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水赋》麦芽蓝

9、人恶一

　　第九章人恶一

　　居灵榆带着肖清盏和众长老找到了在枇杷斋后山荒草丛中的到了天井口。

　　果然不出居灵榆所料，虽然天井口并没有任何的障碍物，开放且裸露地藏匿在草丛之中。从天井口往下看，完全看不见内里情况。若非桑枝和茯神翁在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藏书阁后面的密道，这个天井口不知道还要隐藏多久，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要在这狭小的天井口之下的密室里丧命。

　　“上池君，茯神翁传信，密室里的东西已经清理完了。”一名双鬓花白的长老接收到茯神翁以木传述①的消息，转告于居灵榆。

　　“事不宜迟，请各位长老随我速回枇杷斋吧。”

　　众人跟着居灵榆回了枇杷斋，只有肖清盏若有所思地在天井口站了一段时间后才迟迟跟住人群。

　　琵琶斋里，人群还在匆忙地拼凑着完整的尸身。

　　由于每一块肉都高度腐烂加之剁得十分破碎，拼接尸身的难度大大增加。而青远居的弟子大多天资聪颖，训练有素，面对此等棘手的难题倒也不至于束手无策。短短时间之内，琵琶斋外已经拼凑出了不下百具尸体。骨头也被分类摆放，新旧不一，有的甚至已经发黄，被蛇虫鼠蚁舐了些许，留下斑斑咬痕。

　　居灵榆等人回到枇杷斋，尸骨基本完成分类。

　　“总共多少人？”居灵榆言简意赅地询问茯神翁。

　　“大概一百二十多人，最近才杀的大约五十，尸体还算崭新。其余皆为旧尸，留得残骨，推算逾七十人。”

　　“可能查出身份？”

　　“有的缺了头颅，应当不能悉数查出身份。”

　　居灵榆立于枇杷斋门前，威严骤起。他大声与弟子及长老说道：“今日之事实为蹊跷，在未查明之前，青远居药门弟子不得将此事说与旁人，亦不可声张。若违此规，定当重罚。”

　　“是，弟子谨记。”居灵榆话音刚落，众弟子便齐声回答，可见青远居对药徒的管理十分妥当。

　　“众弟子有何发现？”居灵榆问道。

　　一名弟子将手举起，以抢答一般的架势开始讲起自己的新发现：“回上池君，这些尸体大多没有头颅，新尸如此，旧尸亦是不见颅骨。颇为蹊跷。”

　　“好，还有吗？”居灵榆居高临下，颇有些上课提问的意思。

　　“回上池君，弟子也有发现。” 相比上一位，这位弟子要沉稳得多，长相也颇为俊逸。他不紧不慢地说：“有些骨头上有绿色的粘液，很少，倒是有一股荷塘的味道。应该是杀人分尸者留下的。”

　　居灵榆听了那弟子的话，随即便走到一具拼接好的尸体前仔细观察。果然与那弟子说的一致，有的骨头上留着的绿色粘液，分明不是人死后渗出的。更像是被什么吞了进去，又吐了出来沾了口水一样。

　　“我还发现，死者尸块上所有的牙印都不是人的，切口也不是人为可以造成的。这些碎裂的骨肉看起来像是被什么外力活活撕开和咬开的。”

　　的确，所有的尸体均是以碎尸的方式处理，看起来近似于报复行为。而每一个尸块的形状又不规则，切口不齐，应当不是用刀具切开的。

　　“很好，你叫什么名字？”居灵榆对这位弟子敏锐的观察力和严密的思考方法很满意，于是问及他的名字。

　　弟子答：“回上池君，弟子凌霄。”

　　“你可愿跟我回青远居？”居灵榆问道，大有培养凌霄的意思。

　　凌霄看了一眼佩兰君，回答到：“弟子师从佩兰君，愿随他深学。凌霄谢过上池君。”

　　佩兰君是个丰神俊朗的中年男子，这是听到上池君与收他的弟子教化，自然是高兴的。“上池君拿去教吧，凌霄这孩子天资聪慧，我还怕我这点学识误了他呢。”佩兰君说完又转向凌霄道：“你这孩子，既然上池君有心收你为徒，你便入了青远居便是。”

　　“佩兰君不必自谦。此事还得看凌霄的意思。”居灵榆依然看着凌霄。

　　“是，弟子愿与上池君回青远居。”

　　于是此番，上池君又收了个弟子。

　　“上池君，这些尸体当如何处理。”茯神翁终于忍不住了，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尸体把他原本清净的枇杷斋搞得乌烟瘴气，不尽快把他们送走，难解他心头怨气。

　　“还请诸位辛苦，助茯神翁处理残局，将这些尸体搬到后山冰窖。”

　　“冰窖？”茯神翁一听要将这些残肢断臂搬到后山冰窖去，就慌神了。“冰窖可是我放枇杷的地方，哪能给你放尸体。”

　　众弟子忙着将尸体运到后山，上池君还在和茯神翁做嘴上周旋。

　　居灵榆：“可是这些尸首要等着捕鳞村的村民来认领呢。”

　　茯神翁：“上池君如何断定这些死者是捕鳞村的村民？”

　　居灵榆：“因为顾兄提起捕鳞村有村民接连失踪。”

　　茯神翁：“你要存也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居灵榆：“什么条件？”

　　茯神翁：“你不是又收了个新徒弟，你那青远居徒弟那么多，药童有一个毓薇就够了，你把桑枝给我当徒弟呗。”

　　“行行行。”居灵榆没办法，只好把桑枝给卖了。

　　茯神翁作为无尽森的元老，算是居灵榆的启蒙老师了。精通药理，医术高明，桑枝跟着他也是极好的。但这老顽固性格十分古怪，招徒时纵有那么多弟子都硬是入不了他的眼，现在倒是惦记起他的徒弟来了。

　　“说起毓薇，你看到他了吗？”居灵榆问道。

　　茯神翁正高兴呢，突然被问到容毓薇的去向，顿时难住了。“没见过，今天一天没见他了，他没有和你们一起来吗？”

　　居灵榆看日头逐渐西沉，又逢枇杷斋现尸一事，只得将去捕鳞村一事延后。

　　居灵榆带着肖清盏、顾雨眠、易君洋、凌霄等人启程回青远居，先将此事搁置。

　　桑枝刚收拾好包裹，便不见自家上池君的踪影，站在枇杷斋前挠了挠头，抱着包裹靠在门口。

　　“别看了。上池君不要你咯。”茯神翁看桑枝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吓唬他道。

　　谁知桑枝慌神了，立马就蹲在石阶上哭了起来。

　　怎么说桑枝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比容毓薇还要小几个月，茯神翁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要哭的。

　　“诶，你别哭啊，小桑枝，茯神爷爷逗你玩呢。上池君是把你送给我当徒弟了。”茯神翁手忙脚乱，只好如此说。

　　谁知桑枝一听哭得更伤心了：“啊，呜呜呜，上池君果然是不要我了。”

　　茯神翁问：“跟着茯神爷爷学医术不好吗？”

　　桑枝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眼睛都哭红了。“不好。”

　　茯神翁拿出一袋枇杷蜜饯说：“跟着爷爷有枇杷蜜饯吃。”

　　桑枝不理，声音哑哑地说道：“那青远居还有樱桃干呢。”

　　茯神翁：“那我晚上给你烤山鸡吃。”

　　桑枝眼里放光：“真的！”

　　茯神翁：“茯神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桑枝：“我想养兔子。”

　　茯神翁：“爷爷给抓。”

　　桑枝：“那我跟着茯神爷爷学医术。”

　　茯神翁：“好孩子。”

　　茯神翁内心：啧啧啧，小孩子真是好骗。

　　日落时分，居灵榆一行人回到青远居。

　　容毓薇正与一个身穿绿衣的小女孩儿在荷池边玩耍。那小女孩儿约莫六七岁的样子，稚气未脱，脸上的脸颊肉看上去就很好捏。绑着两条蓬松的辫子，辫子上还插着几朵紫色的花。樱桃小嘴大眼睛，典型的美人胚子，长大了定当倾国倾城。

　　容毓薇见上池君回来，便放下了手中刚摘的莲花，笑着说道：“上池君，你回来了。”

　　居灵榆微微点头。

　　“见过上池君。”那小女孩站在原地向居灵榆和其他人行礼。小小年纪，看似天真可爱，实则处事圆滑。

　　居灵榆带着笑问小女孩儿：“绿衫，你怎么不和二白一起玩儿？”

　　“我和毓薇今天都没有看见过二白。”绿衫回答。

　　“那你们玩吧。”居灵榆说完便带着肖清盏等人去鹭泽亭。

　　凌霄被其他药徒带去认床了，只剩下居灵榆、肖清盏、易君洋和顾雨眠在鹭泽亭里品茶。

　　“今日之事，各位怎么看？”居灵榆首先开口。

　　“不知，只是想起之前水遥姑娘曾说起过，捕鳞村村民曾有一次见过那怪物。说是身体庞大，眼泛绿光，于是便叫它绿蟾。”

　　顾雨眠心中划过一个大胆的设想，于是问道：“上池君，冒昧一问，那绿衫也是青远居中的药童吗？”

　　“不是，他只是毓薇的玩伴，偶尔回来青远居。”

　　顾雨眠又问：“她家住哪里？”

　　居灵榆答不知。

　　“不好，毓薇有危险。”顾雨眠说完猛地站起来就往外跑。

　　其他人不知所以，跟着顾雨眠一路往荷池跑去。

　　注：①以木传述：无尽森境中传讯方式的一种。借助树与树之间的连接，来传输重要讯息。以木传述对施术者的修为水准要求极高，所以精通此术者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