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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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镇中学这个考试安排对沈曦来说简直是前一天天堂后一天地狱，她第一天考试的心情有多轻松，第二天就有多焦虑和紧张。语文是沈曦从来不用复习随便怎么考都不会紧张的科目，英语是沈曦花很少时间但反而每次都靠它的分数来拉总分的科目；而第二天的数学和物理则是沈曦明明总是在花大量时间但很难有所提升，每到要考这两门的时候一定会心慌气短手心出汗的可怕科目。
然而年轻的孩子们面对各种挑战、挫折和痛苦，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情绪都是考完就丢，下次要考再说，对答案讲究的也不是级排多少名，反正私下里对完答案第二天讲解试卷还要再对一遍老师下发的正确答案，只要辩论完自己爽就行。所以周二下午物理考试的结束铃一打响，整个年级都跟放飞的鸽子似的，满心满眼满脑子满教室漂浮的尽是“考完啦！轻松啦！”的欢快思绪，至于期末考怎么办、中考怎么办……这些都不在考虑范围内，只有这一刻、这几个小时、这一晚是真实的，是值得庆祝的。
“我和倩倩约着一起去喝奶茶，走不走？”沈曦和周倩然大喇喇走进六班，径直来到陈熙和李浩他们那一桌前面，串班串得驾轻就熟。
“哪里的奶茶？”赵瑞安和王城也很感兴趣地围上来。
沈曦：“就海街上那家，珍珠煮得超好喝的那个。正好喝完我和阿熙顺路就回家了，离我们家超近。”
周倩然：“哎呀，去喝一杯嘛，刚考完试诶，多快乐！喝完奶茶，快乐加倍啊朋友们！”
李浩呛沈曦：“你和阿熙顺路回家，海街离周倩然家也很近，我可是要原路折返诶。”
沈曦不甘示弱：“才几步路？我们是骑单车不是走路好不好，原路折返花得了你十分钟不？”
陈熙问王城：“你呢，去不去？”
王城倒是答应的很爽快：“去呗，反正也考完试了，一个月一次的没有作业，不去白不去啊。”
陈熙身后，沈曦和李浩还在打嘴仗：“照你这么算，赵瑞安家比你家离得还远，你有啥好磨叽的？”
李浩立刻召唤死党：“瑞安，你去不……”
他话还没说完，发现刚刚凑在一边听的赵瑞安已经不见了，他目光再放得远一点，看见赵瑞安居然已经回自己座位上收书包了，动作之迅速，李浩都能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一股子兴奋来。
李浩：“……”
沈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伸手撑在了李浩的桌面上：“少废话，给个准信。去不去？”
李浩其实也不是真的不愿意去，大家都是骑单车上下学的，去一趟奶茶店其实耽误不了他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只是闲极无聊想跟沈曦抬抬杠，因此怂的很快：“去……”
走出六班时陈熙突然想起好像少了一个人，转头问沈曦：“你和周倩然都来了，林芳华呢？”
“噢噢，芳华她减肥来着，不敢喝奶茶。”沈曦说得相当没心没肺。
其实大家都知道校队对体重是有要求的，如果太胖会影响机动性和体力，太瘦又缺乏爆发力，因此比较自律的校队成员往往会在训练的同时辅以高蛋白低脂肪的餐食，奶茶蛋糕之类的高糖甜点则会有意克制一下。
“你看看你，同是一个校队的，你不但不知道少喝点奶茶，还鼓动大家陪你一起喝。”陈熙数落她。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长胖。”沈曦的表情完全无所谓，她甚至抱着后脑勺吹起了口哨，“我身材好着呢。”
下一秒她就自如不下去了，因为周倩然直接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声音幽幽的、凉凉的：“我看你就是欠揍。”
被任何一个女生听到沈曦说这样的话，肯定都要嫉妒到七窍生烟。不夸大的说，像沈曦这种款式，在女生群里绝对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重点对象。
太招人恨了。
这一群初二的孩子都没什么零花钱，对购物的舍得程度最多一周一杯奶茶，或者一周两次街边摊烧烤。那个时候奶茶还不太贵，奶茶还有“小杯”这个说法，一杯料足味好的奶茶小杯7块中杯9块大杯11块，街边摊烧烤则更便宜，推着烧烤车的叔叔阿姨手上不停，周围永远围着一群举着钱的孩子，一串韭菜1元，一根香肠1.5元，能来上一根2元的鸡柳简直称得上奢侈。
下午考完物理是17:00，再把考场的桌椅恢复原样、大扫除、收拾东西，能够放学的时候已经17:30了，等他们六个人快快乐乐骑车来到奶茶店的时候将近18:00。太阳已经很偏西，夕阳不很热烈，天还是透亮的，只是少了强烈的阳光直射，让人好受很多。
奶茶店里面摆放着一些凳子，但为了追求装潢而不够六个人围成一桌；店外也有两张木头条凳，分列在店门两边，平常大家嫌晒嫌热不爱坐在外面，这个点供他们几个坐成一排正好。
一张条凳挤挤能坐下4个人，但一边三个不仅宽松而且又显得公平对称，所以他们按照周倩然、沈曦、陈熙和李浩、赵瑞安和王城这样的排序分别坐了下来。
海街这条街道是整个儿靠着海的，这样的景色哪怕对于有三分之一土地都与桐海接壤的海镇来说也很特别。奶茶店与广阔的大海只隔着一条马路，因为海镇的经济水平原因，即使是下班高峰期车流也不太多。六个人都捧着中杯加了冰的珍珠奶茶坐在凳子上，隔着马路看海水的波动，海面上还有几艘小小渔船，摇桨的人因为隔了太远而面目不清，但是有□□也是认识的邻里街坊。
被阳光染得金黄的树梢上站着看不见的鸟，空气里鸟的啼鸣声与夏天海洋的腥甜潮湿气味混在一起，一个钻进耳朵里、一个钻进鼻子里，还有穿过每一根发丝的风、涌动在心上的轻松心情，这一切组成了海镇上，海街边这群孩子最幸福的童年碎片，每一帧都静谧又温柔得叫旁观者眼眶发热。
“话说啊，”沈曦故意坐得很靠后，这样就可以把两条腿腾空起来摇晃，她咬着吸管跟大家闲聊,“你们知道海镇马上就要归属桐市了吗？”
“嗯？海镇不是原来就属于桐市吗？”赵瑞安有点懵。
“虽然说是这样，但好像过两年就要改成桐市的一个区了。”沈曦说。
看大家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沈曦又讲得太跳脱，六个人里地理最好的周倩然便接过话头解释：“你们都应该知道，海镇虽然叫海镇，但本身不是个镇子，而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县这一级吧？”
“不知道——”陈熙/赵瑞安/李浩/王城拖长音调回答，齐刷刷摇头。
“好吧那我从头解释一下，”周倩然都无奈了，“我国的行政区划大体分为三级，省级、地级和县级，地级行政区里不是有地级市、地区、自治州等几个分类嘛，县级行政区也一样，有市辖区、县级市、自治县等几个分类。桐市就是G省下属的地级市，海镇就是再下面一级的县级市，也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县’了。”
“所以海镇其实应该叫‘海镇县’？”李浩瞪大眼睛，“听起来怎么那么搞笑。”
周倩然喝了一口奶茶：“理论上可以这样说啦，不过没人这样叫。”
沈曦：“所以就是说，现在海镇其实是受到桐市管辖的一个县，但是之后如果改成区的话，就是市辖区了。”
“改成区以后叫啥？”陈熙琢磨了一下，“海镇区？”
“听起来比海镇县稍微好一丢丢，但还是很奇怪。”王城评价。
“哎呀，管他的呢，取名字又不是我们说了算，就算想出个天仙一样的名字也不可能用得上啊，说不准等改县为区的时候海镇就不叫海镇了，叫个某某区。”沈曦完全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思维岔到哪里去就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此时她已经喝空了手里的奶茶，正玩似的在吸着杯里孤零零的珍珠，空杯子发出响亮的“呼噜噜”声，“哎，你们知道吗，人有从众现象的。”
“这个当然谁都知道啊，人是社会性动物嘛。”王城说。
“我不记得在哪里看到的了，但有一个超有意思的试验可以证明人的强烈从众性，你们要不要试一下？”沈曦兴致勃勃，直接站了起来。
“现在？在这里？”陈熙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工具也没有，做什么试验？”
“哎呀，要什么工具。”沈曦大手一挥，“超简单的，你们听我说……”
“呜哇！”周倩然很惊讶，也有一点点不认同。
“……就这么简单？”赵瑞安有点不敢相信，“这也太蠢了吧，谁会理我们啊。”
“到时候要是没人理我们那就尴尬了，”陈熙提醒沈曦，“到时候我们都像傻子一样站在那里，超可笑好不好。”
“怕什么嘛，年轻就是要尝试一下啊，万一有用多好玩！”沈曦鼓励道，“我当时看到这个的时候笑死了，一直很想尝试一下是不是真的。”
“哎呀你们就陪我试一下嘛，不成功也不亏什么！”沈曦一手挽着周倩然的胳膊，一手拽着陈熙的袖子，眼巴巴盯着赵瑞安和王城，就差当场表演一个撒泼打滚了。
“好了好了，那行吧。”陈熙把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袖子从沈曦的“九阴白骨爪”里抽出来，妥协道，“试试就试试，不成功就怨你哦。”
“怨我怨我都怨我！走吧走吧！”沈曦笑逐颜开，简直好像只要能答应她的提议，让她说什么都行，那样子把李浩逗得拍大腿狂笑，周倩然也忍不住“噗嗤”一声。
吴阿伯和郑阿婶今天打完鱼收拾好东西正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海边的时候正看见沈曦趴在海岸边的石头护栏上往下看，边看还边招呼朋友，好像有什么新鲜东西一样，特别兴奋：“阿熙！阿熙你快来看这个！”
她旁边几个朋友都在各干各的事，周倩然在和王城说话，李浩和赵瑞安一左一右勾着陈熙的脖子，而陈熙则在专心致志地喝奶茶。
听见沈曦大惊小怪的叫声，陈熙三两口把奶茶喝完，走到一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凑过去看，结果也很惊讶的样子：“啊，真的诶！”
“呜哇！太神奇了！”
“之前有吗？我好像没见过。”
“这个好好看！”
几个孩子都围上去，那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讨论声把吴阿伯和郑阿婶也激起了兴趣，他们走上前笑道：“小熙，曦曦，你们在这里看什么呢？这么有趣。”
看到有人来了，几个孩子很懂事地朝两位长辈打招呼，然后让了位置给他们。
“吴阿伯，郑阿婶，你们好！”沈曦嘴很甜的叫人，然后指给他们看，“就是那个！”
“倩倩，在干什么呢？”张姐下班路过，正好看这儿一堆人，一眼见到认识的周倩然也围着看，也不免好奇地问一句。
“张姐好！”周倩然也指着护栏下的海面道，“您想看看吗，我之前都没见过那个呢！”
“哪个呀？我来看看。”张姐便也跟着去看。
当有一群人围着在看什么东西的时候，人们总有种也想上去看看热闹的冲动。况且在海镇这样一个小区域，又是这么一个下班时间，居民们一闲适，看热闹的冲动也就会迅速增长，所以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到后面简直是里三层外三层了，内层的人找不到沈曦他们说的那个奇特景象，外层的人也完全不明就里，结果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都凑上来看稀奇。
“曦曦，你们说的那个东西在哪里啊？”郑阿婶想问问沈曦，一回头却发现原本在边上的沈曦他们已经不见了。
“是看够了回去了吗？”郑阿婶和吴阿伯在心里嘀咕，“所以那到底是个啥？”
沈曦他们六个人悄悄地、分批次从人群中挤出来，赶紧跑到街对面把单车骑上，一溜烟蹿出去好远。直到再也看不到犯罪现场了，几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在街边乱没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绝！绝了！太绝……哈哈哈哈！”陈熙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曦姐！你真是我曦姐哈哈哈哈哈……”李浩一边狂拍单车把手，一边还挣扎着给沈曦竖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不行我都要笑出腹肌了哈哈哈哈！太神了吧哈哈哈哈怎么做到的，怎么会这样哈哈哈哈！”周倩然也笑得要命，只顾着捂肚子。
“没想到真的能成功啊卧槽！”赵瑞安还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这从众心理也太可怕了吧，那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啊，怎么这么多人凑上来看？”
“不需要有东西，只要有人围着，大家就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都不想错过八卦，就跑过来凑热闹。关键是时间点很巧，下班时间大家都比较有闲心，如果赶着要上班谁还理你。”王城分析，“而且街里街坊的，开头那几个人咱们认识，他们过来之后我们这个团体人数就凑够了，以后哪怕是路人，看到那么大一堆呼啦啦围着，都会以为海里有东西，都跑过来看。所以还是开头最重要。”
“我的天哪哈哈哈我没想到，我真没想到居然能成功，”沈曦终于笑够了，捋了一把汗湿的刘海，特别满意，“我们这叫不叫‘空手套人群’？我就说试试没错的吧哈哈哈哈，这太搞笑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哎呀回去了回去了，一会儿人家说我们在大马路上笑得跟杀猪似的，看上去像神经病。”赵瑞安说。
“等等等等！”陈熙突然想起来，“要是以后再碰见吴阿伯郑阿婶张姐他们，问起来我们今天看到什么了，我们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们是在做试验？”王城这个智商超高情商为负的棒槌还真这么提议。
“不不不，不能实话实说，千万别！”周倩然马上制止，“这不是把人家当猴耍是什么，都是认识的人啊，还是长辈，以后还怎么见？这事儿摊你身上你不得气死？”
“说我们看见有只海獭？”李浩提议。
众人：“……”
沈曦假装没听到李浩不仅凭空把海獭栖息地从北太平洋寒冷水域搬到亚热带海岸边并且还打算让该海獭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失的智障提议，若无其事道：“不如说我们看到一只海鸟在啄石头上的贝壳吧。”
“鹬蚌相争？”周倩然不愧是语文课代表，立即蹦出一个成语。
“我看靠谱。”陈熙瞥了一眼挠头的李浩，一锤定音，“反正海鸟很小只飞得也很快，大家没看到也正常。”
几个人统一好口径，也玩得够了，便决定各自回家。李浩和赵瑞安要往学校方向原路返回，沈曦和陈熙这回不敢走奶茶店那边了，只好从另一个方向回家。而这样一更改路线，王城和周倩然本是跟沈、陈二人顺路的，现在则跟他们走上了不一样的岔路口。
“不是，为什么海獭不行啊？”李浩边骑车边挠头。
“话说我们这儿能有海獭吗？不是名字里带个‘海’的动物就哪片海都有的好不好。再说了，这么大一只动物怎么凭空消失？”虽然赵瑞安也不知道海獭应该生活在哪里，但他至少知道桐海是不会有海獭这种生物的。
“就……一猛子扎进海里消失了啊？”李浩还有点没拧过来。
“不，说实在的，我觉得如果把桐海出现海獭的事情说出去，会上新闻的吧？”赵瑞安一语中的，“到时候你就会因为信谣传谣被抓。”
“去去去，你才被抓呢，我不就那么一问，难道还真的跟人家说我看见海獭了啊？”李浩撇嘴，“小伙子那么不经逗。”
一点没觉得李浩刚刚迷惑的样子哪里像在逗人，明明是对方蠢却莫名其妙被倒打了一耙的赵瑞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