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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千年游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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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 十
易画船追上顾雨眠。
“阿游,你没事吧?”易画船收了沥抒剑在身后,问顾雨眠。
“无事。”顾雨眠身形摇晃,眼看余琛就要从他手中滑落。
“阿游,你就别逞强了。”易画船蹲在地上:“上来吧,我背你,没有旁人在,你不必紧张。”
顾雨眠绕过易画船,在离他半步之处停下,“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到底要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易画船依旧屈膝蹲着,橙色的衣角摊在了海棠落花之上,伴着夕阳的柔红,说不尽的温柔,像极了易画船眼里的光。
“我没有和任何人置气。”顾雨眠扶着胸口,侧脸印上红晕。没有面纱,神情更加淡漠,甚至透着几分薄情。
“我是任何人?”易画船问着,难掩忧伤。
“你于我而言,与任何人并无区别。”顾雨眠说完此话,什么也没留下。
他大概不知道恶语伤人会要了人命,心尖上的人也会被他一并杀死。
易画船忘了起身,许久也无法消化那一句并无区别。他和顾雨眠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从小青梅竹马,没有理由不为彼此搭上此生。
顾雨眠疾步走着,终于到了无人之地。强忍了许久,此刻胸腔里一股气血瞬间上涌,打湿了一支压低了身子的海棠。
顾雨眠运炁化冰,冻碎红色的海棠。
他不愿让易画船看见的,这支海棠也不得不为他隐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顾雨眠颓靡而去,地上的海棠碎片混着些红水渗入了草地,不留一丝痕迹。
顾常澜来到红芸坛深处。
放眼一见皆海棠,不吐花语不怀伤。顾常澜满目海棠,此刻却无一朵为她而开。
顾常澜紧绷着的肩膀终于在此刻放松了下来,隐隐的哭声流泄,是与落花一般,对碎裂爱情的埋葬。
许久,她止住哭声,站在一株海棠下,慢慢在脸上挂了一个万分明媚的笑容。
唯情不可破,不破当断。
笠莲轩内,顾雨眠已来到了房门口。就在他即将关闭房门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被推倒在地上。
“是你吗,阿游?”顾雨眠回头,盯着门口,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关门。
那人不说话,朝顾雨眠走过去。
顾雨眠眼里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人越来越靠近,意识也越来越微弱。片刻,终于沉沉地睡去。
许久,顾雨眠转醒,躺坐在易画船怀里。
易画船正坐在他的床头抱着他,易画船的脸正贴着他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就在他抬头就能看见的位置。
“阿抒。”顾雨眠叫他。
易画船神情复杂,似惆怅似释然地喊了顾雨眠一声:“阿游,你醒了?”
顾雨眠只觉浑身酸痛,动弹不得。“阿抒,我刚才怎么了?”
易画船又将顾雨眠搂紧了一些:“你刚才晕倒了,还好被我赶了个正着,把你扶了进来。要是其他弟子见了,必定要捅到舅舅那里,你的伤就再也瞒不住了。”
顾雨眠见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抬头问易画船:“我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易画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惊慌:“你刚才倒在地上衣服沾了灰,你自小那么爱干净,我就给你换了外衣。”
顾雨眠嗯了一声,依旧有气无力。
易画船:“阿游。”
顾雨眠抬头:“嗯?”
易画船:“我不该与你争吵。”
顾雨眠:“无事。”
易画船将脸贴着顾雨眠的额头,一下一下,摇得更慢了。
“阿抒,我好困,你再摇我又要睡着了。”顾雨眠眼睑微闭,头开始从易画船支着的手臂里耷拉下来。
“阿游睡吧,阿抒发誓,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离开阿游半步。”易画船摸着顾雨眠的头,轻柔而饱含祝福。
顾雨眠呼吸很轻,打在了易画船的下巴和脖子上,易画船滚烫的几滴泪打在了顾雨眠苍白的脸上,砸出几个四溅的水花。
次日清晨,各家弟子都在龙灵阁厢房中收拾细软准备下山,笠莲轩则是一片祥和。
顾雨眠睁开眼睛,易画船的下巴正在他头顶,而他的头正枕着易画船的手臂,卡在易画船的脖颈窝里。
顾雨眠呼吸一滞,长呼一口气,易画船的脖子和耳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顾雨眠一眼看穿易画船的小把戏,隔着被子探向易画船的腰窝。
易画船怕痒,一个没忍住,噗呲一声破了功。
“易抒,你怎么能以假寐骗我?”顾雨眠怒气冲冲,像只炸毛的猫。
易画船抓住他的手,只往唇边送了一送,在他指尖印了一个温暖无比的吻。
顾雨眠拿被子捂住头:“你耍赖。”
易画船将被子拿开,正要哄哄顾雨眠。
顾雨眠忽然弹起,在易画船唇上留了一道水痕。正要离开间,易画船单手伸入顾雨眠发间,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他们唇齿分离,易画船将顾雨眠又往怀里揽了揽。
顾雨眠在他怀里偷笑:“抱那么紧干嘛?又没人和你抢。”
“有人和我抢,天和我抢。”易画船说完又补充到:“我的阿游现在可是五境第一美男子,抢手得很。”
“是吗?看来还得谢谢阮安叙了。”顾雨眠伸出手抱住了易画船的腰。
“嗯?”易画船推开顾雨眠。
“有什么问题吗?”顾雨眠不知所以然。
“不准你提其他男人。”易画船异常坚决。
“知道了。”顾雨眠笑笑。
“这里,懂我意思吧?”易画船指着自己的脸颊。
顾雨眠无奈地撇了撇嘴,正要行动,门口传来敲门声。
易画船心虚地裹了裹被子,摇头。
顾雨眠玩心大起:“谁?”
“雨眠师兄,是我。”门外响起顾雨眠小师弟的声音。
“噢,你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顾雨眠故意大声说道。
易画船登时捂住了他的嘴,口型说着:“快让他走。”
那小师弟回答到:“不用了,师尊让我转达师兄。近日看师兄身体似乎有所不适,海棠礼谢礼之序他已为师兄推辞,师兄不必出席。”
“知道了。”顾雨眠回答。
“师兄,还有一事。”那小师弟还没走。
顾雨眠:“何事?”
“师尊他曾几次向我打听师兄近况,想必是挂念师兄的。师兄若是有空便去看看师尊。”小师弟倒是个明白人。
顾雨眠思忖片刻,回到:“谢小师弟提醒,有劳了。”
“师兄且净心休养,我先去练功了。”门外响起小师弟的声音,脚步渐行渐远。
“去吧。”
待顾雨眠说完吧字回头,易画船已经单手撑着下巴向下斜视着他。
“进来说是吧?”易画船字字重咬,只恨不得将顾雨眠笑着的面皮撕下来。可惜又舍不得。
“睡个回笼觉吧。”顾雨眠不慌不忙盖上被子。
“日上三竿了,还睡?”易画船理直气终于转了一回。
“要睡就睡,不睡出去。”顾雨眠转了个身继续睡。
“睡睡睡。”易画船从后面抱住顾雨眠,只觉安心。
而此时的龙灵阁,正在举办谢礼,热闹非凡,独独差个主角。
“我说,海棠礼谢礼,哪有圣童不在的道理?大伙说是不是?”阮家一个弟子起了个头。
“就是就是……”
各家弟子也开始起哄。
“诸位稍安勿躁,犬子昨日受了风寒,身体抱恙,由我代他敬大家一杯。”顾西洲站起身来,端平了酒杯。
众人见此情景,只好将再览圣童容颜的想法作罢,举杯敬于替儿挡酒的赋洹君。
阮安叙端坐于席间,将酒提杯饮尽。眼光从未离开门口半寸,兴许是等待顾雨眠来此。
“我境正逢移泊城赏花会评花中之王,诸位大可凑个热闹再返回各境不迟。”顾西洲深谙待客之道,看似挽留各境人马。实则巧妙地抛出海棠礼已结束,要凑热闹请到移泊城中去的意思。
果不其然,大多数人都谢过顾西洲后依次动身回境了,还有少数想凑热闹的,那得下山等到天黑。
“谢赋洹君款待,在下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来人,送客。”
“赋洹君,告辞。”
……
不多时,龙灵阁内宾客走了大半。
阮安叙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前询问顾雨眠的状况。“顾叔叔,我昨日是不是伤了阿游?”
顾西洲一愣:“没有,阿游身为圣童怎会轻易被你所伤,你切莫自责。”
“那他今日为何不来?”阮安叙仍不放心。
“授印本就耗费真炁,损他亦是理所应当,调息几日便好了。”顾西洲耐心回答道。
“我可以在滄濂多留些时日吗?”阮安叙只愿留下来,多看顾雨眠几眼也是好的。
“那是自然,阿澜知道了还不开心的上了天?”顾西洲提起自己的女儿,这才意识到昨日之后再没见过顾常澜。
“阿澜呢?”顾西洲问一名弟子。
那弟子答:“不知道,昨晚到今晨都不曾见过师姐。”
“罢了,指不定疯到哪儿去了,过阵子就回来了。”顾西洲倒是对顾常澜颇为放心。
“你且放心住下。”
“谢谢叔叔。”阮安叙谢过顾西洲,退身而去,出了龙灵阁,直奔笠莲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