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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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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林在驿站耐心的等着程应州下朝,无聊之际查看石花草的药制成与否,拿勺子舀了一点尝了一口发现药已制成,便给程长靖和董大辉的眼睛上药。
石花草不愧是仙草,敷上药水不一会程长靖便感觉眼睛清爽,舒适。眼睛虽然现在还看不见,但是至少不用再蒙着块布条了。
李宗林将程长靖脸上的布条拿下,又过去给董大辉上药,过了一会程长靖道。“董大哥,你感觉如何?眼睛是不是特别舒服?”
董大辉上完药眨了几下双眼,也觉得要比之前的药好用,兴奋道:“没错,石花草还真是良药,有点意思,看来咱们复明有望啊!”
程长靖有种说不出的开心,伸手摸向桌子上的一盘糕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道:“也多亏了宗林医术好。”
他吃的嘴里甜,心里更甜,董大辉不知道他话外的心思,真心实意赞道:“那是。”
李宗林全然接受他们的好话,只是眼瞅着日头到头顶了,都到晌午饭点了还不见程应州回来,给他们上完药急的在门口屋内来回转。
“这都晌午了,将军怎么还不会来?你们说,陛下会不会准了将军的请求?今天的早朝怎么这么长······”李宗林在屋里碎碎念。
董大辉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不知道他在急什么,陛下若是下旨,又不能抗旨不遵。回与不回他都没多大想法,不过家里有老婆孩子的最好能回。
人没回来急也没办法,程长靖自从双目失明对任何事都多了份忍耐,宗林在屋里来回的脚步声他听的真切:“再等会吧,也许是朝中事物繁忙给耽搁了,你先坐下来歇会,说不定我爹马上就回来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关心他们回家的事?再说了他回的去吗?董大辉被他转的耳朵晕:“对啊,你别再转了,陛下准不准还得等将军回来才知道,你这样也没用,再说了就算陛下准了,你能跟着回去吗?饿了吧?来坐下吃点东西再等。”
几人都没吃等程应州回来一起吃午餐,这下好了等了一上午都没回来,到了饭点肚子可不愿意等,早就开始抗议闹腾,他们只能先吃点糕点安慰五脏庙。
李宗林坐到程长靖身边拿起一块糕点,正要放进嘴里又觉得咽不下去,拉起长靖的手放在他手里:“将军还没回来,我不饿。”
程长靖咬下一块糕点在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另一只手被李宗林拉过去抱在怀里摆弄,屋里三人除了他没人能看见什么,程长靖就没管他,突然道:“宗林你快到外面看看是不是爹回来了?”
东西吃不下,李宗林就握着程长靖的手在怀里捏他手指玩,闻言惊道:“你又听见了?”
“嗯,你快去看看。”
董大辉吃完一块糕点道:“好像是回来了,我也听见马蹄声了。”
“······”
驿站外的官道上程天宇驾着马车带着程应州和承光剑从远处过来,李宗林早就从房里出来见他们过来立马迎了上去。
“天宇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朝中发生什么事了?陛下是不是准了将军回光州的请求?”李宗林急切的问道。
“将军到了。”待马车停稳程天宇从上面蹦了下来:“没有,好像是发生了一些事,将军说陛下根本就没打算让咱们回家。”
李宗林瞬间放下一块巨石,无端的又升起一片愁云。
程应州下了马车,李宗林看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大的波动,这才让他更加不安,便道:“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朝堂上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程应州道。“进去再说吧!”
他们进到驿站上楼梯的时候程应州一个没在意猛地咳了几声,吓得旁边的两个小辈惊慌道:“将军您怎么了?!”
李宗林赶紧用手给他在背上顺气,程天宇急的手足无措,等他慢慢缓过来程应州道:“没事了,咱们上去吧,别张扬。”
“······”
程天宇忍着心里难受道:“我扶您。”
等他们上去程长靖就已经在门口站着了,几人吓了一跳,李宗林心里有鬼似的:“长靖你怎么出来了?”
程长靖平静的道:“我就是想出来听听是不是爹下朝回来了。”
这家伙耳朵这么灵也不知道他听到什么没有,将军刚才不让说出去,他这时太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该不会全都听见了又装作不知道吧?要是问起来可怎么回答?李宗林忐忑道:“你没听错,是将军下朝回来了。”
程应州嗯了一声道:“站着干什么?快点进屋去先吃饭,天宇去叫人弄点饭菜来,早朝的事吃完饭再说。”
“是,将军。”
程天宇将身上背的剑放下,便下楼找人张罗饭菜。
程长靖一声不吭的进去坐了下来,大家都饿的前胸贴后背等到饭食上桌,都没再多问沉着气将饭吃完,程应州便将朝堂上发生的事和他们重复了一遍。
“漳州有暴民闹事?”众人都不可思议道。
没人跟他说过程应州伤势到底是怎么样了?程长靖心里担忧,他时常在远处能听到他爹的咳嗽声,等自己过去问了又说没事。刚才又在楼梯上猛地咳了一下他听的很清楚,还嘱咐宗林他们不让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想知道实情现在问时机不对,他们不会说实话,只有等到大家都散了,再找宗林问清楚他爹的伤势到底怎么回事,此时他疑道:“为何要这个时候闹?陛下就是因为此事才将咱们留在洛京的?”
程应州道:“陛下并未明言,只是以我的推测此事很可能与伽德部有关,达玛族一战是古尔巴吉一时大意所致,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程长靖根据他爹的话推测道:“您是说漳州暴民闹事也有可能与他们有关?”
程应州道:“只是猜测。”
程长靖不解道:“若真是这样,暴民造反,掀起一股动乱,陛下定会派人南下出兵镇压,到时候顾得了左顾不了右,伽德部便可乘机而入。陛下的意思是伽德部举兵攻来,是想让您带兵抵抗,可只有两万人能有何作用?”
程应州端起一茶碗用茶碗盖子将里面的茶拨弄到一边,轻轻抿了口茶水道:“漳州尚有将领带兵驻守,此事还没到出兵的地步,陛下只命我等留在皇城,还赏了处宅子,一同来京的将士虽是已编入京中队伍,统领他们的是武宗大将军李尤泽,但仍旧可听我调遣。”
董大辉疑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两万人马虽不算多但也不少,战事已了无需押送粮草,没有任何由头留在京中总不太好向外人交代,编入京中队伍是最好的决策。”程应州道:“既已留京,过几日咱们便搬过去。”
回家是不可能了,董大辉道:“可是咱们留在这光州不就无人驻守了?”
程应州道:“这个陛下自有决断,不是还有宗林的父亲李大人在守着,陛下以下旨命李大人年后招兵,和剩下的一些未随我进京的将士足够守的光州太平了。”
猜不透圣意,大家都摸不着头脑,程长靖也没啥心思想其他的,只道他爹没什么大碍就好:“既然这样爹就在这好好养伤,朝中的事陛下没有下旨让您做什么,您就先别想太多的事了。”
皇宫外刑部尚书李卉行色匆匆的急赶着要进宫面圣,宫门侍卫检查过他的腰牌后才将其放行。
见凌再平之前李卉在殿外歇了好一阵,将气喘匀了,脑子里重新组织了一遍要上奏的事,才在太合殿外求见。
只是殿内似乎无人,只过来一个小太监道:“李大人,陛下此时正在御花园里游玩,大人若是有急事可随奴才一同前去。”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游玩,陛下可真有闲心。凌再平不知道李尚书在太合殿外给他埋怨一通,仍旧龙腾虎跃的与辰王和公主比试。
“前面带路。”李卉虽然说着让人家带路,一会功夫就将小太监甩在身后,自己先跑了。
赶到御花园时更让李大人心态崩溃,一地鸡毛的是他看见的一幕。
要不是李卉是朝臣天天都能见着凌再平,他都以为眼前那个摇曳生姿,手足舞蹈的是个没事就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和平时朝中所见完全判若两人。
见着凌再平差点没上去将他手脚胳膊捋直站稳,才觉得顺眼:“陛下,出事了!”
“······”
凌再平好不容易得了个闲,正在御花园里踢毽子,他踢得花样最多,个数最多,好像还正在兴头上没打算停下来,毽子飞起落下仿佛又回到幼时的快乐时光。
那时大周才建立没多久,凌斌才命他和锦王不仅要学习诗文兵法治国之道,还要习武会骑射剑法。文墨有宫里的太傅学士教,功夫是宫里的师父教过招式后,凌斌命他们穿成普通百姓家的衣服来到军中与新兵一同练习,开始军中的将士都觉得孩子这么小就被送到军营,这爹妈可真狠得下心,除了统领三军的大将军李尤泽,没人知道他们的特殊之处。
一日凌再平和几个比他大几岁的新兵在军中的练武场上比试射箭,正聚精会神的瞄准箭靶子,突然天上就飞来一支鸡毛毽子,不偏不倚的落在他头顶正中央,毽子落下箭射出正中靶心。
天上怎么会突然飞来毽子?其他人都四处张望,寻找出处。结果目瞪口呆的看他淡定的将毽子从头顶拿下来,在手里端详一会就无师自通的在脚上踢了起来。这东西似乎比刀剑好玩多了,凌再平一口气踢了七八百个,累的够呛,最后实在撑不住了一脚用力将毽子踢飞,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向后支撑着地微微眯着眼睛面仰天长叹。没等毽子落地远处就飞来一个不大的身影将毽子接住,落在他面前。
天上一会飞来毽子,一会又出现一个满脸好奇的小姑娘的脸在他头顶,凌再平睁开眼睛与她对视半响,这张脸上的双眼像是一弯清澈的潭水,一眼望穿,清透明亮。红润的两颊还可见婴儿肥,头发被绾成一个咎顶在头上,咋一看就是一个长得水灵的小子。
小姑娘像是不知道“害羞”是怎么回事,一直瞪着眼睛,弯着腰低头看半躺在地上的人,心道他踢的真好,箭也射的好,人也好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哥?
就这么你瞪我,我瞪你,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毽子是你的?”头顶被人砸了搁谁都郁闷,凌再平没好气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在军营里?”
“我爹在这。”小姑娘点点头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好像没发现这个小哥生气了:“你踢的真好,城里的小孩都被关起来学礼仪,女德,都没人跟我玩,我们一起玩吧?”
原来是贪玩的小妮子,真生气不至于,不过也太过顽皮了跟毛小子似的,凌再平起身将他头顶的小姑娘拉过来坐在他对面,替他发愁道:“你难道不应该和她们一样学一些女孩闺房里的东西,不学这些将来怎么嫁人?”
小姑娘道:“书里的文字我倒着都会默背了,还天天学那些,长大了怕是会学成个傻子吧。”
“那你会照着做吗?”
“会啊。”
这小姑娘有点意思,凌再平噗呲一笑逗她道:“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跟你玩。”
“好,我叫李徵。”李徵爽快的答道:“那你呢,叫什么?”
凌斌吩咐过在外面或是在军营里都不能说自己的真实姓名,凌再平想了想道:“听清楚了我叫李珂,和你是一家的。”
“你也姓李?太好了!”李徵惊奇道,还不忘双脚离地拍着手叫好。
凌再平心道不至于吧?一个姓就能让她这么高兴?可看他玲珑可爱的模样,又觉得哄她一个无知小姑娘,太没德行了,太傅教导为人当以谦谦君子德。
“我骗你的,我们不是一家的,只是同一个姓而已。”
李徵有些失望停下来道:“娘去世的早,我爹说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后人了,家里也没几个仆人,只有个烧饭的嬷嬷照顾我。”
“要不你来找我,我们跟你玩?”
“好!一言为定,你不许再骗我了。”
凌再平抬起右手道:“击掌为誓。”
“啪!”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过后的几天他们都在练武场上见面,时间久了凌再平才知道她是李尤泽的女儿,怪不得会在军营里。李徵也从她爹嘴里得知那个跟她玩的是宫里二皇子,身份尊贵,李尤泽告诫她不可说出去。
年少无知,即使是知道了也不影响他们在一起玩耍习武,时光流逝,再往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凌再平回宫,李徵身边也多了个宫里来的活泼好动的小姑娘。
往后的日子里凌再平时常想起那日午后,飞上天落在他头顶的毽子和清澈明亮的眼睛。偶有再见的时候,也只是远远的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