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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路 ...

  •   第四章 寻路

      驻灵堂内。

      “村长,他二人正在游磷巷附近闲逛。”

      “嗯。”捕鳞村村长坐在木椅上,手指按着额头,眼尾皱纹难平,满脸倦容。似又想起何事,他话音一转,随即质问正在作揖的李春生:“他们怎能无事?”

      “不知,昨晚我领他二人到偏厅休息,肖姓公子说是要为朋友疗伤。于是我便将水遥带过去了。今早起来我看他二人安然无恙,着实惊讶。”李春生惶恐,将经过一一告知。

      “水遥?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带她见人吗?”那坐在木椅上的人听到“水遥”二字反应过激,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了地上,茶水顺势流了一地。

      只消片刻,那人一改怒容,开口道:“也罢,谅她也生不起什么波澜。好生看管那两个人,今晚动手。”

      “是。”李春生退出前厅,往游磷巷赶去。

      游磷巷内,人潮攒动。

      那妇人看上去年龄不大,面容姣好,连哭起来都对她的容颜没有丝毫的影响。竟是一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周围旁观的一部分男人甚至因此怀了不纯的心思,被妻子小声咒骂着带离了人群。还有一些不愿离去的,暗暗盯着那女人,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她手中的的玉佩沾了血,看起来就没有灵气了,兴许还不值几个钱。周围的人似乎对她毫无同情之意,甚至还开始议论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

      “真是晦气啊?刚嫁了没多久,这丈夫又死了。”一个龅牙女人揪这自己丈夫耳朵,大声说道。

      “可不是吗?在家的时候克死了父母,这才被亲戚卖到妓院去。谁知遇了个好人嫁了,一样给她克死了。”

      “就是,跟狐狸精似的,每天就知道勾搭别人丈夫。”一个身材丰腴的女人环胸而立,口里皆是咄咄逼人之词。眼睛往上一瞟接着说:“我看她就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还想勾搭其他人。”

      “我没有。”那可怜女人从地上站起来,整理衣物,将脸上未干的泪擦干,脸上都是说不出的果敢与坚决。

      “这位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肖清盏实在看不下去了,只想将这位夫人尽快带离是非之地。并进一步了解事情的原貌,了解其中细节,尽快查清此地的失踪奇案。也好早日离开捕鳞村,去往无尽森,为顾雨眠疗伤。

      那女子看出肖清盏有意带自己脱困,礼貌作揖,以示应允。

      “看吧,我就说吧,这女人好生嚣张,光天化日,丈夫刚逝,就与小白脸当街勾搭,成何体统?”那龅牙女人出言不逊,还越发得寸进尺,揪着自己丈夫的耳朵说道:“你仔细看看,人家就喜欢小白脸,哪里看得上你这种糟老头子?”

      “这位夫人,还请您注意用词。”眼前此景令顾雨眠想起了花自怜,女人本是是非之物。有女人的地方,无疑是要多生是非的。

      “哎呦,不得了了。一个还不够,两个都护着她。我看就是你们联合杀了这林家书生。”那身材丰腴的女人也心生不满,口不择言。满脸的腻子因说话掉落一些,险险落在胸口。横飞的唾液怕要打湿对面人的衣襟,急得周围众人匆匆避让。

      “休得胡言。”顾雨眠受过之前的教训,对骂赢女人虽说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仅是震慑,应是能做到的。“若是你们所说非虚,那我们不妨去见官罢。口说无凭,你若有证据,我们便任听发落。”

      顾雨眠此话一出,便让二位悍妇哑口无言。

      “看什么看,散了吧,散了吧。”不知人群中,谁说了一句。众人皆散。两位妇人自讨没趣,也知道肖清盏是在给她二人台阶下,于是也匆匆离去。

      人群刚散,李春生便到了。

      “二位公子,村长有事相商,请二位到府中一叙。”李春生将来意告知肖清盏和顾雨眠。

      “那她?”肖清盏面露难色,问及如何安顿那妇人。

      “一并带回即可。”李春生说完便转向那妇人说道:“林夫人,村长有请。”

      那妇人行礼致谢。

      片刻后,一行人到了洪府。村长早已备好酒席等待一众人等入座。

      待众人入座,村长才问及那妇人情况。“林夫人,听闻你今日找到你丈夫的信物了?能否交于我细看?”

      “正是,这枚玉佩是我今日在桥上捡到的。”那妇人将玉佩交于村长,表情痛苦,疑将眼泪流尽,不哭不闹,举止端方。看她仪态,并不像当街所遇女人所说那番出身青楼,行为不洁。

      “我夫君兴许还活着,还请村长派人帮我寻他。”林夫人说完此话就要跪下。

      村长立刻从木凳上站起,扶起了林夫人。“使不得,使不得。不是我不愿,只是近几日,我已派遣多人明察暗访,确实不见林添的踪迹。捕鳞村失踪之人必是全无活口的。”

      “你可能确定这是你丈夫的遗物吗?”村长再次与之确认。

      “是,那玉佩上有我之名,岂能有假。”那妇人听到自己丈夫可能已经去世的消息,险些晕倒。站稳后才说出玉佩的特别之处,让村长看个清楚。

      “不错,这玉佩之上确实有字。”村长细看,玉佩中间确有一个“苑”字,只是很小,不易察觉。

      “夫人可否将贵夫君失踪之事从头说来,可从你二人缔结良缘开始说起,越详细越好。”肖清盏本想带她单独了解此事,谁知村长老奸巨猾,根本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奴家本是杨家幺女,单字为苑。十年前家父经商失败,服毒自尽。母亲也郁结而终,我便被亲戚收养。及笄之年被卖入青楼,做了花魁。有幸遇得亡夫林添救我于水火。”那妇人将自己的身世几句带过,显然是不愿提起伤心往事。

      村长在一旁,若有所思,听那妇人说完身世,叹了口气,以示惋惜。

      “亡夫林添,乃林家次子,读万卷书,是个才子。我与他自幼青梅竹马,总角之年便起誓非他不嫁。林家再三阻拦我与亡夫婚事,终究无果。奈何我与亡夫完婚两年无所出,林家便要给亡夫纳妾。亡夫不从,与我私奔。几日前,亡夫在郊外失踪。”妇人说完便以手覆面,难掩悔恨。“我应该遂了林家的愿,毁了那一纸婚书的。”

      “夫人请节哀,此事并不怪你。”顾雨眠安慰道,接着又问:“那你是否遇见什么可疑的人物出现在你们私奔途中吗?”

      “不曾遇到,我与亡夫私奔,循着小路,未见有人跟着。”林夫人思考着什么,略显迟疑地回答。

      “那你丈夫失踪的时候,你在何处,做何事?”肖清盏终于问起重点之事,若是这林夫人没撒谎,必定是要看见何人将其丈夫带走了。

      “说起此事,我当晚睡熟了,一觉醒来,我丈夫便不见了。我以为他回家了,可是回到林家等了好多天也不见他回来。这才意识到他失踪了。”林夫人仔细回想此事,神情越发痛苦。

      “那你醒来以后,可有观察现场有无挣扎的迹象?或是当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肖清盏继续追问,想要查清此事,林夫人便是突破口。

      “没有,说来奇怪。我那晚睡得格外踏实,直到天亮,中途也没有醒过。至于你说的挣扎痕迹,我一个妇道人家没有如此细致的推理能力,所以没留意。但我与亡夫在一棵树下休息,并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那……”顾雨眠似乎还有话要问,却被村长打断了。

      “此事容后再谈,这饭羹都凉了,不如小酌几杯。在下先干为敬。”村长举杯敬过顾雨眠和肖清盏便一饮而尽。

      “奴家以茶代酒,敬过各位。”林夫人衣袖遮面,将茶水饮尽。

      顾雨眠刚要拿起桌上的酒杯,便被肖清盏抢了先。“村长见谅,顾兄不胜酒力,由我代他敬您一杯。”这才举杯喝了顾雨眠的酒。

      与肖清盏所想不错,村长并不希望他们与林夫人进一步交谈。刚吃完饭,村长就命人将林夫人送走。生怕被挖出什么不得了的线索。在肖清盏看来,这整个捕鳞村的每个人怕是都极不简单。

      待到月上树梢,顾雨眠与肖清盏才终于在洪府偏厅外的走廊里会合。

      “肖兄,你我当从西门出罢?西门人少。”顾雨眠压低了声音与肖清盏商量离开洪府的路线。但这洪府十分复杂,有四个门,光是找到路出去都是难上加难。

      “西门尚可,不过,西门出便回到起点了。据我观察,洪府西门尽头便是设障之处,若我们撞上巡逻的哨卫,怕是又要被抓回来。”肖清盏仔细思考片刻后,惊觉西门无出路。

      “可是东门……”顾雨眠欲言又止。他怕的不仅仅是出不了洪府,更多的是担心即使出了洪府,也找不到离开捕鳞村的路。

      “不怕,我有帮手。”肖清盏胸有成竹地说。

      “谁?”顾雨眠问道。“我们这几日没遇到其他人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肖清盏说完抬脚就走:“就往北门走,有人相助。”

      片刻后,假山前。

      “肖兄,你认路吗?”顾雨眠质问肖清盏。

      “应该,认吧。”肖清盏看着眼前分外眼熟的假山说。

      顾雨眠:“可是这个地方我们已经来过了。”

      肖清盏:“我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

      顾雨眠:“肖兄,这竹林。”

      肖清盏:“我知道,我见过。”

      顾雨眠:“肖兄,这荷塘我好想看见了三次了。”

      肖清盏:“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顾雨眠:“肖兄,我们来过这里了。”

      肖清盏:“嗯。”

      顾雨眠:“肖兄……”

      肖清盏:“嗯……”

      肖清盏与顾雨眠在洪府里打了几个转,终于出了北门。

      “肖兄,你说的帮手是?”顾雨眠问道。

      “她兴许还没来。”肖清盏一脸深沉地挥着扇子,回答顾雨眠。

      顾雨眠:“为什么?”

      肖清盏:“因为我让她寅时再来。”

      顾雨眠:“你是怕我俩迷路到寅时?”

      肖清盏:“是。”

      顾雨眠:“肖兄,你热吗?”

      肖清盏:“不热啊?”

      顾雨眠:“那你为何挥扇?”

      肖清盏:“因为看起来比较帅。”

      顾雨眠扶额,指着空空荡荡的大路:“可是现在没人。”

      肖清盏:“顾兄不就是人吗?”

      顾雨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来了个女子。

      “肖兄,有人来了。”顾雨眠从石狮子后面站起来,朝坐在石狮子头上打盹的肖清盏挥手。

      “有人来了”肖清盏从石狮子上跳下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襟。

      “肖公子,二位出来可还顺利”那女人走近问肖清盏。这时顾雨眠才看清她竟是白日里在街上遇到的妇人。

      “林夫人果然聪慧,我就知道林夫人会来。”

      丈夫失踪,村长百般试探,却不曾为其寻夫之事上心。甚至只推测林添死了,林夫人自是想知道其中真相的。看肖清盏胜券在握的样子,就是从一开始算准了林夫人会帮他和顾雨眠脱困。

      “我先带你们离开捕鳞村吧。”林夫人带肖清盏和顾雨眠从北门一直往东行。等到了一片树林,林夫人停下了。

      “从这里出去,人会比较少。他们擅长用毒,你二人需小心谨慎。”林夫人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两瓶药。“这是毒百解,你俩带在身上,寻常的毒都可以解的。就算不能解,也可以拖住毒发的时间。”

      “在下谢过林夫人。我与友人自当将这里的情况如实说于居家。若是有缘,我们还会相见的。”肖清盏收下毒百解,并与林夫人告别。

      “你二人走后只需到无尽森与居家提起此事便可,休要再回到这个是非之地来。”

      顾雨眠察觉林夫人似乎知道其中诸多隐情,但又不愿透露。只是不便相问,只好也与肖清盏一起谢过她。“多谢林夫人。”

      “林夫人,可愿与我们同行,去往无尽森?”肖清盏询问林夫人的意见。

      “谢谢肖公子好意,我要留下来陪着夫君。”林夫人嘴角一抹笑意,带着说不清的难懂意味。

      顾雨眠看见林夫人眼中一片似曾相识的神色,心里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滋味。

      肖清盏与顾雨眠走出两三里地。顾雨眠惊觉不对,邀约肖清盏原路返回。

      “顾兄可是察觉到什么异样?”肖清盏问。

      “林夫人想寻短见。”

      “顾兄如何得知?”

      “姑且不论,救人要紧。”

      二人返回树林,林夫人果然倒在一片血泊之中。

      “林夫人。”顾雨眠扶起林夫人的头,将自己的毒百解从药瓶中倒出,喂给林夫人。

      “没用的,我没救了。洪明掩在我的茶水里加了三日散,即使我不吃毒药,也活不过三天了。”林夫人说着,从口中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打湿了前襟,一直流到顾雨眠的袖子上。“顾公子,对不起,脏了你的衣服。”林夫人奄奄一息,还不忘与顾雨眠说抱歉。

      “没关系,林夫人,我们可以带你去无尽森。那里会有人为你解毒的。”顾雨眠将林夫人扶坐在一棵树下,想运炁为她逼出体内的毒。

      “顾兄,不可。”肖清盏阻止顾雨眠。

      林夫人气若游丝,说道:“顾公子身上有伤,奴家看得出来,就不必为我耗费力气了。奴家只是没想到,呃,咳咳……”林夫人说着又吐了一口血,打断了说话。“咳咳,这三日散和千肠断用在一起可以使人七窍流血。倒是也让死来得更快些。我马上就能见到夫君了。”

      顾雨眠手中承受越发加重,林夫人走了。几颗水珠从顾雨眠脸上滚落。

      “顾兄,我们该走了。”肖清盏蹲下,将手搭在顾雨眠的肩膀上。

      “他们是不配活着吗?”顾雨眠近乎崩溃地发问,令肖清盏手足无措。

      “花大叔也好,阿怜也是,林夫人更是如此。他们是不能活着吗?”

      “顾兄,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人善被人欺。弱肉强食,不进则退。”肖清盏走南闯北多年,自是见过不少人间悲剧,生离死别。劝解顾雨眠早日看开。

      “肖兄,你知道吗?她刚才的表情和阿怜是一模一样的,就连笑意都是一样的。”

      肖清盏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安慰顾雨眠。只好提起了林夫人的境遇。“林夫人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一位不畏世俗待她极好的丈夫。如今丈夫不在了。她又没有娘家,无依无靠。而夫家早就看她不顺眼,如此一来,克夫的骂名她就要一直背着了。捕鳞村又没有真心待她之人,即使她回去了,捕鳞村也是没有她的容身之所的。”

      顾雨眠将林夫人平放在地上,心下凄楚,自是说话也是苦的。 “我们走吧,去无尽森。无尽森理应知道这些事情。”

      肖清盏与顾雨眠在外围遇到哨兵时,东方吐白。

      经过一番打斗,顾雨眠与肖清盏将哨兵一一清开,未伤其命。

      二人走了一段,顾雨眠便倒下了。肖清盏见他嘴唇发青,手臂肿胀,全为中毒之相,慌忙喂顾雨眠服下毒百解,这才背着他继续上路。

      次日午时,驻灵堂地牢。

      “什么?跑了?”村长站在地牢门口停下脚步,“那还不追?”

      “是。”那来人见村长揪在一起的五官被地牢的红光照射得越发骇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春生,林添留着没有用了,杀了吧。”

      “是。”李春生沿着地下的石阶往下走,每走一步,离林添结束生命就更进一步。

      “你们杀我可以,放过苑儿。”林添视死如归。

      “你说她呀。本来她可以活着的,但是她非要为了你,追查失踪案。还引来了其他人,捅了大篓子。”村长接着又恶狠狠地说:“她现在应该凉了吧。不过别担心,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洪明掩,你不得好死。啊,你不得好死。”

      “李春生,还不让他闭嘴?”

      “禀村长,林添已死。尸首如何处置。”

      “丢去喂那东西。”

      “是。”

      见到林添被杀死,地牢中关押的其他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甚至有些还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拿去喂了那怪物。

      “哦,还有你,叫你姐姐老实点,要不然就拿你开刀。”洪明掩在一间地牢前驻足,盯着地牢里的少年。

      洪明掩面目狰狞,在暗处却也看得极其清楚。可是在地上,他分明是个正人君子。片刻后,他收起了狠厉表情,淡淡开口:“来人,好好伺候他。”

      “是。”

      “不要过来。”那少年的哀嚎瞬间填满了整个地牢。

      而那在暗处的怪物,兴许是刚吃完。又闻到了血腥味,变得狂躁不安起来。发出阵阵狂啸,以及链条撞击的哐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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