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72、赤心

　　自上元节那日起李徵入宫已经一个多月，作为凌再平钦定的皇后，祭天仪式后便与天子行同车，入同座。虽然还没有正式册封，但在宫人、大臣和天下人眼里已经是大周的准皇后了。
　　皇后既已确定，接下来就该接受正式册封之礼，昭告天下成为真正的后宫之主。
　　天子即位已久，后位一直悬空并不宜治国之道，天子视为龙后为凤，龙凤皆为祥瑞尊贵、一切吉兆的象征，龙凤归位，阴阳协调方可呈太平盛世之兆。
　　立后的事从年里一直拖到年后开春，此时朝中便有人提及此事，向凌再平进谏立后之事。朝中大部分人赞同此事，希望司天监能择一个好日子完成立后大典。
　　大部分人看得清形式，对立后的事并没有太多的异议，唯独吏部尚书蔡世峰，蔡大人好像并不怎么附和。
　　蔡家有女早已到了婚嫁的年岁，却迟迟未有出嫁之意。
　　缘由是蔡世峰原本想让女儿嫁入皇室，早在大臣提议立后的时候便有意将女儿送进宫里，只是那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凌再平用不想立后的理由给堵回去了，谁知后来却选了李尤泽之女，听说二人青梅竹马，谁知道是不是李尤泽瞎编的。
　　蔡世峰对此并不甘心，自己的女儿温婉端庄，哪里不如李尤泽之女，那丫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一点规矩都不懂，穿着男人的装束出来瞎逛，太有失体统了。
　　顶着朝中大半同僚的不解上奏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立后。”
　　此话一出朝中议论纷纷，百官私下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
　　“蔡大人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做皇后才这么做的吧？”
　　“有可能，听说他还让朱大人为其做媒······”
　　“李尤泽身为大周第一武将，陛下为拉拢他，立他的女儿为后这很正常。”
　　“对、对、”
　　“······”
　　李尤泽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道：“陛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百姓自然拥护，敝人作为大周臣子守护国民，拥天子治天下，何须拉拢？倒是你们这些人没事管好自己的职责便是，少在那妄加揣测，离间君臣之宜！”
　　这脾气是越老越暴躁了，听不得别人胡乱造谣，他可没什么攀附之意，陛下若是想要兵权他随时奉上。对女儿入宫的事开始是反对的，只是不想以后女儿有遗憾，才妥协了。
　　但立后的事李尤泽作为李徵的亲爹不宜说什么，他说完群臣倒是安静了一会，这些人比猴还精，没谁愿意得罪既是将军又是国丈，且手握重兵的三军统帅吧？
　　凌再平揉着眉心，沉着道：“众卿不必再议，立后的事礼部命人去请皇后的生辰八字，交由司天监推算朕与李徵的生辰八字合出一个黄道吉日，届时举行封后大典。”
　　徐衡当即道：“臣遵旨。”
　　蔡世峰一听急眼了，立后的日子若是敲定，自己女儿就更加没有机会了，他费了十几年教养的女儿不可能就这么被一个李徵给比下去。
　　其他嫔妃之位他根本看不上，还想做最后一搏，慌忙道：“陛下，请听老臣一言，南海战事尚未平息，此时若是立后恐遭天下人非议，陛下当真想好了要立后？”
　　这个老滑头当初说要立后的时候，他比谁都积极，此时却拿战事来阻挠此事，八成是有什么事不如他意了。
　　一听到战事，凌再平与李尤泽都非常重视，南海也许只是战争的开始，如他所言若是没掌控好，后面所有的布置都将是徒劳。
　　不管他是以什么目的阻止立后，南海战事的确是不容忽视的。
　　凌再平道：“爱卿说的没错，不过朕还没到昏庸无道的时候，南海战事朕自会谨慎处理。”
　　蔡世峰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豁出老脸道：“陛下心系天下值得称赞，但是此时确实不宜大肆铺张，立后的事还望陛下斟酌。”
　　朝臣：“蔡大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战事了？莫不是要弃文从武上战场杀敌去？”
　　“蔡大人真乃忧国忧民啊。”
　　“······”
　　朝堂下又是一片交头接耳的议论，凌再平懒得听他们喧嚷：“立后的事朕会考虑，爱卿就不必再操心了。”
　　蔡世峰正要继续上奏被凌再平拦下：“不必再说了，没什么事退朝。”
　　“······”
　　此事过去一些时日，立后大典的事李徵也听到些传言，一日午后凌再平在她的飞霜殿里看折子，前面几本奏折他很快就批完放下。等到他看完下一本却不知道该怎么批示，如何也下不了笔。
　　李徵在一边给他研磨，见他为难迟迟不动笔，疑道：“陛下为何不给予批示？”
　　凌再平叹了口气颇为难道：“那些个大臣说是为朕分忧，其实总是给朕出难题。”
　　李徵疑惑不解：“那他们上奏的是什么让陛下为难了？可否让徵儿一观？”
　　凌再平将折子合上并不打算给她看，不给她看并不是为了避免后宫干政，而是这本折子是关于立后之事的非议，怕给她看过后心中不安。
　　他不说明李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陛下，我不是要干预朝政，我就想能为你分担一些事，好让你别太累了。”
　　国事和私事还真是两难全，凌再平也是左右为难，现在并没有折中的办法，战事已经拉开，他早已做好布置，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向前。
　　私底下他想给李徵和自己一个被天下人为之称道的婚典，做一个好皇帝，在太平盛世里向世人宣告李徵是他的皇后，他凌再平的妻子。
　　凌再平抚了抚李徵的头发，然后将折子递过去，李徵迟疑了一下之后将折子过接来看了一遍。
　　看完李徵不以为然道：“我道是大臣们说了什么难为陛下的事了，原来就为这个。”
　　凌再平很是吃惊道：“徵儿为何不计较？”
　　李徵也听过一些流言蜚语，说凌再平是为了她爹手里的兵权，有意拉拢他爹才立她为后的，真也好假也罢，真相如何何须向他人交代。
　　她悠然道：“这有何可计较的？这事我早就听说了只是不好向陛下提起，今日既然在陛下面前那不如摊开了说，陛下待我如何徵儿心里有数，若是再斤斤计较岂不是无理取闹？做臣子的能忧国忧民那是好事，就拿立后大典的事来说，若是一味的谄媚陛下，陛下看着可嫌烦？”
　　凌再平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徵儿从来就没变过，只是迟迟不举行立后大典，这样的话太委屈徵儿了，朕想让你做我的妻子，昭告天下世人都认同的妻子。”
　　原来凌再平给她看的那本折子写的是，由南海战事阐述剖析并牵扯到立后大典，大概意思就是战事还没结束，百姓还在受战争的侵扰，皇室就大肆操办婚礼，怕百姓寒心在民间惹出非议，到时候失了民心得不偿失。
　　有他这句话，李徵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自己是他的妻子，一生一世的：“凌哥哥，在你身边徵儿从来没有觉得委屈过，小时候你就护着我，闯了祸都是你帮我挡在爹面前，我知道爹是想让我学着乖巧些，我不是不会，只是不太想那样。我知道陛下现在有很多事要做，南海战事才只是个开始，大周看着太平实际上暗藏危机，伽德部野心昭昭随时都有可能攻来，这一切还未结束，徵儿怎么能不顾大局以私下重，难为陛下。”
　　凌再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将她拉过来搂在怀里：“能与朕说些心里话的不多，这世间能得一知己已是不易，若是再贪心些，再求些别的，只怕要将那人连人带心都据为己有，从此那人心里就没有自己，想的念的也都是他眼里的人了。”
　　李徵静静的依偎在他怀里，身心都在他身上：“凌哥哥，等你征服了天下，赶走了东瀛人，让伽德部称臣，番邦外族永不来犯的时候，咱们就成亲向天下人说你娶我，我嫁给你好吗？”
　　凌再平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道：“好，我答应你那一天不会太远，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嗯，多久我都等。”
　　“······”
　　宫外一处青砖灰瓦隔着墙内四周朱栏曲槛的府邸里，蔡世峰怀揣着心事一口喝下茶水，与他不同徐衡则慢悠悠的将茶叶赶到一边，小口品味朱大人的好茶，而这里正是朱启明的府邸。
　　徐衡是被蔡世峰拉过来说是到朱启明家里喝茶的，现在看来徐衡像是真的在喝茶，反倒是蔡世峰此次前来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蔡世峰喝完一杯茶，可能也没工夫去品那茶是什么味的，放下茶杯道：“朱大人恕蔡某直言，立后一事本官曾委托大人向陛下进言，老臣家中有女温良贤淑，大人只需开口向陛下进言即可，朱大人是不是把这事给忘了？”
　　受人委托的事没办成朱启明也是为难，他哪知道凌再平选定的是李尤泽的女儿，早知道是她当初就不该答应蔡世峰替他上奏，自相权衡一番只能得罪他蔡世峰了：“蔡大人这是到我府上问罪来了，恕朱某无能，那日在朝堂上大人也看见了，陛下先是推拒立后的事。可是后来大伙才知道原来陛下早已有意中人，上元节祭祀大人还看不明白吗？这事何须让旁人插手，陛下决定的事朱某实在没有开口的机会。”
　　蔡世峰：“······”
　　朱启明接着道：“大周的大部分兵权都握在谁手里，你看陛下对南海的态度，大人也该明白陛下与李将军结亲的目的是为何，可不单单是幼年时与之两小无猜的那么简单，陛下要的是他手里的兵力。”
　　“······”
　　此时喝茶的徐衡皱着眉不太赞同他的言论，茶是好茶，若不用心去喝就白瞎了上品毛尖的盛名。徐衡知道蔡世峰找他来做什么，无非是要他将立后大典的事拖下来，让司天监择不出吉日，所以他才在那细品好茶。
　　此时他放下茶碗道：“二位大人请恕在下直言，我倒不认为陛下此举是为了李将军手里的兵权，外族来犯，将在其位自当受命，何须拉拢？上元节满朝文武都在场，陛下若不是情深意切，怎会当着天下人的面随意将李家小姐接入宫中？陛下也说了，两人自幼相识，情谊如何有假，难道身为帝王就不能有儿女情长的时候？这些私下里的事旁人又知道多少，陛下怎会道与外人言？”
　　蔡世峰有点怀疑他听错了，道：“徐大人为官才几年便升至尚书，当是个冷静的人，怎么就分不清情之一事有真有假，变幻无常，最为不可靠？”
　　徐衡不以为然：“正是因为在下看见了真情实意，才相信陛下，李将军统领三军多年，与先帝一同建立大周，对大周可谓一片赤诚，该奉上兵权的时候不用陛下多言，他绝不会把持不放。”
　　蔡世峰拉他一道就是为了立后的事，身为同僚希望他能协助一二拖着立后大典的日子，可没想到他跟朱启明是一个道上的，情愿扒拉陛下大腿都不愿帮他，还这么奉承李尤泽，他李尤泽到底给了徐衡什么好处了？自己却不知道，这个时候看不清形势的也只有他了。
　　朱启明尴尬的点头道：“想不到年轻有为的徐大人也是性情中人，大人说是，李将军身居三军统帅多年，忠心耿耿先帝都未曾疑过其心，陛下又怎么会刻意拉拢，若故意为之岂不违背道义。”
　　徐衡笑道：“朱大人过誉了，大人是明白人，这茶也是好茶，今日多谢大人款待。蔡大人在下还有其他事要办就不再多陪了，告辞。”
　　“······”
　　他走后蔡世峰脸色难看的那叫一个丰富多彩，朱启明劝道：“蔡大人这件事我看就算了，帝王家可不是那么好进的，你看徐大人虽年轻可也没跟陛下对着干。不如让在下为令爱在朝中寻觅其他与大人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你看如何？”
　　“······”
　　蔡世峰眼神错愕，十分不理解朱启明怎么会这么劝他。
　　因与人约定的时候快到了，徐衡怕她等急了便告辞离开。
　　凌华阳经常出宫到茶社来粘着徐衡，得知立后的事，与徐衡说好在茶社等他，徐衡答应她处理完朝中的事就过来陪她，一起商议她哥和嫂子的婚典事宜。
　　谁知刚下了朝徐衡便被蔡世峰拽着来到朱启明府上，也没个正经事做了回看客。等他回到茶社凌华阳已经看了好几轮诗了，让公主等他徐大人深感歉意，只好向她致歉。
　　凌华阳笑道：“你不必如此，其实不是大人迟到了，是我来早了。时常都是大人依着我，今日我也来等一回大人。”
　　徐大人受宠若惊！
　　“······”
　　看见她徐衡就高兴，心里也跟着舒畅，她想做什么都依着，为陛下筹办婚典她要参与便由着她。
　　九河边的山沟里，程长靖等人发现了有人经过的痕迹，几人经过商议决定等吃饱了再去探寻踪迹。
　　根据邓辉的讲述，沿着他之前找野兔的路来到一处洼地，四周的草明显是被人踩踏过，还有许多一堆堆烧过的柴灰，地上扔了不少动物的碎骨，很明显这里曾经有很多人来过，而且还在这里停留过。
　　怪不得他们找不到猎物，原来是有人在他们之前给抓光吃完了。
　　溪流边的血迹还没有淡化，那些动物内脏还没有完全腐烂，说明这些人很有可能并没有走远。
　　这个地方除了打仗经过谁会一大伙人闲的往山里瞎逛，现在有可能打起来的就只有大周跟伽德部了，程长靖谨慎道：“伽德部的军队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我们人少不容易被发现，咱们在这附近再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大家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