接近傍晚，他们决定在城里找家客栈先住上，找到伽德部军队再回京。
　　几人牵着马车在街上找了好几家客栈，但都被告知没有空余的房间了，他们只好作罢换另一家，最后才再此地最高档的客栈里找到住处。掌柜告知他们还有三间上房，五个人得一百两银子才能住进去。
　　客栈里雕梁画栋，金璧辉煌，没个上万两黄金家底的都没底气进去。
　　掌柜的热诚招呼着道：“我看几位是远道而来，路途跋涉，想必一定是累了。我跟你们说，不是在下骗你们，在这城里一到了晚上就客房紧张，就连青楼妓院都一屋难求，可千万别去外面过夜，否则命不保夕。几位是否要住下？”
　　庄禅机师徒面露尴尬，出家人不以奢侈为纲要，但是他们没钱也不可能去青楼，住店还得指望程长靖他们，要住什么样的店兜里有钱说的算，他们眼里客栈好坏是不分贵贱的。
　　不过这房钱也太贵了，住一晚堪比他们一般人一个月的俸禄，不是程长靖不愿意出房钱，只是他们这些天身上带的银钱花的差不多了，再不节俭着用，怕是不到皇城他们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那掌柜说的跟鬼怪夜话似的，程长靖怀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住店吓唬我们，才这么说的吧？”
　　掌柜正声道：“我虽是生意人，但从不以蒙人为目的让客官入住，这个时候不论你到谁家客栈，店家都会告诉你最近是不能露宿在外面的，轻则随身之物丢失，重则丧命。”
　　“？？”
　　想到他们进城经过城外荒山时所看见的，城里又找不到客房居住，加上掌柜的话更加让人疑惑不解城外究竟有什么？为什么这里的人如此畏惧？
　　李宗林在程长靖身后拉了一下他衣袖，程长靖便知道他有话要说。
　　李宗林从荷包里掏出几锭银子放到柜台上道：“掌柜的三间客房我们要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还是这位俊俏公子豪爽，将几个房间的房牌号递给他们道：“好嘞，这是房牌号，小二带几位贵客进上房休息去，将几位公子和小师傅的马车牵到后院去，喂上等的黄豆。”
　　马车里的东西要是被人看见那就不好了，到时候别再给他们赶出来，李宗林赶紧道：“有劳小二哥把马车里的箱子搬到我们房间里去。”
　　“好嘞，客官。”
　　嘱咐好小二，李宗林道：“掌柜刚才说不可在外露宿，否则会有性命之忧，不知这是为何？”
　　掌柜好比说书人，将数月前城外丘陵间发生的怪事，不知道经历多少人的口舌，传到他耳朵里，再经他九曲回肠的脑子，精编成一本篇幅短小的鬼怪话本。
　　李宗林概括了他说的内容，城外的荒郊坟地本就诡异，大概数月前有一伙商人途径此地，因急着赶路，半夜从那里经过时看见有红衣鬼骷髅一闪而过，之后他们连人带货物都被那红衣鬼给掳走，那鬼专门吃人肉喝人血，那些商人就是被鬼给吃了。
　　鬼都出来吃人了，谁还敢半夜在外面晃荡更别说是露宿在外边了，掌柜说的跟亲眼见着了似的，的确是劝人住店的好办法，怪不得一房难求。
　　李宗林装得很害怕的样子道：“你说的真的？难道掌柜的亲眼见过？”
　　那掌柜生怕他们不信，又觉得尴尬，怕他们以为是骗人住店才这么说的，道：“我虽未亲眼见过，但是大伙都是这么说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一个人这么说可能是有鬼，但他说大家都这么说，那一定是真有鬼了，程长靖道：“掌柜的，我们相信你。”
　　掌柜的像是遇上知己了，连连对程长靖点头：“前几日还有人报官，说是一队商队，在城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大白天经过城外荒郊都被那些脏东西给抓去吃光了，官府派人去赶到地方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
　　程长靖疑道：“大白天就被抓走了？还有这事？”
　　掌柜道：“没错，这可是千真万确的！那商队货物众多不像是一般的商人倒像是官商，据说是京城最大的镖局护送，官府不敢不重视，那报官的人现在还在衙门里待着呢。”
　　不一般的商队，官商？最大的镖局？莫不是······
　　程长靖沉着道：“掌柜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掌柜道：“这事都在咱们渝城传开了，谁人不知啊？”
　　程长靖道：“那你可知护镖的是什么人？商队又是谁带领的？”
　　掌柜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
　　小二搬完箱子回来经过大厅，嘟囔道：“也不知拿箱子里装的什么，这么重！”
　　邓辉怕被人发现箱子里的东西道：“咱们上楼吧。”
　　只有三间客房，几人不用分配很自觉的进了各自该进的房间。房间里与大厅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夜壶都给镶了一层金边，邓辉躺到床上觉得一个人住这么豪华的客房有点奢侈，宗林这小子出手真大方，陛下都没这么着过。
　　装长虫和雪琦花的箱子放在程长靖和李宗林的那个房间里，两人进来关了房门四仰八叉倒在软床上。
　　程长靖望着屋内奢靡华丽的摆设，暗叹朱门绣户，达官贵人真特么会享受，皇宫也不过如此：“宗林，你说陛下要是看见这个地方会是什么心情？”
　　李宗林可能躺的不够舒服，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将腿搭在程长靖腿上，又拉着他的手十指相扣，想了想道：“我猜陛下可能会想，老百姓都这么有钱了，自己还当什么皇帝啊，干脆不干了谁想当这个皇帝谁当，安逸悠闲的做个有钱人，享受生活不好么？”
　　程长靖嗤笑道：“你说的是没错，陛下日理万机不比常人清闲，但是很多人志不在此，陛下也许会向往一下寻常百姓的生活，但他的意志可能并不在此。”
　　李宗林道：“陛下是九五之尊，真命天子，他的志向格局当然不止限于眼下的安逸，你说我们回京陛下知道了蜀中的事，会对伽德部发起怎样的反击？”
　　程长靖忆起蜀中惨状道：“伽德部不断挑起事端，怂恿他国扰我大周边境，这次又以屠城挑衅，欺人太甚，陛下当然不会容忍，我们离京时京中百万大军已经在做出征的准备，反击只是时间上的事。”
　　李宗林磨磨蹭蹭揽着程长靖的腰快压到他身上道：“所以咱们得尽快回京才是。”
　　程长靖转个身与他对视，想到掌柜说的话还有很多值得怀疑的，有红衣服的鬼？鬼不是最怕红色吗？这难道不是有人故弄玄虚，弄出有鬼的谣言，给人们制造恐慌来掩盖他们的目的吗？
　　他道：“你说掌柜的说的有几分真假？先前真假不论，我总觉得他说的官商的事不像是瞎编的，是什么人敢截官家的商队？这可能就不是一般土匪干的事了，土匪也没那么傻截朝廷的商队。”
　　李宗林一只胳膊搂着程长靖的腰，头枕在另一只胳膊上点头道：“应该是有真有假，红衣鬼应该就是他们用来掩盖什么故意编出来的，别忘了伽德部的僧人可都身着红衣。掌柜不是说那报官的人现在还在衙门里，我们明天就去衙门里打听一下是什么人报的官。”
　　“我也是这么想的。”
　　“······”
　　不知不觉中李宗林抚上程长靖的脸，慢慢靠近在他唇上吻了上去，程长靖顺势搂住他的腰迎上去，亲了好一会，二人觉得这些天奔波的疲乏都在这一刻散尽，不得不说这一吻相当解乏。
　　疲惫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自身的渴望，二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吻的缠绵、激烈，他们在床上滚了一圈，程长靖将李宗林压在下面。像是感到对方身体的变化，二人呼吸有些急促，眼神炽热都能感到彼此心在快速的跳动，要不是外面的敲门声将他及时止住，就差点到了不可收拾的局面。
　　邓辉在床上躺了一会，在凌再平身边待久了他是不相信掌柜说的那些话的，更不信什么红衣鬼吃人的鬼话，作为贴身侍卫的警觉性，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休息片刻便过来找他们探讨此事疑点。
　　但当他来到程长靖他们的门外时正要推门而入，又及时收住了手，两人私交甚密，说不清道不明，这些天大家都是在一起度过的，此时只有他们两同处一室，他可不想看见令人尴尬的场面，在门口徘徊了一会才敲门，给他们提示有人来了。
　　只是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回应他，心道这两人该不是出去了吧？都到晚上了，不可能不吱声就走了吧？在房里不好吗？难道是客栈的厢房不够排场，还是床不够宽？非要到外面去寻求刺激？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邓辉想还是到庄禅机师徒房里去找他们商量，正要转身便见庄禅机师徒迎面过来。
　　庄禅机疑道：“怎么不进去？”
　　邓辉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为难道：“屋里可能没人，我正要去找两位师傅。”
　　庄澈疑道：“怎么会没人呢？我没看见他们出去啊。邓大哥你找我们做什么？我跟师傅正是有事要与三位商量才过来的，我们一起进去吧。”
　　庄澈正要敲门被他师傅拦下：“还是再等一会吧。”
　　庄澈不懂：“还等什么？邓大哥你敲门了吗？”
　　邓辉：“嗯。”
　　庄禅机道：“等他们开门。”
　　庄澈疑道：“你都敲了这么久还不开门是不是他们没听见，要不我在敲几下？”
　　说着便在门外敲起门来。
　　其实邓辉来敲门时他们就听见了，两人赶忙停下不敢出声整理好身上被揉乱的衣服。过了一会庄澈来敲门他们才收拾好，程长靖将门打开，只见门外三人神色疑惑的看着他。刚才情不自禁差点轻薄了宗林，程长靖心里发慌，自己像是做错了事，看人时都像是心里有鬼。
　　他神情不自在，人都站门口了都不让他们进去，邓辉更加肯定了心里的想法，殊不知他们什么都没做。
　　邓辉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门口看见李宗林坐在桌子旁若无其事道：“你们······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程长靖尴尬道：“不是······你们别走，都进来吧，是不是有事要说？”
　　程长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可是这事还是不要解释给别人听了，但他完全不知道邓辉已经将他和宗林编排到什么地方去了，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几人迟疑一下还是进去了，程长靖将他们让进屋里给他们到上茶水，找了个离宗林稍远的地方坐下，坐在了庄澈的旁边才开始说正事。
　　程长靖握着茶杯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里很奇怪？说说你们的看法。”
　　几人纷纷点头，邓辉道：“你们应该不会相信红衣鬼吃人这种事，我觉得这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在掩盖什么？”
　　跟邓辉说话一点都不费劲，李宗林将他们刚才分析的结果道与几人听：“我与长靖刚才探讨过了，觉得掌柜说的真假参半虽然不可全信，但也有不可忽略的地方，邓大哥说的没错红衣鬼吃人的事肯定是有人编出来吓人的，或者是真被人看见什么了？禅机师傅你们有什么发现？”
　　庄禅机道：“我与邓施主的疑虑是一致的。”
　　邓辉点头道：“掌柜不是还说大白天一队官商路过就被他们给抓了吗，如果说是有人打劫官商，这事又不像是一般的土匪所为，我认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李宗林道：“原来大家都在怀疑此事，你们是不是觉得红衣鬼很可疑？”
　　邓辉和庄禅机师徒同时惊道：“你是说这事可能与伽德部有关？”
　　李宗林道：“对，我们之前不是已经打探到伽德部主力军以至渝城，而这里城外荒地又如此的诡异正好适合藏匿，他们要隐藏行军踪迹，用红衣鬼吓人就可以避免被人发现。”
　　程长靖偷瞄了一眼宗林肯定道：“这些人敢劫持朝廷的商队，说明对方并不怕官府盘查，我跟宗林商量过了明日到此地府衙去见一见报官的人，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是不是像我们所想的那样。”
　　邓辉表情错愕道：“你们刚才就是在商量此事？”
　　程长靖满脸窘迫让人一看就怀疑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有李宗林神色淡然，表情淡定的好像什么都没法生过一样，一副不然你以为在干嘛的神情。
　　邓辉捏了下眉心，心道难道是我想多了，这两个还是纯情少年？
　　“······”
　　“我跟你们一起去。”
　　“那好，禅机师傅就留在客栈照看雪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