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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千年游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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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 十六
数月后,滄濂境依旧困于饷蛭伤人的窘境,銮鑫殿恰逢贪禄兽死灰复燃,饷蛭顺水辗转各境也造成了其余三境人心惶惶。
红绡阁内金碧辉煌,里外透着一股富丽堂皇,只不过因着衡俱欢的突然离世,金光被披上一层白衣。
衡寓商在完成衡俱欢的安葬之后,匆匆投入到贪禄兽食伤民众的治理之中,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衡寓商将案宗放在茶几上,有气无力地揉了下眼睛,弟子前来禀告状况。
一名弟子急急跑来,语气却出奇地平稳:“禀境主,滄濂境传口信,饷蛭流窜,有少许漏逃至我境方向,提醒我们小心提防。”
“知道了,下去吧。”衡寓商摆了下手,这才站起身来。
贝长亭站在衡寓商身侧,神情明暗不定。
“长亭,你带人去守住外河,务必阻止饷蛭大批入境。”
“是,境主。”贝长亭答应之后,大步出了红绡阁。
穿过不知数的镶金城墙,除了贪禄兽作乱,銮鑫殿依旧是个纸醉金迷的好去处。
成群结队的公子哥在勾栏酒肆里挥金如土,美娘姑子们光顾胭脂水粉店,转而又踏进了附近的衣庄。赌坊生意兴隆,营店不分昼夜。
在不知数这个没有摊贩的地方,人们吃喝玩乐样样在行,人生苦短不涂正形,丝毫不忌惮未知的威胁正在悄然来临。
贝长亭到了不知数的外河,分散随行的弟子到河道两旁,为今之计,唯有守株待兔之法可以一试。
待弟子各就各位,贝长亭站在外河堤坝制高点上,才终于将不知数收于眼底。
他望着金灿灿且白茫茫的红绡阁,无声的狠戾从瞳孔中透射出来,不知所起,挥之不去。
笠莲轩内,顾雨眠面色苍白如纸,唇上亦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额头的魁水印越来越淡,圣童的身份和能力正在被慢慢地削弱。
顾雨眠躺在床上,由着临渊长老在他的全身上下扎满了银针,未有丝毫的挣扎及不配合。
易画船站在一旁,顾常澜还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顾常澜省去了双螺髻,只简易地绾了发,倦容满面,不施粉黛。连平素最喜欢的襦裙也因着装繁琐而做了置换,只穿上衣下裙,颜色素淡,款式简单。下裙在腰间打了结虽算整齐,却算不得美感。
易画船凝望着顾雨眠的脸,顾雨眠不能给他任何回应。他看向顾常澜,平时那么喜欢打扮的小女孩儿。竟为从解决饷蛭之事中匀出时间精打细算到如此境地。
“阿澜,你去休息一会儿吧,阿游我看着,移泊河道那边我去看。”易画船拍了一下顾常澜的肩膀,劝她去休息片刻。
自顾西洲走后,顾雨眠五感尽失。顾常澜义无反顾地挑起了治理饷蛭的重任。日夜尽心尽力,已很久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就要吃不消了。
顾常澜摇摇头,擦干了眼角几滴泪,勉强撑起身子,眼眶依旧通红地对易画船交代着:“表哥,阿游就拜托你了,饷蛭之灾不可不除。滄濂不可遭了天下人耻笑,我定将心怀叵测之人揪出来,还死者一个公道。”
“阿澜,你这是何苦呢?”易画船心疼她,作为女子,胆识却不输任何一个男人。
“父亲很骄傲,我希望我和阿游终有一日会成为他的骄傲。”顾常澜在走出房门前,说了这句话。
临渊长老晚顾常澜一刻出了顾雨眠的房间,被顾常澜拦了下来。
“临渊长老,阿游之症可有什么办法可根治?”顾常澜把临渊长老带到一旁,小声询问。
“没有,滄濂历代圣童皆未有此状。”临渊长老皱了眉头捋捋胡须,只说出其经验之谈。
“或许去藏书室内禁层会有所获。只不过……”临渊长老似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提示顾常澜。
“谢谢长老。”顾常澜打断临渊长老,未做停留,直接朝着藏书室去了。
待临渊长老和顾常澜走后,易画船才终于握住顾雨眠的手,泪如雨下。
“阿抒?”顾雨眠极其困难地回握易画船的手,嗓音沙哑着叫他名字。
“是我。”易画船意识到顾雨眠听不到亦看不到,只得将我字咽了大半。
“对不起。”顾雨眠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抱歉,虽然看不见,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歉意。
“什么?”易画船问他。
顾雨眠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眼角一颗泪滚落而下。
夜半,滄濂暴雨倾盆,千沢涯水涨千丈,饷蛭出没,伤人无数。又流连至其余四境,令其损失惨重。
仙名谷外集结了各境弟子,自发且脱离组织地来滄濂要个真相。其中不乏滄濂弟子,斥责圣童无能,令饷蛭泛滥成灾而无法解决,声称定要拉他下位。
易画船得知此事时,大批人马已经到了莲池之上。
由于治理饷蛭之灾排出大部分弟子,留守滄濂的弟子过少,易画船只能带着顾雨眠退居龙灵阁。
披箬笠,戴蓑衣,各家弟子穷追不舍,一直把易画船和顾雨眠逼上了千沢涯。
易画船浑身湿透,护着顾雨眠的手捏的咔咔作响,眼神中的坚定甚至透出些毒辣来。
身后是千沢涯,身前是追兵,双方静默着。只有细碎地打在树叶间,石头里,洪水中,惊心动魄,几近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