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真相现 五 ...
-
二人寻了马车，将易画船置于车中，日夜兼程。有肖清盏护送以及一路上乔装打扮掩人耳目，顾雨眠带着易画船算是坦途一片，未逢拦路者。
四日后，马车停于焱燚门主城外。
焱燚门主城业火城亦有重兵把守，至于他们要抓的是谁，无从得知。
未进城门，马蹄便颠跳不已，想来是因着业火城不折不扣的烈焰红壤灼伤所致。
肖清盏见马蹄异样，开口道：“烈焰红壤灼烧马蹄，这马怕是进不去。”
“那我们徒步过去吧。”顾雨眠如此说着，正要拉开马车帘子。
“等等。”
顺着肖清盏视线，一只红色的巨兽正摇头晃脑地走过来。
那巨兽虎头狮身模样，四足粗壮，蹄似牛而掌蹄边缘红透，尾似马，而毛色红白相间。它身形巨大，比马要壮硕许多，却又矮马半颗脑袋，应是炎火兽无疑。
“传闻焱燚门下业火城中坐骑独特，能耐热，可喷/火。今日一见，倒也贴切。”肖凊盏见炎火兽过来亦不惊，只当长了见识。
“它为何过来？”顾雨眠警觉地看着炎火兽。
肖清盏：“炎火兽只听命于主人，此兽毛色鲜亮，步伐稳健，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主人身份不难猜。”
“安红豆的坐骑？”顾雨眠问到。
肖清盏拧眉：“十有八/九。你打算怎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顾雨眠钻进马车里，扛了易画船下车，随即将他安置到炎火兽车中。
炎火兽蹄大，走起路来有些颠簸，跑起来却要平稳许多。
透过红木车窗和红纱帘幔，业火城中人来人往，放眼一望皆是红色。
“你有什么打算？”肖凊盏问顾雨眠。
顾雨眠放下车帘，不淡不咸地说了一句：“没什么打算。”
“她要什么你都给？”肖清盏很明白相思殿是个什么地方，相思殿的主人又是何等人物。但凡顾雨眠是自私之人，肯为自己考虑半分，肖清盏也定不会有此一问。
“无论什么，只要能救阿抒，只要我有，我就给。”顾雨眠的眼睛里有了些光，连着他如黛一般的眸子，整个人也容光焕发起来。
看来顾雨眠很坚信相思殿有可以复活易画船的能力。肖凊盏叹了口气，没有再言。
约莫半柱香后，炎火兽停步于相思殿外。
相思殿之所以取名相思，是因着其主人安红豆，是个纤纤美人，红豆之思谓之相思，以此为名。所以相思殿成全的是天下有情人，缓解的是无处寄托的相思之苦，却因着两情相悦这一个要求，能救活的人寥寥无几。
相思殿与私语阁仅一墙之隔，景致却各有千秋。
相思殿外植有大片红豆，此时红豆正结果，大串大串的红豆压枝下来，仿佛轻轻一折就要噼里啪啦地下起红豆雨。
相思殿红墙青瓦，木门窗棂雕花多为红豆，琉璃风铃随风飘荡，在红纱纷扬中飒飒作响。
都说焱燚门境主阮沉烟是个情种，却也贴切。情种种红豆，红豆寄相思。外界只当阮沉烟是个莽夫，只有来过相思殿的人才知他内心细腻。
须臾，两个红纱覆面的女弟子打开相思殿禁闭着的红漆木门，邀顾雨眠入相思殿。
相思殿只做交易，只放交易之人入门。这一点肖清盏很清楚。
“顾兄先行赴阮夫人之约，我在门外等你。”肖清盏说罢，转身离开。
顾雨眠背着易画船，随两名女弟子进了相思殿。
相思殿内空矿至极，顶透暖阳，红纱悬梁，长短不一且遮眼，却别有一番柔性之美。又行几步，红纱换作红豆，枝枝干红豆悬于头顶，打下来的光也被染红了。
顾雨眠背着易画船，十分艰难地移着步子。业火城中红壤热辣，相思殿外却也丝毫不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思殿内，光滑白亮的大理石铺砌地面，添了一股清凉。相较于殿外，温暖之感胜过燥热，是刚刚好的舒适感。
红色的高椅上端坐着名女子，隔着红色的纱帐，尤可见其风姿绰约，妖娆不可方物。
“姑姑，顾雨眠到了。”一名弟子道。
“下去吧。”那女子一招手，遣散了两名弟子。
“是。”两名弟子齐齐回答，而后退步出去了。
“阮夫人，顾某……”顾雨眠将易画船放在地上，行了礼正要说明来意。
“我凭什么帮你？”安红豆示意左右两名小童掀了纱帐，露出一个口子来。
安红豆属实是个美人，五境第二名副其实。鹅蛋脸，桃花眼。一双素手指如葱根，一对美目眼波流转，单看五官就算素面朝天也是素净婉约的。
此时安红豆额间一朵红焰状的花钿正迎着头顶照射而下的光愈发妖冶起来，肤若凝脂，唇若朱丹，亦不过如此了。
顾雨眠抬头，安红豆正以衡量的眼神盯着他，再给她一些时间，恐怕要将顾雨眠看穿。
顾雨眠也不闪躲，回答道：“只要躺在地上的人能活，你要什么都可以。”
“包括生命？”安红豆的眼眸的惊愕一闪而过，睫毛忽闪着，漏下一小片阴影。
“当然。”顾雨眠眼底毫无波澜，望不到边地盛满了不后悔。
“这世上竟有这等如此相似不怕死的两个人。有趣！”安红豆莞尔一笑，看了眼地上躺着的易画船，心下了然。
“你认得他？”顾雨眠听安红豆说着相似，这才笃定易画船来过相思殿。
“一千年前他求我，一千年后你还是要求我。记得记不得又有什么关系。”
安红豆惋惜地叹了叹气：“不过他上次和我做的交易还没达成，他欠我的我要拿回来的。所以就算我救了他，他也时日不多了。”
“他上次拿何物与你做了交换？”顾雨眠早知自己复活另有隐情，原是易画船与安红豆做了一场交易。
“原本按相思殿的规矩，交易条件不能为外人道。不过交易者已死，另当别论。”安红豆起身，步下石阶，金色步摇摇曳生姿，划出一道道金光。一身红衣下摆落地，在她身后开了一大朵花。
“他予我一半寿命，六成灵炁要换你重生，我应下了。”安红豆招来旁侍，取了红木床放置易画船。
顾雨眠不知从何说起，不曾看安红豆，静默站着。
安红豆看了易画船脸色，点了点头道：“我问他，为何不以全数灵炁换你一命，两命做了关联，他自己才能活的长久，也省了投胎寻人的力气。”
顾雨眠心下一怔，看着安红豆，等待她的答案。
“他嬉皮笑脸地说‘我嫌命长，再说了没有了灵炁怎么防身’，我当时信了。”
顾雨眠恍然大悟，难怪易画船寻他总是追不上他和肖清盏，难怪易画船破水牢会受此重伤。
安红豆摇了摇头：“要不是今天见到你，我怕是终生也不懂他良苦用心。”
“你要我什么？”提起过往顾雨眠只觉煎熬，救活易画船，他们便不问世事，隐居起来，任谁也找不到他们。
“全部灵炁和一半寿命。”安红豆拂袖，生意人模样。
相思殿的有利可图，全都建立到了为私语阁储存实力之上。
“不过你的寿命本是易画船给的，现在还他，你二人便再也分不开了。两人息息相关，休戚与共，一人死，另一人亦活不长久。”安红豆强调到。
“好。”顾雨眠极其柔和地说了一声好，而后又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安红豆启唇：“最多三百年。”
顾雨眠闭上眼睛：“够了。”
“要救他，除了利用红豆蛊，别无他法。以此你二人的命就拴在一起了，只要有一人变心，二人都不可活。你真的想好了吗？”安红豆再次确认。
顾雨眠行了个礼：“还望阮夫人成全。”
安红豆笑了：“果然爽快，成交。”
安红豆吩咐女弟子准备好法阵，取出红豆蛊，一枚放在易画船手中，一枚交给顾雨眠。
红色光芒亮起，两只红豆蛊破开皮肉，钻入了顾雨眠和易画船的手臂。
顾雨眠如同被抽走了力气一般，软软倒地，额间魁水印不断削弱，易画船的脸上红润一点点加深。
此消彼长，一物换一物。顾雨眠的生命在丧失，而易画船的生气在回还。
不过两个时辰，易画船从红木床上坐起，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顾雨眠谢过安红豆，正要带易画船离开。
安红豆叫住二人：“出了相思殿，你二人的生死与我无关。”
她的言外之意是，顾雨眠有命救易画船，未必有命躲过追杀。易画船刚被救活的命，也未必能守住。
“多谢阮夫人提醒，告辞。”二人行了一个礼。
“那丫头也倔得很。”安红豆说着，忆起一个蓝裙单髻的女子，诚恳问她有什么秘术能让人恢复五感。
而此时的相思殿外，早已守满了寻仇的人。碍于焰灵尊实力雄厚不敢入内，正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扇红漆木门。
木门后，易画船和顾雨眠相视无言。
“阿游，你怕吗？”易画船问顾雨眠。
顾雨眠：“不怕。”
一无所有我都不曾害怕，独独你离我而去那一刻，我真的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真相现 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