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75、清辉

　　“里面的人都出来了？”程长靖道。
　　“嗯，我在这守着你们进去。”邓辉道。
　　“嗯。”
　　程长靖他们二人会意，不做耽搁进去后发现，帐篷里的桌案上摆的便是他们那会听到的行军部署图，上面标注了伽德部进攻大周的所有路线，包括他们这支军队的人数，和渝城那支主力军的兵力三十万人。
　　他们时间不多，程长靖赶紧从桌子上找来几张纸，又拿了两支笔一支递过去给李宗林道：“这张图路线画的这么详细，还画了这么多关口，一个人恐怕不太好记，宗林我们一人画一半将它临摹下来。”
　　李宗林接过纸笔道：“嗯。”
　　帐篷外邓辉一面观察四周有没有人回来，一面探头进来看他俩弄好没有，只见他们正专注绘制地图，便不做打扰。
　　那几人喝了兑过泻药的茶水，有的回了自己的帐篷，有的到没人的地方找了一块空地，就地蹲着不起来。
　　地图倒不是有多难画，除了现在离他们最近的玉门关，西域几个主要通往中原的要道关口都藏有兵力，且主力军三十万人已到达渝城。
　　费时的就是这些不大不小的支线兵力，这些地方虽然人少。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因小失大，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多时候都是因为一些小得细节决定成败的，容不得他们马虎。
　　他们每一处小细节都没落下，地图画的差不多时，邓辉又探头进来道：“怎么样了？画好了没有？”
　　程长靖仔细对照了一下原图，回道：“快了，马上就好。”
　　“······”
　　等李宗林将最后画上一笔，吹干纸上的墨迹。二人将桌子上的原图收起来放好，摆的整齐像是没人动过一样，然后才出了帐篷。
　　帐篷外邓辉捏了一把汗，因为就在刚才有一队巡逻兵经过这里，不过他们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就离开了，见他们出来就放心了。
　　邓辉道：“好了？”
　　程长靖拍了拍揣在怀里的图纸道：“好了，我跟宗林一人画了一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去再说。”
　　“嗯。”
　　兵力部署图拿到手几人都松了一口气，邓辉脱去伽德部士兵的衣服，几人又按着原路，返回他们来时的路上。此时不管伽德部的人有没有发现不对，反正他们想要的东西拿到了，跑为上计！
　　深夜里的月色更加清冽，不知道是这地方太过荒芜，杳无人烟，还是人心里无人造访的空缺之地太过荒凉，使得月亮都跟着寂寞。但在此时不管是伽德部士兵还是他们，这些都没有人去在意。
　　三人极速奔走于月色下，不带半点停留之意，他们要赶在子时与庄禅机汇合，才算安全。
　　清辉最是温柔，用它皎洁的流光将三人一直送到庄禅机所在之地，才渐渐散去光辉。
　　他们走后庄禅机留在原地无事可做，但心里着急，便坐下来诵经，希望他们此去顺利。庄澈跟着他师傅一起打坐，等他们回来。
　　接近子时他们定好的时辰快到了，庄禅机起身站到土丘上，远处三个身影向他们过来，看身形正是程长靖他们，他念了声佛号，等着几人过来。
　　庄禅机起身后庄澈跟着站了起来，师徒二人并肩站着，庄澈欣喜道：“师傅，他们回来了，太好了。”
　　庄禅机点点头，几人可算是回来了，经没白念。
　　三人一鼓作气跑回来，停在庄禅机跟前歇气，如此可见没出事，甚好。
　　等他们都将气喘匀了，庄禅机便向他们询问如何了：“三位总算是回来了，都还好吧？怎么样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程长靖平缓气息后道：“一切顺利，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此地距离伽德部军队并不遥远，在他们附近不可长久逗留，庄禅机便不再多问，捡起他放在地上的锡杖，几人又原路返回向西行走。
　　一夜都在奔走，大概天快亮时，在他们身后东方的天边，晨曦穿过山脉露出一缕微光，大地越来越亮。他们回过头这才看清身后的山貌，层峦叠峰，也可能是清晨的缘故相连的山山谷间云雾萦绕，若不是有要是在身真想停留在此好好游览一番。
　　此时他们已经翻越过那一片山脉，眼前便是平原草地，在走个几日便可到达伽德部。
　　一夜未眠又都在赶路，几人显然有些疲乏，荒山已在远处，四处无人，身后也没有人跟上来他们便就地而坐。
　　庄澈拿出在山里捡的一些干果，山泉水，大家将就着充饥。
　　程长靖将之前离京时准备的路线图摊在地上，商议他们接下来该怎么走，他指着图纸道：“我们已经过了这座山，再往前面走看看有没有落脚的地方，补充一些干粮，再走个几日便可到伽德部王城。”
　　李宗林道：“嗯，这里已经是伽德部地界了，到了伽德部王城大家都要小心行事，毕竟我们没有人来过这里。”
　　“嗯嗯。”
　　几人纷纷点头赞同，庄禅机这才有机会向他们询问头天晚上的事，他道：“昨晚三位冒险潜入敌营，怎么样了？”
　　程长靖将他们照着画的部署图摊在地上，一共有两张，一张是他画的一张是李宗林画的，并向他说明了伽德部兵力实情，只没说给他们下泻药的乖张做法，不然庄澈该跳起来嚷嚷没让他也跟着了。
　　庄禅机听后，心里安定大半，为凌再平也为大周，有了这些敌方军情知己知彼，便不再怕伽德部造次。
　　但看着图纸仍是不解道：“怎么有两张地图？”
　　程长靖解释道：“事出紧急，我们怕时间不够就一人画了一半，等回京交给陛下便可重新绘制一幅完整的。”
　　庄禅机了然道：“原来是这样，三位不畏艰险冒死深入敌营，此番义举实乃大周百姓之福，如此咱们应当尽快赶往伽德部王城，寻来解蛊之法回京向陛下禀报。”
　　庄禅机言语真挚诚恳，说的话入骨三分，程长靖自觉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惭愧道：“禅机师傅言重了，国之有难莫说是陛下命我等前来，作为大周百姓做这些理所应当。”
　　庄澈往嘴里塞进一个干果后道：“所以现在我们该启程寻个落脚的地方？”
　　邓辉道：“对，大家再吃点东西，我看再往西就没有什么山路要走了。”
　　“······”
　　他们就这样简单的吃了点干果，喝点山水算是一顿早餐了。吃完东西填饱了肚子，程长靖将两张地图用油纸包好收了起来，几人便坐着打盹等休息够了，朝阳已经到了头顶，大家接着赶路。
　　伽德部一天的气象不似中原那般平稳，跟上天下地一样。早晨的时候他们穿的衣服正好能抵御住寒气，但是到了正午日头晒得人焦躁，身上的衣服在此时又显得有点多了，捂得人浑身上下都想炸毛。
　　在他们所经之地便能看见一些伽德部族人，他们骑马赶着牛羊，衣服脱了半截一只胳膊露在外面。
　　几人都是第一次远行，没想到这地方跟中原的差距不仅在地貌天象，连衣着鬓发都与他们大相径庭。
　　这里的人大都住着帐篷，想要找到一间客栈恐怕没那么容易。在这里他们所到之处都会被这里的人从头瞅到脚，跟看怪物似的盯着他们，眼神充满好奇。
　　程长靖他们的突然造访，对这里的人来说是稀奇，但是对于他们几人来说就显得格外醒目。大家都有察觉，只是不太注重他们的眼光。
　　不过总是这样被人盯着看怪难受的，李宗林道：“我们这身行头在这里太过显眼，等找到落脚的地方咱们不妨入乡随俗换身行头看看。”
　　程长靖早就被瞅的不自在，很赞同道：“这主意不错，我们快些走吧。”
　　日落之前总算让他们找到一家看着像是客栈的地方，说是像客栈其实就是一些石头堆砌的小房子，上面还挂了许多的布条，不算太高，要进去还得猫着腰。
　　“终于可以有地方落脚了。”庄澈兴奋道。
　　但是当他们走去一看，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贡台和烧过的香灰，贡台上面摆了一些像是吃的东西。
　　面对这些大家都有疑问，邓辉道：“这里是做什么用的，我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程长靖在李宗林身边斜睨着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给他们解答，李宗林回头向他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也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庄禅机道：“这里并不是客栈也不是人住的地方。”
　　除了庄禅机恐怕没人知道这地方是干什么用的，在他所修的佛经中曾读到过一本关于伽德部族人习俗的相关记载。
　　程长靖疑道：“禅机师傅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庄禅机点点头道：“这里是伽德部一些部族祭祀和举行重大活动的地方，跟中原的寺庙差不多，到了节日的时候族人便会堆起石块，晚上点燃火堆，摆上祭品众人一起起舞欢庆。”
　　庙里的贡品完好无损，程长靖从里面出来，在外面四周看了一下道：“那我们怎么办？这里的人好像都不太敢靠近这座寺庙，除了祭品周围都没有人，我们总不能待在这里，要是触犯了他们供奉的神明，惹出事端怕是不太好收拾。”
　　庄禅机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天黑之前必须离开。”
　　李宗林挥了挥衣袖道：“可是我们这样，总不太方便。”
　　程长靖想了想道：“我身上还有些银子，不如去向这里的百姓讨些吃的，再换些衣服来，咱们再赶路。”
　　他们外奔走了十几天，要想吃顿热乎饭也只能这么做了，于是他们来到一户人家的帐篷前，正准备进去里面的人就出来了。程长靖他们赶紧行之以礼，向主人问好。
　　那主人到还客气，只是没让他们进去，只在外面站着。
　　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他们早看见这几人了，不管是和尚还是俗人都是相貌堂堂，光风霁月的，就是不知道这几人是干什么的。
　　主人疑道：“你们是中原人为何到伽德部来，据我所知中原人，除了商人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
　　程长靖总不能明着说是来探秘的，只道是陪师傅来寻经问道的，路过此地，想找个地方歇脚。
　　主人看了看庄禅机和庄澈，又瞄了瞄其他三人，在他们身上看不出有任何歹毒的凶相，反倒觉得几人比较坦然，从他们的眼睛里便可察觉出的良善。
　　之后才让他们进了帐篷，帐篷里一只半人高的藏獒伏在地上，见他们跟着主人进来睁开眼睛看了看又接着睡，它晚上还要看家。
　　里面还有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正在吃晚餐。一个像是妻子的女人正在给孩子盛饭，小孩长得跟他们的父母一样满脸通红。
　　帐篷里除了生活所需用具，还摆了些礼佛用的东西。
　　主人让他们进来就表示给他们吃的，等他们入座后便吩咐妻子给几人盛饭。程长靖很是感激，拿出一些银子给那个主人，主人见到银子后并没有要拿的意思。
　　程长靖只得道：“大哥不必推拒，我们是想再跟您讨些衣物，饭钱可以免，但是我看大哥家里还有妻儿要养，这些银钱就当是给夫人和孩子的一点心意。”
　　“······”
　　那主人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妻子和五个吃饭的孩子，便接下了银子，几人这才安心的吃了口热饭。
　　饭后主人便从箱子里找出几件平时穿的衣服给他们，拿出来时像是新的。
　　最后他还嘱咐道：“你们若是来寻求佛法的就一直往西边走，过个两三日便可到王城，王城里得道高僧云集，那里有最大的藏经阁，里面经纶无数都是最上乘的佛法，是朝圣者的天堂，几位眼见为实去了便知。”
　　庄禅机感激道：“贫僧有幸，多谢施主指点。”
　　主人又道：“还有你们刚才进去的地方别再进去了，被其他人看见了他们会将你们抓起来问罪的。”
　　既然人家都这样告诫了，他们也不必再多问，庄禅机道：“多谢施主相告，小僧记住了。”
　　为了不耽误赶路，他们吃完便告别主人，又是一个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