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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大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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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祭祀献艺的诸多事宜又落在徐衡头上,这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没什么好推脱的,他不仅要办好对外商贸的事,还要负责祭祀时献艺事宜不能出任何纰漏,最主要的是陛下安危问题,祭祀意义非凡各部都不敢松懈大意,皇城的侍卫禁军更是严阵以待。
徐衡以前跟着王俭置办过类似的仪式,做起来并不难,他安置好与此相关的事宜后就交给了手下新入职的官员处理,自己手把手的教新人。
过个年就是事多,闹得他头疼,得空就撂会挑子,程长靖他们来时正赶上他偷闲,几人这一日又在茶社小聚。
那伙人入京后和其他的教坊不同他们并不高调行事,只不动声色的在皇城流动,密切窥探朝廷的一举一动,同时又在竭力角逐向中原皇帝献艺的机会。
时值年末,皇城终于迎来一场大雪,雪下的卖力压弯了梅枝,将洛京无意间向世人展露出的繁华覆上一层莹白,仿佛在告诉这座城的凡夫俗子,谦虚一点,矜持一点。
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雪下的及时来年的谷子作物定收成就大好,大雪纷纷在年关,来岁定是丰收年。
一切都沉浸在皇城的大雪里,在年末百姓的喜悦里进行,有大肆操办的,也有不露声色悄悄筹划的。
程长靖与董大辉的眼伤在李宗林的精心医治下,终于在年末的这场大雪前复明,石花草的药效果真不是虚的。
又可以看见某个人的一颦一笑,程长靖不知期待了多久,自打双眼复明他就时不时的盯着某个惊才绝艳的人看,总觉得那人犹如山河瑰丽,一颦一笑都能在他心里激起千层叠浪,堆积成厚厚的凡尘,小心翼翼的在心里珍藏。
没过多久程应州被凌再平叫到军营里训教士兵,因着大雪的关系军营的校场上堆满了积雪,暂时不能操练,程天宇跟着程应州正指挥将士们除雪。
本来就不瞎重见光明谁都坐不住,雪又那么美,怎么能老实躲在屋里,不出来撒泼打滚就枉费了天赐的美景。
大雪过后天色转晴,闲来无事,为了不辜负雪,程长靖便嚷着要出门,李宗林怕他出去再被刺眼的雪照的伤到眼睛,赶紧从房里拿了快布遮在斗笠上盖到他头上,素色的罗沙正好遮住眼睛,透过轻薄的布料再看到雪的时候就不那么晃眼了。
程长靖不知他是何意:“给我带斗笠干嘛?雪已经停了,你看日头都出来了。”
他正要将斗笠拿下,手被李宗林一把握住:“雪是停了,但是你眼疾才痊愈不久,应该好好休养,少看一些灼眼的东西为好,要是再被雪给刺伤,不是枉费了一番辛苦医治,你知道石花草有多难开花吗?”
说着又给他将斗笠重新戴好,李宗林为了他着实是费了不少心思,不仅是他还有他爹,这份感激说出来太见外显得他们生疏,而且宗林也不一定喜欢听他说谢字。
于是程长靖便依着他重新戴好斗笠,略带调侃道:“好吧,听你的李大夫。”
此时两人正如这雪一般纯白,欢呼雀跃的在雪里撒欢,堆出各种形状的动物。
程长靖用雪堆成一个奔腾而起的马的形状,四条腿才刚站稳就被李宗林用他团了半天的雪球给砸的粉碎。碎了一地的白马好歹也是程长靖辛苦做出来的,不知他堆的是青梅竹马还是心猿意马,总之还没来得及展示给人看就被人当场摧毁,那瑰丽的山河怎么就一下子蜕化成村头二狗子,那么讨人嫌弃?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有时候品格,仪表这东西还得看他对谁。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杰作被无情残害,那欠揍的家伙不但笑的不怀好意直往后仰,他那惹眼的皮相里还透着股春风得意。
程长靖起身抓起一把雪就往李宗林砸去,让他春风得意之后别忘了马蹄疾,李宗林赶紧抬起胳膊做了个防护的动作,此时程长靖趁他没注意,一把将他按在碎了的白马和雪团上面,李宗林措不及防倒地脸朝下吃了满嘴的雪,程长靖压在他身上,斗笠上的罗沙正好将两人的脸裹在里面,满嘴的雪迅速化掉吃下去那叫一个透心凉,心飞扬。
遭此一击不还回去真当他有多柔弱似的,李宗林挣脱出一只手在程长靖咯吱窝里挠了几下,程长靖被他挠的浑身发麻,手脚就使不上力气,李宗林趁机一个翻滚将他们的位置换了过来,孩童似的以牙还牙,将他的手按在地上又噙了口雪覆到程长靖嘴上,然后霸道的将他的唇挑开,灌了一嘴的雪沫渣子给程长靖,即提神又醒脑。他的嘴被李宗林紧紧的堵住,被灌了一嘴雪的程长靖只能用舌头将雪渣往外推,可是才推到李宗林的嘴里雪就化掉,又顺着唇齿流到他口中,一口冰水下肚,从里到外凉的他一个哆嗦。
一通闹腾过后两人安静下来,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下来,斗笠里李宗林将他往怀里抱了抱,仔仔细细的看着程长靖的眉眼唇鼻,眉头上的痣若影若现,淡褐色的远了看不见只有在靠近他的时候才能看的清楚,双眼似睁微睁也在瞅着他,因咽下冰水变得有点泛红的嘴唇微微喘着热气,竟觉的娇艳旖旎。
李宗林不由得吻上程长靖的唇,只轻轻一触两人便同时燃起一股邪火,并且无法抑制大有一路烧下去的势头,再这么下去可能都把持不住,家里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可不是深夜无人的大街上,他们两再怎么年少桀骜,这种惊世骇俗的私情也只有在看过的话本里才有的,更不敢在将军眼皮底下放肆。
他们短短十几年的人世历程中还没有任何建树,彼此为对方撑不起一片天让他们的情愫大白天下,不说亲爹亲娘,他们拿什么抵御世人的闲言碎语。
为缓解火势或是说不出口的私心杂念,程长靖飞快的抱着李宗林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两人身上同时沾了满身的雪,之后又同时站了起来,谁都不敢再瞎闹了。
杂念生出共感在他们之间呼之欲出,程长靖含糊道:“你输了······”
李宗林反而从容不迫,饶有兴趣道:“既然我输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
做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程长靖可没想到让宗林为他做什么事,以前他们相互打闹不管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输赢,输的人要帮赢的做一件事,大多都是些鸡零狗碎,比如帮对方写文章,叫对方一声哥哥,或者是将他们的随身物据为具有。
程长靖一时语塞想不出他要宗林干什么,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狗啃的脑子自己没人家大,还偏偏让人家叫自己哥哥吧?
“既然想不出,那我们来日方长,先攒着等你想到了随时恭候。”
好一个“来日方长”,须臾间程长靖心中像是散开一层迷雾,像是桎梏着他们的禁咒被打开瞬间柳暗花明。
李宗林说完之后拍了拍两人身上的雪渣:“别在这傻站着了,等会雪化在身上渗进衣服里冻死你。”
“······”
程长靖反应过来,刚才还在为想入非非羞愧的不知如何是好,这会全叫他一句话给灭的干净。一下子回过神,抖干净雪渣又帮李宗林身后弄干净,就往檐下的长廊上一坐。
凌再平即位便平西北之乱之后又制定开疆拓土和对外商贸的计划,朝中大事以他现在的职位能力根本帮不上忙,他爹除了上朝听政又被调到军营里,也只有像徐衡和他爹那样有过时间和阅历的人才能担起朝中担子。
眼瞅着偌大的院子没种些花草着实单调,于是百无聊赖的开始思量着在院子里种几棵树几株花。
程长靖靠着廊柱,一番折腾后体内的热气从他口中呼出,嘴唇通红:“等过完年开春雪化了,咱们在院子里种几株花草树木,宗林你快想想种什么好?”
李宗林靠在他身后廊柱的另一边,一条腿支着胳膊,好像才从刚才如惊涛骇浪的渴望里平静过来,这会心里总算摸清了东南西北,如果自控力是一种防御盾,那在程长靖面前就如同断壁残垣不堪一击输的彻底,并且心甘情愿。
“这个得好好想想,将军府里大多是常青的树木没有花草,略显单一······”
让他想他就真的仔细思量,李宗林低头思索一会道:“既然这里是皇城,花草之类当数牡丹闻名天下,其姿容华贵、端庄,最具大家风范,不如种它你看可行?”
世上不管是花草还是任何事物在不懂他的人面前都如同对牛弹琴,程长靖家里人不多,只觉院中没有花草陪衬显得孤寂凄凉,没有生机。要是能种个一草一木,一年四季便能生出个对花吟月的风雅闲情,灰砖青瓦间复染着绿肥红瘦让人一下便能窥探出人烟气。
他很赞同李宗林的提议背对着他点头:“好主意,到时候你可不能偷懒,要一起帮着种。”
李宗林欣然接受,不过种花这件事不知道他会不会,不就是拿个铁锹挖个坑嘛?不难,一看就会,只要长靖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