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61、飞镖

　　上元节这天皇城所有的百姓家早早的就挂起了大红灯笼，虽然月月有节气，但节日的意义不同气氛就大不相同，大周每年也就属这天最热闹。
　　每年的上元节这天大周皇室便会举行一次盛大的祭天仪式，皇帝出宫率领皇室族亲以及百官前往长生殿祭祀祖上，日月山河。祈求新的一年国运昌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对于百姓而言最热闹的还是这一天的祭天游表演，能在这个盛大的日子里给天子演上一出精彩绝伦的表演，便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打破头想净办法争夺一个机会，不给银子都愿意献艺，被选定的上元节这一天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卖力演出。
　　程应州要跟着天子祭天头几天便沐浴吃素，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程天宇便陪着他进宫，董大辉去了军营，只有程长靖和李宗林留在府里。将军府里下人就只有护院夫妻两个，两人忙起来就有些顾不上其他，于是程长靖和李宗林便帮着挂灯笼。
　　这一天皇城百姓大都出门到街上看热闹，瞻天子圣颜。护院夫妻勤快能干，挂完灯笼其他事他们插不上手帮忙。
　　“二位公子怎么还在家里呢？”厨娘从外面提了一筐菜进来道：“大街上人都快满，祭天游的时辰就要到了，晚了可就要错过好戏了。”
　　“是吗？”
　　“是，将军不是早就进宫了，此时说不定正随陛下出宫呢，再晚了可就赶不上见陛下了。”
　　程长靖心急道：“宗林那咱们还等什么？快走吧。”
　　“······”
　　“二位公子留心些，人多别走丢了······带吃食了没？”
　　两人脚底抹油般出了门，将厨娘的嘱咐留在脑后。
　　护院在一旁嗤笑道：“你就是瞎操心，二位公子聪慧多智身手又好，只要流氓不惹他们能出什么事？再者说都多大的人了，你倒是没事管管我可行？”
　　厨娘将菜放到地上，捏着腰道：“二位公子心善仁义，我乐意。你怎么了？”
　　“······”
　　他们早就听说上元节这天有祭天游表演，只是没见过，这个时候不出门是要等到祭天结束再去街上捡钱吗？
　　长街不知几里，暖阳高照，平日宽敞的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远远望去全是人头。
　　亲眼所见才明白厨娘所言非虚，人是真多！得将人拉紧点，程长靖一把抓住李宗林的手紧紧攥住，随着人们走动的步子前进。
　　幸好他们的手牵的紧从未松开过，两人没有被人群冲散，更省了力气，不用他们自己走就被人给挤到前面。
　　时辰未到凌再平大概还在出宫的路上，街上已经过去几个热场的表演，倒也有人喝彩。程长靖他们身边站着两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姑娘，听她们说话间像是主仆关系。
　　小丫鬟语气慌张道：“小姐，就这样出来将军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啊？”
　　那姑娘一点也不惧道：“我爹不是知道吗？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就是知道才怕的！”丫鬟道：“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在给你把头梳齐整了咱再出来行吗？”
　　姑娘道：“你多大了？”
　　“小姐，我······”
　　“年纪轻轻的怎么跟我爹似的，他是老了爱唠叨，年轻时候不是那样。你呢？直接得了爹真传了，比我这亲生的还亲！”
　　小丫鬟急道：“不是，小姐啊，将军吩咐过您出来可以，要见谁他不拦着，但是一定要梳洗打扮好了像个大家闺秀样才能出来，您都忘了吗？”
　　“大家闺秀不是衣服穿出来的，我这身打扮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很是飒气！他一定会喜欢的，况且我还答应了殿下跟她说好的，就这样穿，祭天结束就带她去放风筝，我现在要是走了，他们俩来了看不见我怎么办？”
　　丫鬟恨她是快铁，男人不都喜欢千娇百媚、貌美如花的绝世美人吗，自己的小姐样貌当然出众，没什么可挑剔的，可性子怎么就半点没往那方向长？
　　“小姐啊，要见凌公子也得穿的像个姑娘家啊，咱还是回去换身衣服吧！”
　　小姐用手里的扇子敲了一下丫鬟的头：“别啰嗦了，你不懂，跟紧我了别被人给打包了，到时候丢了我可找不到你啊。”
　　“······”
　　丫鬟拿她没办法只好作罢，又怕自己真丢了，紧跟她家小姐身后。
　　这两人穿着男装将自己打扮成公子哥的样子，那个说自己飒气的姑娘手里还拿了一把小折扇，装模作样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纨绔。一眼就能看得出是两姑娘，唧唧喳喳在程长靖和李宗林耳边斗嘴。
　　原来是出来见心上人的，程长靖和李宗林相视一笑，人太多吵嚷声太大她们的对话只听到了这些，不过好像听见她们口中说到‘将军’‘殿下’不知道说的都是谁？
　　正当他们思索的时候突然前面一整涌动，接着便看见一排侍卫在前面将拥挤的人群驱散到路边，开出一条道。
　　之后便见身着宫廷制服的一队宫人手持幢幡，两名宫女举着寿扇，十六匹金辔骏马拉动镶嵌着金银玉器的朱红御辇，穿过庄重幽深的宫门缓缓向皇城大街驶来，稳重威严都掩不住的英俊天子呈现在世人眼前。
　　只见凌再平身着墨色朝服，冠冕。暗色的朝服上绣着龙图腾，日月山河，端坐在御辇里。御辇四周悬挂着轻纱被早春的暖风吹的轻轻飘动着，御辇左右分别跟随两队不下百人的宫廷禁卫军，后面跟着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类依次排列紧随其后。围观的百姓不敢直视龙颜，待御辇驶过凌再平的身影还隐约可见。
　　皇城的大街左右不过三里路，要是平时个把时辰便能走完。但今日不同，天子出宫祭祀，既是体察民情，队伍行的缓慢。
　　这人山人海的不管手里攥个什么，只怕一撒手就没了，这时换做李宗林拉着程长靖不敢放手了。
　　御辇在前面过去，人群便涌过去，行至他们这里时凌再平侧过身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的事物，眼睛明亮闪烁，微微扬起嘴角，向他们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不仅仅是看见了他们，分明是瞧见了心爱的人才会有的，程长靖和李宗林怎么会不知道那眼神的意义？
　　程长靖心道那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他们，和李宗林相对一瞬，忽而茅塞顿开：陛下看的是那个飒气的姑娘！这姑娘不会就是······
　　“嘘！先别乱说，咱们跟过去就是。”李宗林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程长靖嘴上，提醒他这是在外面，根据程应州的描述和一些传言，还有刚才的那些对话，此时他们知道眼前的姑娘可能就是李徵。
　　程长靖点点头示意明白了，不作声跟着走。
　　再看李徵，自从凌再平出现一身飒气便完全转变为女儿柔肠，心里的欢喜全都写在脸上，笑容变得像头顶的太阳，暖的人舒心。
　　他们之所以能安然的在这还没被人潮给挤出去，是因为凌华阳早在见过李徵后向凌再平说明了此事，凌再平除了拿她妹子无法，也着实想见人家，得知她要来观礼便暗中派人在她身边护佑。直到今天她出现在他面前，暗卫化装成普通百姓跟在李徵周围，保持距离不让其他人靠近，他们不仅知道李徵，只要是凌再平见过的人都必须知其根系，所以程长靖他们靠近也并没有阻拦。
　　程应州入宫随驾起得早，天还没亮便出了府。程长靖他们在程应州离府便跟着早起，出来的时候大约是早晨刚吃过饭，等凌再平的龙撵穿过街道再行至长生殿时已接近巳时，此时骄阳中天，正是祭祀的好时辰。
　　天子已行至长生殿，接着便是各大教坊卖力献艺的时候，当然还有结束后民间艺人自发编制的街头曲目。
　　给天子献艺当然要拿出看家本事，据说今年的表演与以往不同，选拔时角逐到最后的教坊以一段玉盘舞获胜。
　　凌再平站在祭祀台上，台上摆满了祭祀用的各种祭品，香火。禁卫军统领周振严率领禁卫守在四周，百官立于台下。
　　长生殿建在皇宫不远处的东南方向，此处依山旁水，灵兽时常出没于山林间，从凌斌即位便选在了此处建长生殿。殿中祭祀台四周修葺了八个巨大的石柱，形成汇聚天地灵气的八方阵法，上面雕刻着祭祀经文，祈祷祝语。
　　程长靖他们跟着李徵来到台下等着表演开始，不一会只见一辆似马车的四方高台缓缓过来，台上站了四个男子手里拖举着鼓面大小的玉盘，玉盘上站着一位半遮面，身形妙曼的美人，美人薄纱裹体，有好色之徒叫嚣着要上去给她暖身子，话音刚落便被人按倒在地，捂着嘴巴拖出去，不见踪迹。
　　半遮面的美人眼神冰冷闪过一丝阴骘和疑虑，之后继续保持着原有的准备开场的姿势。
　　不过令人称奇的是车在前行并不见有任何拉动它的动物或是人，它是自己向前走动的！
　　看到这周围又是人声鼎沸，纷纷议论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么大的箱子自己走动？
　　“什么玉盘舞？这和飞燕做掌上舞有什么区别？”围观人群不远处有人质疑道。
　　“没错，不过是妖媚惑主用来迷惑君主的手段罢了。”
　　“······”
　　李徵皱着眉不语，她身边的丫鬟倒是狠狠的怼道：“简直胡说八道，陛下才不是那种人！”
　　“我可有没说陛下是那种人，你谁啊？敢情看着人家比你美记恨上了？”
　　丫鬟被气的说不出话，结巴道：“你，一派胡言！小姐你看······”
　　李徵镇定道：“好了，晓儿我相信陛下，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咱们看表演就是。”
　　“······”
　　不一会那人就不出声没影了。
　　程长靖端详一会道：“掌上舞乃飞燕独创，立于人手掌起舞，且舞姿轻盈，翩翩而动。自她之后便失传，之后再无人能舞出其万分之一神韵，不知台上那位技艺如何？”
　　李宗林道：“眼前这位既然能被选上，想必艺伎功夫不会太差，我们就先看着吧。”
　　“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程长靖疑虑道：“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台上这位······姑娘美则美矣，但光看眼神似乎太过冷艳，给人一种靠近她被她杀掉的危险。”
　　冷艳美人，又带着危险的气息，这个祭天游表演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李宗林调侃道：“是吗，那你可小心了，等会她跳起舞来，可别被她勾了魂。”
　　程长靖哭笑不得：“你瞎说什么呢？我跟你说正事能不能正经点，你看她腰上挂的是什么？”
　　李宗林拈酸无聊的用余光撇了一眼台上的美人道：“你看人家腰做什么？······腰上挂的什么？”
　　程长靖将李宗林的脸用手拧到半遮面美人那，李宗林终于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自己会走动的四方高台停在祭祀台十丈开外的地方，表演开始，美人挪着轻伐的步子，伴着四方台里传出的鼓声有节奏的落脚，羽衣翩跹，婀娜多姿。
　　美人在玉盘上旋转起舞，身上挂的东西便跟着她旋转，直到落入李宗林眼中。
　　“那是六角飞镖！”
　　李宗林对这东西记忆深刻，实在没什么好感，下意识的将程长靖拦在身后，奏着眉脸色已经变得阴暗。
　　程长靖抓住他的手道：“这人什么来历？她和古尔巴吉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她和她的教坊是怎么混进皇城的？”
　　台下人多杂乱，李宗林环顾四周道：“先别急，这里人多她做不出什么来，想必在来之前早已被搜查过，身上也带不了多少暗器，只有个六角飞镖被不知道的当做贴身饰物，她才能带在身上。”
　　祭天游表演上出现于古尔巴吉相关的东西，不得不让人生疑，程长靖分析道：“宗林，你先前说过六角飞镖是狼族人所制，用来驱狼。后来被人侵入毒木树毒汁做成杀人利器，见血封侯。此物阴毒的很，想来一般人是不会随身携带的，除了古尔巴吉那等身负要务的部族核心人物，谁会去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李宗林道：“六角飞镖出自西域，今日又在皇城出现，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看来此人绝非是教坊舞女那么简单，上元佳节陛下出宫祭祀，祭天游表演，是陛下离百姓最近的一天，所有人有幸在这一天一窥天子真颜······”
　　“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
　　“陛下！”
　　“！！”
　　旁边的李徵一字不落将他们的话听入耳中，双手将扇子攥的紧紧地，顾不得其他向程长靖他们道：“敢问二位是如何得知这些？”
　　程长靖他们早猜出她身份，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减去中间无关紧要的回道：“先前在西北时见过此物。”
　　李徵诧异的盯着那美女的腰身，凝视片刻，没有心思问他们怎么会见过这玩意：“这么说她身上的那三个熏香炉便是二位说的六角飞镖？飞镖上不是还有剧毒吗？怎么会随身携带？她是如何将香炉变成飞镖的？”
　　一时半会做不了详细解释，李宗林道：“此物为香炉时外表无毒，只是在将它扔出去时，按动上面的按钮，香炉就会散开变成带毒飞镖，见血封喉。”
　　李徵恍然一惊，心跳跟着顿了一下：“想不到会有如此诡异恶毒的暗器，受教。”
　　此时李徵心急如焚，来不及交代什么，踱步便向载着跳玉盘舞的高台上去，程长靖赶紧将她拦下。
　　“姑娘，你要做什么，上面危险！”
　　“我去将那香炉给取下来。”
　　“！！”
　　“小姐，二位公子都说了危险！你别去，陛下有禁卫军保护。”丫鬟功夫浅拦不住她的小姐，急的原地跺脚道。
　　“······”
　　程长靖等人来不及阻拦，丫鬟的话音未落李徵便脚底登起高台边缘，踩着下面人的肩膀跃上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