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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真相现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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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画船算准了的。
应有悟胸口的一剑很深,位置很精确,不会令他立刻死,但足够让他生不如死。
及时赶到看到此幕的各家弟子,自是要断章取义,掐头去尾地编绘了一个新故事。然后再展开激烈异常的讨论。
“饷蛭泛滥果然与顾游有关啊。滄濂遇此大截,果然不是偶然。”
“就是,这不是贼喊抓贼是什么?那人话都没说完……”
应有悟当是有话还要讲,却只能从喉头吐出些咕咕噜噜的杂声。
易画船执着沥抒,将剑尖又向深处刺了一些,应有悟口中溢出些鲜血,睁大了眼睛。
易画船拔出沥抒,打算再刺。
“易抒!住手!”居星楠站在水牢门口,制止易画船。
顾雨眠夺过易画船手中的沥抒,扔在地上才沉声道:“各位没猜错,千年前的饷蛭之事却是我联合应有悟展开无疑,但眼下的饷蛭泛滥与我绝无半分瓜葛。”
易画船摇了摇头,将看向顾雨眠的眼神写满担忧。
顾雨眠此时承认千年前的过错,与自我了断无异。千年前如此,千年后亦如此,人的偏见,大多可以随着时间转移。
果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以十分肯定的语气指责顾雨眠道:“千年之前陈谷子烂骨头的旧事你都翻出来承认了,眼下饷蛭四处害人你敢说和你毫无关系?”
“是啊,就凭着你杀人灭口,好让此事死无对证的恶劣行径,就能肯定你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就算你真的未曾参与此次放任饷蛭伤人之阴谋,凭你千年前犯下的过错,也当受千刀万剐之邢。今日五境联合,定让你插翅难飞。”
无论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而为,每个人都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顾雨眠也不例外。
“好,今日我便把命交给各位,若是各位拿得走,我便认罪。各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顾雨眠自知自己便是饷蛭之事不折不扣的根源,若是他不退步,便会有人为难易画船。毕竟应有悟死在了他手里。
“阿游,你怎么会和饷蛭之事有关?”易画船站在顾雨眠身后,满脸难以置信,思考许久也未得头绪。
“阿抒,是我骗你杀的应有悟,你顶多背一个滥用私刑的罪名,橘泉君不会为难你的。”顾雨眠说完,看着居星楠的方向,等待一个答案。
居星楠很清楚顾雨眠在做什么,他和顾常澜的在护人周全的手段上,相似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来人,另选水牢,分开关押。”局星楠冷冷开口。
“父亲,此事还未查明,舅舅兴许是被人构陷,此时扣押,未免有失公允。”顾佑辰忙为二人求情。
“我自有打算。”居星楠说话平缓,未有波动。好一个秉公无私之人。
顾雨眠被两名弟子反手抓着,眼看就要走出水牢支离破粹的洞口。不知何处冲出一名弟子,手里的弱骨刀闪着寒光,指着顾雨眠而去。
易画船在顾雨眠身后,两名弟子正欲蜷他之手,他推开弟子抽身向前,挡住了顾雨眠身前的弱骨刀。
“舅舅!”顾佑辰惊呼,向上前一步却被居星楠拦了下来。
弱骨刀没入易画船胸膛,血肉之声窸窸窣窣地灌了顾雨眠的耳朵。顾雨眠轻而易举地挣开束缚,随着易画船跌落在地的动作,将他揽在了怀里。
弱骨刀割肉,伤炁三分;弱骨刀刺骨,伤炁三分;弱骨刀剜心,伤炁又三分。
如此算来,弱骨刀之下的易画船,当真只剩了一口气。
“阿游,这次……轮到我为你挡下……”易画船大口的喀着血,眼神涣散,连回握顾雨眠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半。
“你别说话。”顾雨眠喉咙滑动,出语哽咽。
拿着弱骨刀的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此时正惶恐地向后退着,口中呢喃道:“不是的,我只是想杀顾游报仇,我不想杀他的,是他自己跑过来的。”
顾雨眠低着头抱着易画船,摇了几下。再次抬起头来,深蓝色魁水印把他的眼珠也染成剔透的蓝色,眼眶却是红透的。魁水印幽深的光在顾雨眠的额头忽明忽暗地跳跃,照亮了他脸上还挂着的泪。
形似川又似火的蓝色魁水印,将顾雨眠所有的理智吞噬殆尽。
他迅速站起,掐住了那个用弱骨刀刺伤易画船之人的脖子。
顾雨眠力气大的惊人,一把将那人提离了地面。那人挣扎着蹬腿几下,只能听到脖颈断裂的咔咔声,随即便断了气。
各家弟子见状,连连后退,亮出了武器。顾雨眠是圣童,怀有魁水印和未知的能力,要说不畏惧,都是假的。
“各位是不相信我吗,这么急着要我的命?”顾雨眠将那人重重丢在地上,抬手聚了龙岭潭的水炁,龙岭潭内水柱腾升,龙吟嘶嘶,地动山摇。
“顾游,住手!”居星楠驭炁化巨藤,自潭上延伸,捆住了水柱。
水生木,木却不能克水。何况水之能,无孔不可入。不过须臾,水柱撑开绿藤,直上水牢。
“今日我必叫尔等为易抒陪葬!”顾雨眠说完,水柱化为冰芒,锋芒毕露,刃之尖锐堪堪可见。
退到水牢外石阶上的弟子避无可避被冰芒雨刺了个千疮百孔,死状惊人。不过片刻,死伤惨重,血混杂着冰碴直奔龙岭潭,潭内红光四起,那是龙受了污秽,挣扎所致。
人心即欲望,人血皆污秽。
生还者只好退居水牢,誓賭一破。
当冰芒堆砌的水柱铺天盖地而来之时,顾佑辰下意识挡了一手。驭水欲破冰,怎奈实力悬殊,无济于事。
“佑辰让开,我无意伤你,若是伤了你,我无从与你娘亲交代。”顾雨眠额间魁水印蓝色减弱,疑是动了私心。
纵杀万人,不伤顾佑辰一毫一厘。
“舅舅,收手吧。”顾佑辰挡在水牢洞口,将冰芒挡在了洞外。
“好,从今日起,我顾游与滄濂境再无关系。我的命各位随时可取。至于取不取得到,就要看各位的造化了。”顾雨眠隔空取来沥抒,斩了一撮头发,随它无声飘落。
“麻烦各位亦不要来此寻仇,我顾游一人做事一人当,必不躲藏。”顾雨眠背了易画船在肩上,每走一步,冰芒就在地上留下一朵剔透锋利的花。
顾雨眠下了水牢,路过龙灵潭,步入笠莲轩,一路畅通无阻,无一人拦他。
各家弟子死伤惨重,但都不做停留,只清点了尸体,匆匆离去。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也只能奔着顾雨眠去。
换句话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来日方长,不如仇恨长。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记得千年前死了些什么人物,不过是审时度势,随着大流嫉恶如仇罢了。
顾雨眠刚下山门,顾常澜的丫鬟箴儿便追了上去。
箴儿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顾雨眠:“少爷,这是小姐给你留的东西。她交代过我,若是您终有一日要离开滄濂境,就叫我把此物转交于你。”
顾雨眠看得那包裹鼓鼓,定是箴儿又塞了些细软。
“谢谢箴儿。”顾雨眠谢过箴儿,自顾自地下了碧色覆着的石阶。
“少爷,您多保重。”箴儿擦着眼角的泪,叮嘱顾雨眠。
顾雨眠没有回答,走得更远了。
居星楠站在山门外,问站在身侧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回橘泉君,马车已经备好了,那个老翁会给他指路到相思殿去。”那人抱拳禀告。
“叫你查的人查过了吗?”
“查过了。安金毓,阮家旁支,安红豆的侄儿,文韬武略却胸无大志。与阮家一女曾有婚约,女方莫名失踪,此事没有结果。”
“明天你下山去把上池君请来见我。”
“是。”
许久,居星楠收回目光,朝着笠莲轩去了。
顾雨眠很快便到达移泊城,绕开繁华的大街,走了无人的小路。
并不是他怕有人来寻仇,而是易画船的伤势过重,若不及时救治,必死无疑。
行至街角,童颜鹤发的老人挡住了顾雨眠的去路。
顾雨眠警惕着将沥抒握紧了几分。
“小兄弟莫急,我是来帮你的。”那老人瞟了一眼顾雨眠身上的易画船,道:“他没救了,除非去相思殿。”
“焱燚门下的相思殿?”顾雨眠将信将疑。
那老人捋了虎须道:“正是!”
“敢问阁下为何帮我?”顾雨眠依旧不敢轻信于人。何况是半路冒出来的人。
“受人之托罢了,前方右拐有马车,车夫会送你到相思殿。你若信得过老夫……”
“谢过。”顾雨眠一句话没听完,便朝着下一个拐角去了。除了死马当活马医,别无他法。
早听说相思殿有奇术,一物换一物,若真能救易画船一命,付出性命作为代价亦未尝不可。
顾雨眠右转果然看见一辆马车正在等人,他几步上前,将易画船安置在车中,将车夫赶下了马车。
待顾雨眠驾车走远,那老翁才与车夫会面。
车夫观察四下无人才道:“长老,车内干粮被褥等物品皆准备妥当了。”
那老翁点点头:“嗯,那就好。要不然出了差错,橘泉君又要那我是问了。”
老翁眯着眼睛看着马车越来越远,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笑笑。
巷子里一声“苍天饶过谁”久久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