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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真相现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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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画船手上的力即将花光在应有悟承力有限的脖颈上,应有悟表情痛苦,但依旧盯着顾雨眠。
“你看他做什么?我把你眼珠挖了!”
顾佑辰上前阻止。他从来没见过易画船如此失控的时候,不仅顾佑辰,所有人都不曾见过。
见易画船丝毫不为所动,顾佑辰这才跑过去拉住了顾雨眠的袖子。
“舅舅,你劝劝他,师叔会死的!”
“他该死!”顾雨眠三字出口,眼圈里的红将眉梢也染上凄苦。
正当应有悟在易画船手中几近断气之时,居星楠才出手留了他一命。
身为一境之主,很多事情没得商量。比方交代,比方公开,又比方合理处置应有悟。
“来人,把他先关到水牢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居星楠说完拂袖而去。
“易抒,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不然……”应有悟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顾雨眠,被押着他的弟子斥责了一句老实点。
易画船险些拔剑,被顾雨眠拦住了。
待所有人退出房间,只剩易画船还剑拔弩张,顾雨眠平静站着,眼眶里却已然无光。
“算了,阿抒。”
顾雨眠的话轻飘飘地落在易画船的耳朵里,仿佛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气。沥抒从他手中滑落,也带走了他强撑起的气势。
“阿游,你早知道了?”易画船问顾雨眠,充满内疚,讶异,以及无力挽回。
“嗯。”顾雨眠点点头,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发丝和衣袖落了地,看起来单薄极了,如同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
“所以千沢涯……”易画船勉强支撑自己站得笔直,期待顾雨眠能给他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借着阮安叙的手结束痛苦,是个不错的法子。”顾雨眠未曾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从未想过我会痛苦吗?”易画船攥紧了拳头,而后又松开。比起顾雨眠,他的痛苦的确算不得什么。
顾雨眠沉默着,将头埋了下去,肩头开始颤动,动作很轻很小。
易画船拾起剑:“我去杀了他!”
“算了。”顾雨眠抓住易画船的衣角,低低地说了一句算了。
易画船拉起顾雨眠抱在手上,走出了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
顾雨眠只攀着易画船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胸膛,一言不发。
回到笠莲轩,易画船将顾雨眠轻柔地放在床上,替他脱去鞋子。
“你何时知道的?”易画船低头脱鞋,烛光染红了他半边脸,情绪不明朗。
顾雨眠双手撑在床边,坐得极其方正。
“海棠擂后几天。”
易画船心下了然。
“你去找临渊长老那时我便察觉到不对劲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能瞒我得住?”顾雨眠说着,挑了易画船的一缕发丝绞在手里。
易画船抬头一瞬,对上顾雨眠的眼神,忍不住闪躲起来,缓缓地低下头去。
“怪我。”易画船的两个字敲在顾雨眠耳朵里,小却清晰。
“和你没关系。”顾雨眠未有责备易画船之意,只轻柔地揽了易画船的肩膀,偏头倾身挨了他的额头。
易画船闭了目片刻才道:“此事阿澜也知道。”
顾雨眠抬起头,跌坐到地板上,慌乱神色掩无可掩。掐着易画船的肩膀问道:“父亲也知道?”
易画船:“舅舅不知。”
顾雨眠松了口气,放开了手。
“阿澜到底是怎么死的?”顾雨眠意识到顾常澜的死因必不简单。
“不知,阿澜未曾说过。居星楠或许知道,但他只字不提。阿澜生性要强,她不想让人知道的,自是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她断定居星楠会守口如瓶,大概是她只将此事告诉居星楠一人的原因。”
易画船将顾常澜留下的可用的有限线索理了个明明白白,这才将顾雨眠眼中的光给掐灭了。
“应有悟会把所有事情抖出去的。”顾雨眠转念一想,终于抓住了当务之急。
“他不会。”易画船说此话时,抱住了顾雨眠,背对着顾雨眠,他眼里再也藏不住杀意,凶狠得惊人。
顾雨眠终于枕着易画船的腿沉沉睡去,融入安静黑夜里,面色依旧白皙。
易画船小心翼翼地将顾雨眠放在床上,隔着紫纱,顾雨眠的脸朦胧起来。
“等我。”易画船弯腰将沥抒握在手中,暗自下了不让顾雨眠再受任何伤害的决心。
穿过漆黑一片的夜色,易画船来到了龙灵潭上的水牢外。水牢外无一人把守,那是居星楠有意留下的破绽。
水牢,滄濂用以囚困大恶之人的牢笼。位于龙灵潭之上,千沢涯之下。
易画船站于水牢前,绿光的藤将白光的冰包裹,应有悟就困在里面。水牢不大,加了双重禁制。
这里在千年前,只有一层禁制,以水为媒,辅以水诀,以柔致困,以水束人。
千年后的第二层禁制则是以藤为媒,御木炁诀,加固水诀。当是居星楠的手笔不错了。
难怪水牢外空无一人,居星楠当真不怕低估了他易画船吗?
易画船如是想着,将手中的沥抒又握紧了几分。
沥抒橙色的剑光亮起,在冰和藤缠绕着的水牢门上,拉了一个浅显的口子。
易画船再接再厉,使了三分的气力一剑劈在了水牢的门上。
手起剑落,水牢的门亮起一道白光,将易画船抛了出去,险些落入龙灵潭。
这次的剑炁引来了龙岭潭乃至笠莲轩不小的波动,地面摇晃,水面激浪。
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易画船想要杀应有悟只怕会更难。
易画船以剑撑着身子站起来,扶着胸口又一次站在了水牢门前。
“你可真是冥顽不灵啊,你杀不了我的,劝你早些放弃吧。”应有悟在水牢内,自然感受得到牢门前的响动,此时被惊醒,不知死活地挑衅着易画船。
“应有悟,你伤阿游的,我必让你加倍偿还。”易画船说着又举起了剑,向牢门刺去。
“我等着你。”应有悟被困在水牢里,瓮声瓮气地说着这些话,冰做成的镣链发出些细碎的声响,每一下都清晰响亮。
易画船再次被牢门推开,重重地落在龙岭潭上的黑铜龙纹柱上,咳了些血,柱子落入龙灵潭,起了滔天的大浪,大过千沢涯落水激起的水花。
此时的巨大动静彻底惊醒了仙名谷的一切,潭底龙吟,谷内鹤唳,弟子也醒了大半。
无需很久,居星楠就会带着弟子来此阻止易画船动用私刑,到那个时候,想杀应有悟就更难了。
于是易画船再次拾级而上,站在了牢门前,举起了沥抒,使上了仅剩的所有力气。
为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
顾雨眠从房间里醒来,未见易画船半个衣角,慌忙跑出房间。
脚下又是猛烈的一震,顾雨眠匆匆关上房门,朝着水牢去了。
路上正逢各家弟子集结,居星楠还在原地整调弟子。
因着顾常澜的关系,居星楠总算是愿意帮顾雨眠一把的。顾雨眠向着居星楠微微点头,先行一步。
易画船的孤注一掷,终于换来了水牢牢门的分崩离析,也将他抛到了龙灵潭内,沉入水底。
与此同时,仙名谷乃至移泊城在内的所有地域,皆不同程度的摇晃起来。
顾雨眠行至龙灵潭,只见易画船从千沢涯下垂直掉入水中,再见不到踪影。他顾不得其他,纵身跳入潭中,将易画船解救上岸。
易画船躺在顾雨眠的臂弯里,大口大口地咳着水和血,断断续续地道:“阿游,我把……两层禁制打破了……快去,杀了他。”
顾雨眠摇了摇头:“不,我不杀他,我现在带你走,你会死的。……”
“不,阿游,你要……杀他。”易画船说完又吐了一口血,顺着下巴流到了耳朵上,下巴尖,打湿了大片本就湿漉漉的头发。
顾雨眠胡乱擦着易画船的嘴边和下巴,喃喃自语着:“我答应你,我杀了他。”
顾雨眠将易画船背在背上,一步一步朝着大开着的水牢走去。
身后是大队人马,为了所谓的真相,赶着来查看形势,匡扶正道以及兴师问罪。
冰碴子和碎藤残留的水牢门内,是饷蛭之灾的始作俑者。
顾雨眠放下易画船,沥抒就掉在易画船脚边。
易画船扶着水牢光滑的冰壁,勉强站住脚跟。
顾雨眠拾起了地上的沥抒,一步步走向应有悟。
“怎么?要杀我?”应有悟眯着眼睛,挣扎了几下,冰镣链只慢慢地收得更紧,发出寒气催发的光芒跳跃着,潋滟起来。
“为什么是你?”顾雨眠一字一顿,说不出的震慑。
“肯定是我啊,好帮手。”应有悟说完,一个十分虚伪的笑容裂开在脸上,牵强且难看。
“为什么选我?”顾雨眠又问。
“因为你是圣童啊!你可比你姑姑强太多了。”
易画船听见应有悟提起他母亲,情绪更激动了:“不准你提起我母亲,你不配。”
“你还不知道吧,易抒。你母亲她,是难得一见的炁灵体。”应有悟说完,十分不屑地顶了顶后槽牙。
“你闭嘴!”顾雨眠近乎咆哮。
“你还知道什么?”易画船上前几步,扯着应有悟的衣领,逼问他。
“这个你得问你的父亲,噢,我差点忘了,你那短命鬼老爹早死了。”应有悟皱眉说完咂了咂嘴。
“你到底知道什么?”易画船青筋爆起,双眼血红含着些泪,提手一拳打在应有悟的右颊上。
“告诉你们也无妨。炁灵体,可通过肌肤之亲将自己的能力过渡到其他人身上,你母亲就是。不然你以为你的父亲易卿尘是凭着什么做了垚圭障一境之主的?凭着好看的皮囊?”
易画船一下子泄了气,放开了应有悟的领子:“不可能!我母亲不是。”
怪不得顾婉言在嫁给易卿尘之后就渐渐炁弱,原是藏了这层玄机。
“所以你以为顾游也是炁灵体?”
“当然!但事实证明他不是。”应有悟扯出一个惋惜表情,深感遗憾。
未能得到圣童能力的遗憾。
“汝命休矣。”易画船一把夺过顾雨眠手中的剑,刺向应有悟。
居星楠终是来迟了一步。
应有悟不甘心,含着血嗫嚅,还是把顾雨眠捅了出去:“顾游,你可别忘了,饷蛭之事你也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