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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家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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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小厮便带领着徐衡来到他们所在的雅间,雅间内二人已等候多时,小厮侍奉徐衡。自从李宗林独自一人离开皇城前往西陉关寻长靖,他们中间有几个月时间未见。几人打过招呼寒暄,徐衡问过程长靖眼伤的事知道有药可医后道:“既是在此处二位不必行官场上你来我往的虚礼,许久未见,不知今日为何有空来我这茶楼喝茶?”
那日朝堂听政增添了他们对徐衡新的认识,作为朝廷官员不仅清正廉明,而且对商贾经营也熟知、了解,着实让人佩服。
李宗林道:“我们本就是闲人,朝政上的事自有陛下和朝廷官员处理,沈将军走后我等便无事可做,想着来此处喝茶拜访大人。”
喝茶听不到琴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程长靖疑道:“听茶楼里的小哥说俞先生回徽州老家了,先生不在茶喝的就少了份闲适的意味,不知俞先生是否还会回京?”
那小厮真是欠抽,徐衡盘算着回头要不要扣他一个月的工钱,看他还敢不敢多嘴?
现时临近年尾朝中还有那么多事压的他喘息不得,俞子尧不在无人排解与他们说说也无妨,他有些惭愧道:“是的,实不相瞒,陛下命我等与户部王大人一同商讨对外商贸办法并呈上具体的实施文案,文案一出隔日陛下当即准允。只是还需一些物力财力支撑,我与王大人所能不足以填充那么大的名目,国库虽充足但要用钱款的地方太多,也不可随意调动太多储银。于是我二人商议朝廷出大头,剩余所缺不足向民间的商贾大家,名门望族中发起引入资金,以资金投入的方式纳入本金,日后所得红利以当初投入本金比例分红。”
程长靖虽不懂商贸但听他细说来,多少也明白一些其中的利益关系,很是佩服道:“大人那日在朝堂上提出对外商贸一事,所言真是新奇独特,令我等刮目相看,大人不仅官做的好而且还善于经营,实乃大周之福。朝廷不能全力相持便以民间富商为本源,所以俞先生回徽州便是为了此事筹款?”
此事所需钱款巨大,不是随便几个有钱人凑在一起就能完成的事,俞子尧听说徐衡为筹款的事发愁,便提议回徽州为他筹得银两解当务之急。
交友如此,夫复何求,感激之语无以言表。
徐衡叹道:“正是,不过此事太过标新立异,利弊相平,我与王大人商议民间商贾所投本金不得低于五万两银,这样一来利弊的天枰一旦有所倾斜,以小本生意谋利的寻常百姓家谁敢冒这个风险?所以必须是家业殷实的富商才有资本投入,若是商路打通盈利赚得钱财,朝廷与民间商人自然是皆大欢喜。俞兄家族人丁兴旺,管事的不止其父一人,他平日不常在家过问族中的事,此番回去伸手要钱怕是必遭族中质疑,筹足本金恐是不易,子尧本是风雅洒脱的人,却因吾等官场俗人所累,徐某实在有愧与他。”
他言语之中皆是歉意,程长靖好言劝道:“大人与先生高山流水遇知音,相交甚好不必过于自责,朋友之间相互扶持理应如此。再者,俞先生即是徽州望族,想必族中少不了同大人一样精通商贾之人,只要先生表明用意相信会有识大局者看出其中玄妙之处。”
“但愿如此。”
闻此一言,徐衡心下坦然,对俞子尧的愧疚略减一分,饮下一杯李宗林为他沏好的温茶,茶色清香肆意,一股淡淡的茶香滑入嗓中沁人心脾,心神跟着放松。
军饷一案开始朝中不少官员被凌再平停职查办,徐衡自然在其中,李宗林离开皇城时他还在停职期间,期间徐衡更是遭到上峰王俭的诬陷使他嫌疑最大,不想回京他非但没有被革职反而一路高升。
虽然知道他为人正直,不畏权势,家里又不是缺钱的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不会做贪赃枉法的事。只是王俭在朝中党羽众多,想要扳倒他恐怕没那么容易,那么多人相互袒护,先帝在世时都不曾将他正法,想查个彻底难度可想而知。李宗林他们还是很好奇那些被王俭打压的同僚们是怎么拨乱反正,将本朝最大的贪官拿下,陛下是怎么还他清白又让他当上礼部尚书的。
说话间李宗林道:“我还有个疑问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徐衡疑道:“李兄还有什么疑问尽管道来,我若是知晓定会为你解答。”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这么直接的向人打听别人是怎么升官的,李宗林又觉得唐突了,只是话已出口,水已泼出没有收回的余地了,他拿捏着用合适的措辞道:“是关于军饷一案的,在我离京时大人还处在停职其,不知大人是如何自证清白,查出王俭徇私舞弊,最后还将一干人等全部正法的?”
徐衡也不意外,开始朝中很多人也觉得他这次是完了,这辈子的仕途应该就此结束了,没几个人能从王俭的手里逃出生天的。但是世事难料,任何事坏到一定时候总有转机,谁都没想到凌再平私下里命他与大理寺寺正周振纪彻底暗查王俭一党。
周振纪正是皇城禁卫军首领周振严的弟弟,两人一祖同宗,虽供职不同,但不论职位高低贵下,忠的都是同一个主子,或者说是家国天下。
既是就职刑部,便在其位思其职,但凡朝中大案不管牵连再广,背后靠山在大,人和事态如何含冤受屈或是遭人诬陷,还是当真有人做了十恶不赦的恶魔,定查个水落石出。
此次徐衡与之配合默契,加上刑部之前就有王俭等人的贪腐罪证,凌斌已死,这会恐怕只剩下骨头还躺在奢华的棺木里,想要扳倒那一帮乌合之众并不是难事。
几人品茶谈论,数盏茶后,徐衡向程长靖他们简单的道出了王俭是如何用假账本诬陷他军饷贪赃一案的。
当然也有不少曾今受王俭摆布的人,他们权利低微,大都不敢揭发他,直到这次军饷一案,要说这些人很会审时度势,凌斌已死都看的出王俭已再无势可依,假账本根本不经不住细查,铁证面前涉事的人无言以对,真实的证据账本面前谁都说不了谎,最后一些人出来证实徐衡行贿的那本账册是王俭等人伪造的。
王俭大势已去,曾经力证账本上所记录的条例账目是徐衡所为的人,大都翻供承认自己诬陷同僚。
聪明的人做出明智之举,及时悬崖勒马,凌再平便从轻处置,免除一死,一并罚去关外开荒种地,思过几年后便可回京。
至于徐衡是怎么升至礼部尚书的,国子监里的学子初涉官场资历不足,不足以担此任,现在的朝中凌再平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而徐衡就是最好的人选,停职查办又接连高升从低谷到高峰,他算是在这一年里偿了个遍,人之一世可谓跌宕起伏。
一次小聚将他在风雨变幻的官场起落里闹出的焦灼悸动驱散八分,这口茶徐衡做东。
御赐的新宅离皇城大街不远,从茶楼出来向西边再拐几道弯就能看见一座宅院,很容易就能寻到。
一进宅子大门里的一面影壁与光州老宅十分相似,只是上面没有任何词赋刻在上面,里面的院落将堂屋正房与厢房隔开,因为刚住进来还没来得及种些花草,偌大的宅子他们几个人住进去也还显得空荡。不过里面日常用的家业大都齐全,只是没有几个仆人杂工,只有一个看门的护院和厨娘是一对夫妻。自从程长靖他们住进来以后,夫妻二人对待主人礼数周全,从不僭越主仆界限,作为仆人被调教的非常服帖。想必也是凌再平安置的人,程应州并不在意,命程长靖他们好生相待便是。
护院早在大门里等候,见程长靖他们从外面回来便过来道:“二位公子可算回来了,将军说公子若是回来就让二位去书房。”
程长靖疑道:“去书房做什么?爹说什么事了吗?”
护院道:“这个小的不知。”
李宗林道:“既然将军叫了,那我们就快去吧,出去那么久别让将军等急了。”书房里程天宇正在整理几页写好的书信,正准备用腊封口。
“爹,您找我们有事?”程长靖从外面进来道。
程应州也不问他们在徐衡那里干了什么,只道:“你们回来的正好,离家这么久也该写封家书寄回去,不能回家过年总得写封家书告知平安,不然你娘该惦记了,还有宗林你也一道写一起寄回去。”
程天宇手里的正是他帮董大辉写好的家书,他眼睛尚未痊愈就只能让别人代劳,信不长但所言之语皆是平日家常肺腑之言,句句陈述平和安好之意,字里行间都是劝告家人莫要牵挂,生出愁绪,只道吾等一切安好。
他们进屋后程长靖扶着李宗林坐到书案边,程天宇不知是捡了钱还是吃了什么开心果,心情愉悦的收拾好董大辉的信笺,又拿出一些纸递给李宗林道:“宗林,你先写。”
李宗林接过纸笔,大笔一挥,不一会便将家书写好,文辞简练,风格特异,写的通俗易懂又欢悦热闹,将他在皇城的所见所闻全部寄予纸上。只没道出他离京前往西北的事,不用他自己招,李大人也能从各处知道儿子干的荒唐事,只是心有余力而不足,想管也够不着,主要是人在程应州那他放心。
他的信之所以要这么写是因为除了他爹要看,还有他娘、他弟、他妹,不仅要让爹娘看了放心,还要让两个小机灵鬼看懂。话说李宗林还真想他们,于是又忍不住多写了几笔,将他和程长靖在皇城所见的好玩的事都写了上去,才满意的收了笔。
“我写好了,长靖该你了。”李宗林道。
程长靖想动手也没那能耐了,真让他拿笔还不知道会画个什么东出来,他和董大辉都让人家代劳,可代劳的人要写给谁?谁不想离家在外时有个家可以回,家里有人有,有爹娘兄弟姐妹,知道程天宇可能会在心里憋着难过,于是道:“天宇哥,你帮我代劳吧,我们一起给娘写封信,你看如何?”
谁知程天宇乐呵道:“将军说了让咱俩一起写封信寄给夫人。”
“那太好了!”程长靖高兴的道:“告诉娘我们很想她,没几天就年末了,陛下没有准咱们回家过年叫她不要牵挂,等过了年找个时间回乡接她来京······天宇哥你想写什么尽管写,娘看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程长靖毫不吝啬将爹娘分一半给程天宇,他和李宗林不同,他没有自己的兄弟姐妹,在他心里早就将程天宇当自己的兄长了,再说了反正他们都姓程,爹娘多个儿子他多个兄长,不亏。
亲情和爱情总是给人和平安逸的假象,家书能给收信的人寄去平安喜乐,却收不到他们所挂念的人身边潜在的危机。
殊不知在他们寄出去家书的同时,一批来路不明的人正从西域跋山涉水在来到洛京,进入皇城之前他们截下一队人马,下手狠厉很快处理完原班尸身,再经过精心的伪装,摇身一变成为江湖艺人。街头卖艺场面太小不屑露面,他们的目标和中原大多数有名的教坊一样,从四方赶来通过朝廷选拔角逐,最后在祭祀大典的长街献艺中成为压轴的角,才能方便他们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