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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戮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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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戮兽
无尽森山水绵延,奇植异兽甚多。相比垚圭障,险阻重重。
此番要到青远居,肖清盏与顾雨眠避无可避是要途经幽篁涧的。
幽篁涧竹林连绵,因此得名。中有山涧,群峰环绕,地势甚高,需沿石梯登上。希仙峰高耸入云,有飞瀑横挂其上,落水凿洞。洞储水为湖,取名落霖。
清晨,一胖一瘦两名壮年男子在幽篁涧中行走,穿过洛霖落水之下的小路,绕过山后,达了希仙峰的顶。
“奇了怪了,今日怎么不见一只药兽啊。”其中较胖的男人疑惑说道。
“是啊,平时都很多啊,今日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清瘦一些的男人也表示奇怪。
“诶,你看,这里有颗琥珀。”胖男人指着悬崖上方一颗透亮的琥珀说:“你看它好大呀,一个人都抱不过来。”说完顺势将手臂张开,想要试试能不能将“琥珀”圈住。
“琥珀”嵌在巨树根里,光泽甚好,其内有一条长长的黑缝。不知是何生物被困在其中,活活溺死在树脂里。
“这颗琥珀也太大了吧,这得值多少钱?”另外一个男人起了贼心,与他商量:“这样吧,我们把它挖出来卖掉,得了钱我们五五分成。”
“可青远居禁令捕灵一族在幽篁涧取物。”
“胆小怕事,你不说我不说,青远居何从得知。你帮我拿着,看我的。”瘦男人将包袱递给胖男人,拿起铁锹就要向琥珀挖去。
还没等男人动手,悬崖之上一阵剧烈的晃动,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破土而出。
两人惊慌失措,想要逃离悬崖。
忽而巨树倒地,“琥珀”从巨树下脱离出来,这时方能看清,那“琥珀”竟是一条绿蟒的眼睛。绿蟒身形巨大,盘踞在悬崖之上,只要它一动,整个幽篁涧便开始剧烈的抖动。原来,幽篁涧的绿色大概都来自这沉睡了不知多久的绿蟒药兽。植株长于绿蟒之上,药性渗入绿蟒之中。
换句话说,若能得此绿蟒,集幽篁涧所有药材及药兽的所有药效,将为无价之宝。
“琥珀”出现,大概就是绿蟒药兽苏醒的前兆。无疑,幽篁涧的小药兽都去避难了。
绿蟒通体碧绿,鳞皆生刺,所过之处,形如刀绞。唯有肚皮为白色,观之绵软,似乎是弱点所在。绿蟒顺山势而下,来回穿梭,竟似滑行。人的两条腿在绿蟒的追击下完全没有优势。
二人一路逃下幽篁涧,绿蟒药兽对其穷追不舍。瘦男人以绝佳的洞察力结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绿蟒的肚皮,一击不中,被绿蟒吞入腹中。
胖男人被眼前之景吓得大声惊喊,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开绿蟒。绿蟒张开大口,两颗尖牙足有半人高。梭行了一小段距离,将那胖男人也吞入了腹中。
绿蟒闻了闻掉在地上的包袱,将其吞下。片刻之后,它将包袱碎片吐出,甩了甩头。待绿蟒重新盘回悬崖,幽篁涧又恢复如初,就连它追赶人时留下的痕迹也微不可察。
绿蟒将头放在悬崖上,舒畅地打了个饱嗝,头上似鳍的一样的构造这才因为放松而挥动起来,悬崖之下的尾巴,也翘得老高。而它的尾巴并不像普通蛇类一般,圆滚滚的一条,而更像鱼的尾鳍,长满绿色尖刺,可圆可扁,收放自如。如此一来,这绿蟒在水里应当也是可以来去自如的。而肚皮之下隐隐露出的指头,又说明这药兽有爪。
这哪是什么绿蟒,简直就是鱼不像、蛇不像,不知道称其为何名,将其归类于何种生物。
肖清盏背着顾雨眠经过一夜半天的赶路,终于到了幽篁涧的竹林,穿过竹林,到了洛霖湖。
肖清盏将顾雨眠轻放在草地上,惊起地上的草籽药灵,纷飞一片。要说这幽篁涧,当真是称得上仙境的,山青水澈,云雾缭绕。
顾雨眠因中毒,唇色渐深,就连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虽幽篁涧药草遍地,随手可采,奈何肖清盏不识药草,无计可施。只好去洛霖湖取了些水,小心扶顾雨眠饮下。
休息片刻之后,肖清盏发现顾雨眠身上的毒似乎散了一些,由此见,洛霖的水是有散毒功效的。肖清盏观察地势,背上顾雨眠,若是要去青远居,必先绕过洛霖飞瀑,绕过希仙峰。
午时三刻,青远居。
珠尘阁,捣药亭内,药香萦绕,一青衣男子手持医书,站于窗前。时而低头研究医书,时而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一药童在捣药,手里的石杵一下又一下精准地落在药臼里。没一会儿又捣烂了一些药材,然后称重,分包,放入药柜里。动作迅速不拖沓,对药材的认知已远远超过一般孩童。可这个药童,看上去分明就六七岁出头的样子。可脸上的婴儿肥正在慢慢消退,隐隐初见少年的俊俏,已然有着与大人分别不大的坚毅。
一小童背着药篓,从石板路上疾跑而来。连气都顾不上换一口就急急说道:“上池君,不好了,幽篁涧那边有异动。”
那凭窗远眺的男子这才转过身来,神色如常,显然是对这类情况不甚在意。男子音色清冷与小童说道:“桑枝莫慌,细细说来。”
那叫桑枝的小童与捣药的药童一般年纪,脸颊粉红,大口喘气,应是在路上跑得太急了。“我今早偷懒,不想上千药岭,便去了幽篁涧采药。谁知刚到竹林就听到山中巨响,脚下晃动,几近裂开,还有人的呼救声。我心下一慌,扭头就跑,这才回来向上池君禀明此事。”
“你可有找过茯神翁?”那被称为上池君的,便是医术极高的青远居主人居灵榆了。听完桑枝的叙述,似乎意识到此事的复杂性。“毓薇,你随我到幽篁涧看看。桑枝,你去请茯神翁,务必让他找到封印玄蚺的方法。”
居灵榆说完便出了捣药亭。那个叫毓薇的药童带上药箱,紧随其后。而桑枝则在珠尘阁前变转方向,向枇杷斋去了。
枇杷斋内,一位老翁正坐在凉亭里,闭目养神。石桌上放着一盘新鲜的枇杷。
“茯神爷爷,茯神爷爷。”桑枝刚看见茯神翁的衣角,大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茯神爷爷。”桑枝站定,才惊觉茯神翁刚才在小憩,这才怯怯地叫了一声茯神爷爷。
“小桑枝,你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慢慢说。”茯神翁面色透红,两颊还有两坨红晕,双眼明亮,绿了捋胡须继续说:“小桑枝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这个老人,不怕你家上池君责罚你抄药本吗?”顺手拿起个枇杷继续问:“吃枇杷吗?”
“哎呀,不是,茯神爷爷,上池君去幽篁涧了,让我来请你查一查怎么封印玄蚺。”茯神翁深居枇杷斋,又童心未泯,见了小孩自然是要多说两句的,桑枝趁着茯神翁断句,这才说出正事。
“什么,玄蚺?”茯神翁猛地站起,径直走向藏书室。
“是啊,上池君是这么说的,他和毓薇已经去了幽篁涧了。”桑枝确定自己没有说错之后,跟着茯神翁进了藏书室。
茯神翁拿起一本书,翻看几页,摇了摇头,丢在地上。拿起另一本,摇头,低声说句不是,又丢在地上。桑枝跟在茯神翁后面将那些书都捡起来,放回书架上。
“茯神爷爷,您慢一点,我跟不上您。”地上的书越丢越多,桑枝忙得晕头转向。
“先别收了,小桑枝,这书必不在这里了。你随我来。”
茯神翁飞出手里的银针刺入各个书柜,书柜移位,其后赫然出现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地道。
“桑枝,你要保守这个秘密,这密道之下是青远居古籍存放的地方,不可让外人得知。”茯神翁一收往日懒散之态,语出严肃,要求桑枝保守秘密。
“您放心吧,茯神爷爷,我谁也不说。”
“嗯,小桑枝真是个乖孩子。”
二人对话之后,便下了密道。
幽篁涧内,肖清盏已经背着顾雨眠绕过洛霖飞瀑,到了希仙峰的半山腰。
肖清盏将顾雨眠平放在石阶上,然后倚坐在顾雨眠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顾雨眠啊顾雨眠,你可是欠我个大人情啊。以后你得怎么还我?”
顾雨眠动了动,而后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血,顺着石阶流下。
肖清盏急了,连忙将顾雨眠扶坐起来,从袖兜里拿出手帕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净。
顾雨眠嘴角微动,似是要说什么。肖清盏凑近了听,只听顾雨眠说危险,快离开。
肖清盏叫了顾雨眠几声:“顾兄?顾兄?”
顾雨眠稍稍缓和,慢慢睁开眼睛便看见悬在肖清盏上方的爪子。顾雨眠将肖清盏推开,自己向相反方向退让。
那爪子一击未中,转向攻击较为虚弱的顾雨眠。顾雨眠退让,险些落下山去,山腰的高度仍不容小觑,若是掉下去,定是要粉身碎骨的。
“神土万力,足以开荒。以吾为引,天圆地方。”肖清盏念决挥扇,石梯瞬间异动,浮于空中,阻挡巨爪的攻击。
肖清盏和顾雨眠同时下山,将巨爪甩在后面。突然,山体一阵剧烈地颤动,准确来说,是山体正在运动。须臾,巨兽出,二人只好原路折返。
而此时,居灵榆已到达洛霖湖畔。居灵榆加快步伐,施展轻功,先行一步,药童在其后跟随。
肖清盏见巨兽对他二人穷追不舍,于是回头观察巨兽的破绽。不一会儿肖清盏便察觉到了巨兽肚皮之上的不同之处。巨兽身上的鳞片拔山倒树,坚不可摧,唯一可以一试的便是它的肚皮了。
肖清盏一跃而起,将扇子合住,向巨兽肚皮攻去。顾雨眠则在一旁吸引巨兽的注意力。合住的扇子成为短刃,锋利无比,巨兽的肚子瞬间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巨兽因此发出尖厉的嚎叫,它疼得打滚,只教希仙峰也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土石骤动,眼看就要塌陷下去。肖清盏眼看玄蚺气数将尽,再一击便可将其杀死,于是举起扇子准备再次出手。
居灵榆上山,碰巧遇上肖、顾二人。未来得及喝止,肖清盏已伤了玄蚺。而玄蚺若死,幽篁涧怕是要保不住了。
“二位手下留情,留它性命。”居灵榆连忙阻止肖清盏下杀手。
“这位兄台,这恶兽留之何用?”肖清盏十分气愤,问居灵榆为何要留下玄蚺。
“此事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二位与我一同下山。”居灵榆说完,一个不稳险些掉下山去。顾雨眠手快地拉住了他。
“也罢,它也未伤及我二人,经此一役,就算我不杀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三人下山后不久,玄蚺便脱离山体,尾巴落入洛霖湖中,半截身体在湖外。
受伤后的玄蚺摇动尾巴,张出它头上的鳍,身下的爪子也露出些指头来,肖清盏疑惑:“哇,它不是条蛇吗?怎么会有鳍?还有爪子。它这尾巴也不对吧……”
顾雨眠见肖清盏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只好替他开口问居灵榆。
“在下顾雨眠,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居灵榆,刚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居灵榆礼貌回答。
“不知居兄为何阻止我们杀此巨兽?难道留着它为祸人间吗?”肖清盏自是不肯吃亏的,纵使吃了亏,也要从嘴上讨回来。
“这位是我朋友,肖清盏。”顾雨眠向肖清盏使了个眼色,让他收敛一点。
居灵榆也不恼,解释道:“这巨兽,名叫玄蚺,是幽篁涧的镇山之兽,已被封印千余年,近日察觉异动才行事,是在下疏忽。”
“幽篁涧以希仙峰为主峰,洛霖绵延,滋养涧中药草,药兽食之有灵。故百年或千年,可生药灵,可大可小,大者可踞山,小者可随风。玄蚺为前者,玄蚺为药灵。一来身上药性可助长其他药兽和药灵,二来长居于此吸收灵气,其灵气亦可采。故玄蚺在,幽篁涧便在。”
“听懂了,在下无意冒犯,还望居兄见谅。”肖清盏了解事情缘由之后心中郁闷自是消了大半。
“无妨,二位可随我到青远居做客。”居灵榆邀请二人到青远居做客,而后看着玄蚺无可奈何。或许茯神翁还没找到封印玄蚺的办法,眼下之事的确棘手。
“哦?居兄竟是青远居之人?我二人刚好也要去青远居一趟,顺路。”肖清盏只想有人与之同路,便一口应允了。
“上池君乃青远居主人,何来顺路之理?”药童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这才反驳肖清盏道。
居灵榆:“毓薇,休得无礼。抄书两百遍。”
肖清盏:“别呀,你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小孩儿,你说他是上池君?”
容毓薇:“我有名字的,我叫容毓薇。上池君的名号岂能容你质疑?”
肖清盏:“我只是问问嘛,谁人不曾听闻上池君美名在外,只是没有见过罢了。怪我,见识少。”
容毓薇:“你……”
肖清盏:“你什么你?”
居灵榆:“毓薇,抄书五百遍。”
容毓薇:“……”
琵琶斋密室内。
“往左一点,小桑枝。”茯神翁手里正拿着秘书藏书布局图,指挥桑枝在书架上寻找古籍。
桑枝往左够着那本书,抽出来问茯神翁:“茯神爷爷,是这本吗?”
“对对对,小桑枝,慢点儿下来。”
“知道啦。”桑枝沿着书架子滑下,将古籍给了茯神翁。并准备好再上去一次。
总共有八层,现在已经找到第七层了,地上也堆了一大摞书,加在一起应有百八十本了。要是再找不到,上池君和容毓薇就会有危险。
“找到了。”正当桑枝药再上书架之时,茯神翁找到了记载玄蚺的古籍。
“玄蚺,性寒怕土。欲封印之,需土命之人指尖血一滴。”茯神翁将手指沾上口水,又翻了一页。点头道:“嗯,没了。”
茯神翁吹了个口哨将养的宠物叫来。“二白,去,告诉你灵榆叔叔,命格属土的人的血可以封印玄蚺。”
“嗯,茯神爷爷。”二白原来是一棵人参修炼成的小女孩儿,白白嫩嫩,穿着绿裙子,头发上盘着些树枝扎成丸子头,浑身散发药香。听到指令马上动身,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
“哎,二白,我还没说完呢。”茯神翁一拍脑袋,咕哝着说:“是指尖血,指尖血。”
“茯神爷爷,我帮你把书放回去吧。”桑枝摇了摇头,决定帮茯神翁将会归回原位。
“小桑枝!”茯神翁扑过来将桑枝抱在怀里,“还是你对爷爷好。”
桑枝双手垂着,脸贴着茯神翁的衣服,被挤得有些变形:“嗯……”
二白很快就到了幽篁涧。“上池君,茯神爷爷说要封印玄蚺,必须要用命格属土的人的血。”
“二白,茯神翁就说了这些吗?哪里的血?要用多少?”肖清盏总觉得哪里不对,追问二白。
“是的,茯神爷爷就说了这么多。”
“人参精。”肖清盏好奇且兴奋地说道。
“我不是人参精。”二白显然有些生气。
肖清盏:“行行行,人参仙子。”
二白:“嗯。”
肖清盏:“你都不说谢谢吗?”
二白:“谢谢。”
肖清盏摸一摸二白的脸,又和她比比身高,玩得不亦乐乎。容毓薇向他透出嫌弃的目光,似乎又想起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行了,别玩了,先忙正事。”顾雨眠打断肖清盏,确实是封印玄蚺要紧。
制止了肖清盏,顾雨眠又问居灵榆:“居兄,你可有适合的命格属土之人给血封印玄蚺吗?”
居灵榆叹了口气说:“没有,在下属木。”
肖清盏和顾雨眠同时看向容毓薇。
“他属火。”
“那看来没办法了,我只能牺牲一下自己了。你说巧不巧,我属土,刚来无尽森,你们就需要属土的人帮忙。”肖清盏颇为轻松地说完这句话,而后站在虚弱的玄蚺身旁,用扇刃在掌心开了一刀,将血滴在玄蚺身上。
玄蚺很快发生变化,逐渐变小,一直变到幼蛇大小。
肖清盏:“不是说封印吗”
容毓薇:“你这叫打回原形。”
顾雨眠:“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居灵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