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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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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再平见他神色慌张,焦急上奏:“没看见朕在和辰王与昭阳踢毽子吗?出什么事了让李大人如此心急如焚的来见朕?”
辰王凌风逸和昭阳公主凌华阳正在一旁疑惑的盯着风风火火赶来的李卉,李卉一惊自知失礼,随后忍着急躁道:“臣参见陛下,辰王、公主殿下。”
凌再平踢出最后一脚,将红红绿绿的野鸡毛毽子踢的老高,然后停下动作接过宫人递来的一块锦帕擦汗,不带喘大气的道:“什么事这么急?说吧。”
李卉道:“回陛下,刑部大牢里传来消息,有朝廷重犯寻死要见陛下,不吃不喝据说闹腾好几天了,臣赶到狱中才得知原来是王俭要见您。”
本来他是不想管的,王俭本是前朝不知名的旧臣,后来追随凌斌一起建立大周江山,但是没过几年就变了,王俭有此下场是他自作自受。
李卉见到牢里的王俭饿的面黄肌瘦,脸上的褶子一层叠着一层与在朝中时光鲜的一面不知差了多少个年岁。
身在官场没有谁是绝对干净的,只是做的明显与隐秘不同,让人查不出毛病或是根本无需查证。本来就是要斩的人在狱中还没被昔日的同僚给提前弄死,也是他命大。没有人不惜命的,以死求见,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告知陛下?李卉前后思索忖量一番决定进宫一趟。
凌再平擦完脸放下锦帕,宫人又端来一碗茶水,踢毽子时出了不少汗,有点口干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他不是已经定罪,明年秋后问斩了吗?”
李卉道:“陛下说的没错,不过他此时要见您,会不会真的有什么事要说?”
该审的都审了,该罚的也都罚了,罪证确凿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十个王俭也翻不了案,凌再平不太相信王俭能自寻短见:“寻死觅活?他还有想死的时候?”
李卉道:“已经饿了五六天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天。”
看来是真的想死,凌再平半信半疑道:“他可说为何要见朕?”
李卉觑着凌再平道:“他只说要见您一人,陛下······见还是不见?”
御花园里精心栽种的花草四季常青,若不是真实的肤体感官,真叫人分辨不出春夏秋冬轮替到哪一季。不知是哪里飘来几片枯叶落入湖中,等宫人接过凌再平喝过的茶水,再给他整理好衣着,他道:“给朕备车,出宫。”
刑部的大牢关了不少重犯,里面自然都是人人厌恶的恶霸,就别想跟自己家一样住的舒服,刚一进门就能闻到刺鼻的恶臭,王俭被关在最里面,不是皇室贵族,凌再平不会像对待凌墨文那样亲自来见,能来一见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狱卒拖着有气无力的王俭,将他带到刑部平时审犯人的审讯厅,听闻陛下来了兴奋的喜极而泣,押送他的狱卒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高兴的,好像凌再平能饶他命似的,他可能是忘了当初是谁治了他的罪。
王俭被拖到凌再平面前,跪在地上颤抖着道:“陛下您来了,臣等陛下多时了。”
凌再平俯视着看了他一眼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王俭突然哈哈大笑,带点埋怨的口气道:“臣等陛下来是想跟陛下说点心里话,这都不行吗?”
凌再平不解他意冷声道:“朕跟你有什么心里话可说的?是说你如何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还是瞒天过海栽赃陷害手下人做替罪羊?”
“陛下错怪老臣了。”王俭此时仿若一个教育儿子又不被理解的老父亲,苦笑道:“陛下没有什么好说的,老臣有!”
“······”
他表情过于真实,凌再平不敢置信好像他真的做错了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陛下可否屏退左右?”
凌再平没说话,王俭看了看他身边的李卉和侍卫邓辉道。
闻言邓辉警惕的将手里握的剑用拇指顶出鞘半分,被凌再平拦下。
王俭不甚在意,举起双臂抖了抖手上的锁链道:“这位倒是忠心,不过放心我只是想跟陛下说些心里话罢了,我这般模样还能对陛下有什么威胁?李大人你我同朝多年,先帝提拔你为刑部尚书,我记得先帝在世时大人效忠于锦王,怎么如今又转投陛下麾下?看来你的忠心还不够坚定,这么快就动摇了。”
最后他是肯定不是在疑问,这老狐狸话里话外将李卉诋毁的明明白白,是个人都能明白他所谓何意,用臣子的忠心来蛊惑帝王的疑心!
这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李卉不动声色,他对凌再平的了解完全覆蔽在凌墨文的光芒之下,他之前觉得锦王不错说是锦王一党没也错,可他忠的始终是大周,是先帝留下的江山基业,不是什么九流三教,蛮荒外族。
陛下登基前刑部本就与礼部不和,也就是锦王看不惯王俭的行事举动,但是他有先帝护着,别人拿他没办法,想要扳倒他就是跟先帝作对,那时也只有锦王敢直面抨击打压他,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干涉。
“陛下明鉴!”李卉冷声道:“王大人这般挑拨,是何居心?怕不是因为刑部查出你私吞军饷的罪证,因此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所以这般说辞是想离间君臣之心,还是想拉着李某一同陪葬?”
“李大人觉得呢?”王俭诡异的笑了一声:“陛下,李大人忠心耿耿,臣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必当真。”
“······”
这种你咬我一下,我背后捅你一刀的伎俩看了实在让人心烦,身在朝野总是避免不了。凌再平不想再看他们没完没了的拿言语刀子捅来捅去。
“李大人,你们先下去,朕不会冤枉一个忠臣,亦不会放过佞臣。”
“是。”
等人都出去后,凌再平道:“人都已经退下了,朕这会很是好奇王大人有什么心里话要跟朕说的?”
看来王俭真是找人来叙旧的:“陛下可知先帝是如何推倒暴君,建立大周江山的?”
都死到临头了还来问这个,难道每个重犯在死之前都要找个人来叙旧?凌再平不知他所谓何意:“前朝暴君无道,要反他的人不在少数,父皇顺应民心,招纳贤才,带兵起义,之后建立大周。”
王俭点点头道:“陛下说的不错,可是陛下可知先帝起兵时前朝混乱不堪,手里面有多少家当资产?要招兵买马,起兵反抗谈何容易?”
凌再平不知他为何提这些陈年旧事,资产家当,招兵买马,都离不开钱财,这就是王俭要说的心里话?
“什么意思?”
“陛下那时年幼,不知道也不奇怪。”王俭接着道:“当年先帝顺应民心,联合朝中诸位武将文臣于晋阳起兵,说白了就是造反。起初军费物资充足尚无所忧,但是谋反的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的可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是一个国家,前朝虽然衰败但根基还在,想要扳倒它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的话让凌再平颇为震惊:“那又如何?失去民心等于违逆了天意,注定要被灭国。”
“话是这么说,陛下莫急听老臣把话说完,起兵必然耗费大量的钱财,后来没有足够的钱财支撑长久以来的军饷开支,刀兵箭弩哪一样不要用钱去买?陛下为此事发愁,终日茶饭不思寻找出路,既是顺应民心就不能去偷去抢,既不能明目张胆的弄来钱财,只有命我等暗地里从他处寻来钱财贴补开支,至于怎么弄,陛下应该明白。”
这无疑是最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了,但那又怎么样?一将终成还万骨枯呢,何况成的是一个帝王的千秋大业,总有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些就得有人替他担着。
凌再平就算再震惊、诧异,也能理解、明白!
“就算是这样,这和你后来所做所为有什么关系?”
王俭自顾自道:“后来陛下登基,百废待兴,又要防范外族进犯,陛下要铁骑兵强,自然需要足够多的钱财支撑,国本虽复兴,但当时国库贫乏,陛下初登帝位为笼络民心,不可能加收赋税······”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说到这您也该明白了,若不是先帝授意,我怎会做营私舞弊、贪赃枉法的事?”
凌再平更加难以置信,不禁怀疑——这便是当年跟随他父皇打下大周江山的忠臣?
“那后来大周逐渐兴旺,你又为何还不收敛?不停下手来?国库财权经由户部掌管,父皇为何授予你特权?”凌再平不解道。
“停下手来谈何容易,每当有大把钱财送上门来,谁会把它拒之门外?”跪久了不太舒服王俭干脆坐到地上,就像他每天早上起床都得先喝一碗灵芝人参汤一样,自从下狱就从来没适应过牢里的潲水饭:“陛下,臣不是说了吗?先帝要笼络民心做圣帝明王,有天下人盯着,就不能直接从户部着手。”
接连不断的惊人之语,砸的他措手不及,凌再平沉声道:“周之毅本是寒门士子,入朝才没几年便搜出数十万两家产,此事跟你也脱不了干系。”
王俭供认不讳:“没错,是我胁迫他的。”
“当然是你胁迫的!”凌再平怒道:“周之毅在朝中并无依靠,无人为其出头,你便挟持其家人,用以做威胁他的筹码,让他替你做事,贪赃敛财。前些年科举徇私舞弊案被人举报,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出卖了你,因为有人将他的家人救出,他不再受你所迫,你便所以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借锦王的手杀了对你不忠的人。”
“他死的其所,谁叫他背叛我。”王俭情绪激动道。
看样子王俭也活不了多久,将死的人就让他活的再明白些,凌再平狠声道:“草菅人命还不知悔改!那你可知是谁做的这些,让周之毅反戈,不再受你所控?”
“······”
王俭难以相信他听到的,又似乎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原来是陛下!陛下好手段,收拢人心的本事不亚于先帝,能让人到死都不愿背叛。”
能救周之毅家人的除了凌再平还能有谁?从前真是小瞧了他,周之毅被斩之前他曾派人去逼问过是谁指派他揭发考官受贿的,可他宁死不说,任何威逼利诱都不能撬开他的嘴。
为扳倒朝中结党营私的贪官污吏,和凌墨文干脆、霸道的行事风格不同,凌再平默默暗查了王俭手下的每一位官员的家世地位,发现周之毅虽入了王俭门下但出身并不显赫,没过几年就升至礼部侍郎之职,并且家门很快撅起。只是每次他去见家人妻儿时都是在被人监视下相见的,派人调查后得知,他是被王俭胁迫利用的,后来凌再平又暗地里见了周之毅,经过几次详谈周之毅答应帮凌再平作证,条件就是他要保证其家人的安全。
之后不久周之毅见家人脱困,自己更不想再受人摆布,便不再顾忌,直到前些年科考才抓住王俭把柄,于是写信给暗中结识的寒门子弟,将科考舞弊案报了官,本来搜集好行贿账册要指证王俭,没想到王俭手段狠辣篡改账册后将他推出来顶罪,有凌斌在后面为王俭撑腰,最后凌墨文杀的只是这件事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军饷的主意。”凌再平道:“这一次程应州弹劾了你,但是你拿他没办法,只能伪造账本将所有的事都推到徐衡身上,徐衡商贾家世,可谓家财万贯不为你所控,你便找此机会趁机除掉他。但是你似乎忘了,父皇逝世已经没有人会为你撑腰,伪造的账本经不起细查。不过你所作为远不止这些,要桩桩件件细数出来,怕是你自己都记不清了。”
蠢儿子干的好事还得他来担着,王俭供认不讳一副认栽的表情,还不忘再离间一下凌再平与程应州刚建立起来的友谊,意有所指道:“陛下说的没错,是我大意了,徐衡还年轻需要磨砺。不过陛下如今看重武将,程应州此人看似忠心,其实都是跟随先帝起兵的前朝旧臣,将来一定要防着些才是。”
“该怎么做朕自会定夺,这些事不用你来操心,说到武将程应州,他便是你在父皇耳边煽动谣言才至于其被降职到光州的,因为你弄来的钱财大都被送到了陪先帝征伐天下的军营里,你不甘心于此,觉得他们花了你的钱了,你知道父皇不可能杀他,就危言耸听,武将功高震主恐有违逆之心,以此夺回军权将他们赶走。”
到这个时候了没什么不能承认的:“陛下分析的透彻,当是如此。”
“你到承认的痛快。”
“······”
“臣和陛下说这些只是有一事相求,望陛下开恩。”王俭悲痛道:“臣自知罪孽深重,但看在臣对先帝一片忠心的份上,留我儿一命。”
凌再平觉得可笑:“这就是你要见朕的目的?朕为什么要放过他,你设计栽赃周之毅的时候想过今天吗?再说了,军饷的事也是他起的头,我说的没错吧?”
王俭近乎哀求道:“都是我的错教子无方才让他胡作非为,王昊虽蛮横了些,他也只是用粗鄙的方法将人打一顿,可他从来没犯过人命案子,不管是革了他的职或是将他罚为平民老百姓,只求陛下饶他一命,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凌再平指着王俭情绪激愤道:“你想一个人背两个人的罪?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室尚且如此,何况臣子?如此无视法纪,你是将大周的律法置于何地?你问过战死的将士没有,问过他们的家人没有?问过千千万万的大周百姓没有?”
性命攸关时老脸要不要都无所谓,王俭豁出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老臣求你了!陛下!”
凌再平冷冷的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陛下,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先帝,为了大周,看在老臣对先帝一片忠心,对大周一片忠心的份上绕过我儿,给他发配边疆或是永不许其入京,都随陛下意,关外苦寒也好让他学着做个人,陛下······”
这样的心忠实在让人有点接受不了,王俭哭的快要断气,凌再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审讯案下跪着嚎哭者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