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66、心魔

　　李宗林只好斟酌用词如实道：“刚才诸位都看见了，血玉蛊能够噬人心智，使人出现心魔，人若是经常带在身上，不仅有害无益，还会将人藏在心里的意念激发到不可控地步，从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此物刚才草民已经说了，它是南疆蛊术所制，书上说是一种专门啃食玉的毒虫，要制作这种血玉蛊需要将它和玉一同放入活物的母体中孕育，母体必须是雌雄□□后才可放入其腹中寄宿，像孕育胎儿一样，如此便可吸食孕胎生长直到孕育足月，与下崽无异。”
　　越说越离谱，众人皆不可思议，世上还人用这种不堪入耳的淫巧之计做成蛊来害人，纵使是活了半辈子，说起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的吴邑，此时脸色也变得丰富多彩。
　　凌再平沉声道：“它寄宿的是何种活物？”
　　李宗林道：“任何能生的母体的都行，也包括人。”
　　吴邑惊愕血玉蛊的由来，愤恨道：“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宗林接着道：“此物很难养成，但是一旦养成极好存活，它只需要吸食精血便可存活。任何人或动物都可寄宿，只要将它带在身上或是让他感触到有血肉的地方，就会吸食精血供养自身，带久了血玉蛊便会影响宿主神志。”
　　程长靖顿时恍然道：“没有血肉碰它，它就是一块玉，但只要人带在身上就变成了血玉蛊，所以这玉戴在锦王身上那么久，心神早已被它所控。”
　　李宗林点点头道：“没错，养这种东西的，多是用来控制他人的手段。陛下，这玉大概很久没有碰到过血肉之躯了吧？”
　　凌再平默然道：“你说的没错，朕知道此事便将玉存放在宫里。”
　　李宗林道：“这就对了，锦王时常发病，多半是他将玉带在身上与他相连太久，血玉蛊既然是毒虫所制，到底还是要吃东西的，陛下将玉留在宫里，蛊没了精血可吸食，之前又得锦王精血供养，如今没了吃食，血玉蛊自然想起来之前的宿主才导致殿下发狂。”
　　程长靖想到刚才宗林那走火入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失心疯道：“所以你刚才拿在手里的时候，血玉蛊便疯狂蚕食与你？”
　　李宗林好像没听见一样，闪过他的目光轻描淡写道：“要怪就怪这只蛊快要成精了，见人就吸。”
　　在陛下面前程长靖不跟他计较，眼神告诉李宗林回家再说。
　　凌再平默叹一声：“原来如此，那你可知解蛊之法？”
　　李宗林道：“启禀陛下，书上说要找到解蛊的办法还的先找到当初被置入腹中的宿主，再投入其腹中以胎孕供养，便可解掉中蛊之人蛊。但是，这只血玉蛊来源无从得知，也不知道是用何种活物养成，要找到他无异于海底捞针。”
　　凌再平心中担忧又实在没有办法：“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解蛊了吗？”
　　李宗林寻思了一会迟疑道：“陛下莫急，刚才您说太医使用针灸和禅机师傅曾用佛经为锦王祛除心魔，这些都可以让王爷平静下来，说明不是没有第二种解蛊的法子。”
　　说到这众人眼前一亮，看来是有希望了，吴邑本来不太指望李宗林能知道什么救他女婿的办法，此时急切道：“世侄快说说有什么法子能救王爷的病？老夫在这谢过世侄了！”
　　李宗林很无措，没有十成的把握他可不敢断言凌墨文的蛊可解：“大人言重了，王爷的病我毫无头绪，还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解，只凭着书上所见要想解蛊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多少是有些希望了，世侄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王爷。”吴邑百感交集道。
　　凌再平道：“即使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朕也希望能去试一下。”
　　大夫看病还讲究望闻问切呢，要给人解蛊总得先见到人再说可不可以的事，李宗林思索一会道：“陛下可否让我见一见王爷？”
　　“当然。”
　　李宗林又道：“可否让给王爷针灸的太医和禅机师傅一道前去？”
　　“这有何难。”凌再平说道，之后便吩咐人去叫太医院为凌墨文施针的太医，让自己的侍卫邓辉去法安寺接庄禅机到王府。
　　程长靖随着他们一道来到锦王府，府里凌墨文看上去气色不错，人也平和正常，一点也没有狂燥迹象。
　　李宗林见到为凌墨文针灸的太医时颇为惊讶，那位太医同他一样惊讶，传旨的人只道陛下命他到锦王府为锦王的病诊治，他并不知道在王府里竟然会遇见李宗林。
　　太医道：“想不到竟会在锦王府再次遇上二位，幸会。”
　　李宗林拱手道：“早闻王爷的病有太医诊治，原来是你，上次求药走的匆忙，没来得及向阁下讨教，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太医谦逊道：“在下宋谦。”
　　程长靖那时眼睛看不见，并不知道他是谁：“宗林，这位是？”
　　李宗林道：“他就是那日咱们去太医院弄药的时候，那位对石花草有所疑惑的太医。”
　　他当时看不见，程长靖听其声这才记起是有这个人：“原来是宋大人，在下程长靖。”
　　“······”
　　两厢寒暄之后才知道凌再平叫他们来王府的目的，是要给锦王诊断病情。
　　经他们谈论凌墨文才对自己所中的蛊有所了解，他被血玉蛊折腾的心力憔悴，只要能有办法治好他，他都愿意一试。吴若姝得知凌墨文有救高兴的差点哭出来，人多她便躲到屏风后拭泪。
　　庄禅机还未到，凌墨文虽身被软禁但消息还很灵通，听说上元节刺杀的事，虽然现在皇帝平安无事，但心里还是会担忧。便向他们打听了那天的事，得知经过后才终于释怀。
　　等到庄禅机来到王府他们才开始问诊，李宗林向他们详细说明了他所知道的关于血玉蛊的事。
　　宋谦将他为凌墨文针灸的事宜做了细致的讲解，用针灸的方法将受制于血玉蛊所控的筋脉扶正从而达到祛除病邪的疗效，在加以服用稳固心脉的药物，可暂时压制住病情。不过这个方法时而有效，时而失灵，应该是没找到病邪集聚点。
　　加上庄禅机以佛教清心咒祛除心魔，他发病一次就得两人一道为他医治。
　　最后李宗林道：“知道了这些，接下来要找解蛊的办法就简单了，既然宿主找不到，这蛊还得用药加以针灸，再结合禅机师傅念的清心咒才能祛病。”
　　庄禅机摇头道：“可这些都用过了，并不能根治。”
　　宋谦也道：“师傅说的没错，我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李宗林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陛下命我们前往西域寻解蛊的办法，知道了这些再去找不是容易的多？”
　　庄禅机讶异道：“陛下命你们去西域？”
　　“是的。”程长靖道：“所以在走之前我们先来王府探访王爷病情如何。”
　　“······”
　　血玉蛊原出自南疆，但是用来加害凌墨文的确是红衣僧人，很明显是伽德部的手段，而且他们一定有解蛊办法，要去找解蛊的办法就得前往西域。
　　凌再平曾告诉庄禅机他是在佛经里找到的关于血玉蛊的记载，说不定解蛊的办法跟经书有关。但是，以他的修行阅历并没有能够解蛊的方法，便认为是他修行尚浅，渡不了人间疾苦，有违修行的初衷。
　　西域佛教向来繁盛，若是能亲身前往亲历一番必定会大有所获，之前凌再平不让他独自前去，眼下不是正好有个机会，若是能同他们一起前往伽德部寻找解蛊之法，也可造访藏教五大派，求教佛法。
　　查看完凌墨文病情，庄禅机与他们告别后便同宋谦入宫进谏。
　　李宗林他们回到将军府，程应州他们走后府里更加清净了，只剩下护院夫妻，二人默默扫地擦窗，见他两回来道了声问候，又各自做手里的活。
　　程长靖进屋坐到椅子上，不停的喝水。他爹刚走又得知了锦王的事，心里一团乱麻，世上居然有血玉蛊这种害人的东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那血玉蛊连着人心从始至终都带着腌臜，做出来只是害人利己的东西。
　　他心里记着一件事，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对李宗林道：“你说血玉蛊噬人心智，使人出现心魔，还会将人心里的意念激发，做出不可挽回的事。那你把血玉蛊攥在手里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李宗林回想起来都有点后怕，那血玉蛊真不是东西，竟叫他看见长靖被人一刀刀捅死，血一点点的流，他自己却动都不能动，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眼睁睁的看着人在他面前倒下。他叫不出来，哭不出来，只能看着。长靖死后自己的父母弟妹都跟着死了，然后是他认识的老师朋友，所有他认识的都在他眼前死去，自己却没法救他们。
　　他越是怕，心里就越慌，那好像是真的要发生似的，成了他的心魔。
　　李宗林道：“那东西让人生出心魔，以后还是别再提了。”
　　程长靖不解道：“我知道啊，所以你究竟看见什么让你害怕的事了？知道当时你是什么神态吗？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那样难过，无助，就好像世上所有人都离你而去······”
　　突然李宗林从他对面过来，攥住他的手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紧紧拥在怀里：“长靖，没有人离我而去，你在我怀里，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完了，摸了一下那东西还真给他摸出心魔了！这一抱居然抱出些许相依为命的错觉。
　　程长靖环抱着他哄道：“好了，那就不说了，你看看我，我没走，我在呢，大家都好好的。”
　　李宗林仿佛平静过来，目光乖戾的看着他，都不带眨眼的。程长靖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闭着眼睛感受彼此的存在。
　　两人闭着眼说话，程长靖道：“我们来京左右不过一年，尚无任何资历，你说陛下为何要让我们前去寻找解蛊办法？”
　　李宗林道：“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对伽德部有所了解，陛下不单是要找到解蛊的办法，还要咱们探查伽德部的兵力，所以这次咱们任务繁重，既不能空手而归，也不能耽误了陛下的大计。”
　　程长靖道：“前路未知，伽德部居心叵测，这一去势必会遇上艰险阻碍，陛下说会派人跟我们一道，但是不可能会有大批人一同前往，宗林你怕吗？”
　　李宗林嗤鼻一笑，浑身上下透着股少年人惯有的桀骜：“怕他作甚？他伽德部要是真有能耐，强到天下无敌还用得着用那种下作手段？”
　　“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小心行事。”
　　“嗯，让我亲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