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千年游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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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雨眠站在海棠擂中间，宛若一朵待放的昙花，光辉短短一现，转而就要掉入无底深渊，永世凋零。
“阿游吾儿。”顾西洲深意万千，全数藏在一双眼里，未曾表露。
“父亲，孩儿甘愿成为圣童。”顾雨眠单膝跪地，终是低下了头。
顾西洲只看向别处，目光所及临渊长老轻轻地摇了摇头。
顾西洲扶起顾雨眠，“从今日起，顾游就是滄濂第六百八十一代圣童。”
一语毕，顾雨眠从占卜师手里取过玉印，印在了顾雨眠的小臂上。
顾雨眠的小臂上多了四兽之印，每一种水兽代表一种能力，没一任圣童同时拥有并封印四种能力之余，又有魁水印加持，方可保滄濂一方平安。
以此，冠印之礼成。圣童之体，以镇/压四兽为己要。冠印一成，烈五识，灭情欲。遂终身不嫁不娶，子然来此，也终要孤身离去。
临渊长老拂尘一出，为顾雨眠将青丝尽束。束发之礼成，圣童接任仪式就此结束。
易画船和顾常澜站在海棠擂不远处，不敢靠近。
“你说阿游此生真当无法与人生情？”易画船问正在折海棠枝的顾常澜。
顾常澜摘下一朵花，幻化出一只粉色兔子。“不知，古籍有载：圣童身份既定，终生不可与人肌肤之亲，更不可与人婚配。”
见着幻化出来的兔子虽然逼真，却不蹦不跳毫无生气，顾常澜一怒收了灵炁，那朵海棠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阿游心中应当是痛苦的，终生不懂情爱，与石头有何分别？”顾常澜只道：“若我不能与安叙哥哥在一起，非得被逼疯了不可。”
易画船悲愤交加，只教眉间亦掺杂怜惜之色：“后果呢？”
“不知，未曾听说滄濂千万年来有哪任圣童有违圣童规的。”顾常澜回答。
“几日前我曾经求过爹爹，让他废除圣童规。奈何他铁石心肠，只道滄濂为大，血亲为轻。我说他不过，掉头就走。至今对他未曾搭理。”顾常澜低眉撇嘴，好一阵委屈。
“所以昨晚你才未给阿游求情？”易画船只觉好笑。
他这个表妹未免也太可爱了些吧。
“是啊，他说过母亲不在，一定会好好照顾我和阿游。并应允我长大后可以为我实现一个愿望。”
顾常澜本来还算平静，说到这里大声喊到：“顾西洲是小狗，说话不算数！”扯长脖子，喊得脸都红了。
易画船眼看海棠擂那边浩荡人马的注意力就要被顾常澜这一嗓子吸引过来，忙捂住她嘴巴躲到了海棠巨树之后。
“刚才是什么声音？”
“没听清楚，好像说谁是小狗。”
“说话不算数，什么什么的……”
……
果不其然，顾常澜余音未落，海棠擂座下之人便窃窃私语起来。
阮安叙一听便知是顾常澜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雨眠正要下海棠擂，此时顿住了脚步，问顾西洲到：“父亲，阿澜她？”
顾西洲：“随她去吧，正跟我呕气呢。”
居星楠不动声色地低头整理了衣物，殊不知已经憋红了脸。
“你干嘛？”顾常澜抓开易画船捂着她的手，质问到。
“你才做甚，那么多宾客，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害不害臊？”易画船看着顾常澜，一脸不可理喻。
“爹爹作为一境之主说话不算数都不害臊，我怕什么？”顾常澜说完坐在海棠树根上，几朵落花镶进她发间。
阿澜这般敢爱敢恨收放自如却又单纯至此的女子，不知谁才能与之相配。易画船作为兄长，眼里的宠溺就要藏不住了。
“都怪爹爹，今日我都见不着安叙哥哥。”顾常澜跺了跺脚，眼看又要开始胡闹了。
“阿澜，阿游来了，我先不和你说了，再见。”易画船完全不给顾常澜反应时间，一个箭步就离开了海棠巨树。
“哼，没义气，我自己去不就行了。”顾常澜站起来，拍拍屁股正要往红芸坛深处去。
谁知各家弟子正观礼结束归来，顾常澜只得又躲在海棠巨树树根，大气也不敢出。
堂堂水境之女当众辱骂父亲，若是传扬出去，不知道要引来多少是非。
顾常澜正探头观察人群去向间，忽闻一声顾姑娘。
顾常澜回头，居星楠站在声音的尽头。
“居公子。”顾常澜面露难色，窝在树桩里，起来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只向那人比了个“嘘。”
“橘泉君。”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
顾常澜神色瞬间变得紧张无比，“快让他走。”
“何事？”居星楠神色如常，未见一点端倪。
“无事，橘泉君在此赏花好兴致。不防与我一同前往龙灵阁，畅饮几杯。剧泉君意下如何。”那声音的主人不肯放过居星楠，非要同他一道去龙灵阁。
“居某稍候便到。”
“那在下先行一步。”
“请便。”
那人走着，还暗骂无尽森橘泉君果如传言，冰山之躯，毫无人性。
“他走了。”居星楠转身看顾常澜。
顾常澜此时松了一口气，问到：“各世家弟子都走了吗？”
居星楠回答：“是的。”
顾常澜从树桩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衣裳。“让居公子见笑了。”
“无妨。”
“居公子可曾见到阮家大公子？”顾常澜垫脚抬头看居星楠。
“未曾。”居星楠有些失落。
“不如我们一同回龙灵阁吧。”顾常澜刚说完就要走，跨出一步才说：“对了，刚才那人说你在赏花，你方才也拒绝他了。”
“那我就不打扰你赏花的雅致了。”顾常澜笑容绚烂，叫居星楠呼吸一滞，分不清东西南北。
居星楠愣住，忘了跟上顾常澜的步子。许久一句“此花非彼花”被漫天吹来的海棠花雨打落在地上，溃散在树梢间。
顾常澜只在居星楠眼中越行越远，变成了海棠花丛中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了。
笠莲轩外。
“阿游？阿游你在不在？”易画船正敲着顾雨眠的房门。
“阿抒有何事？”顾雨眠的声音隔着木门传出，有些虚弱。
“无事，我来看看你，再晚一些要去抽序。”易画船说完贴近门口，想要听听顾雨眠说什么。
谁知吱呀一声，顾雨眠打开了门。“进来吧。”
易画船进入房间后将门关上，这才问顾雨眠道：“阿游，你身体不适吗？为何觉你如此虚弱？”
“无事，只是四兽印会暂时削弱我的力量罢了。”顾雨眠眼神中已不见海棠礼上的凛厉和坚忍，反倒淡然许多。
“那明天的海棠擂应当如何是好？”易画船心生担忧。“若是对上熟人也罢，定会让你三分，只怕对上些难缠的对手，可当如何？”
“不碍事，四兽印效力有限，过了今晚自会自行消减，大可放心。”顾雨眠越发虚弱，扶着小臂坐在身后的木凳上。
“阿游，你等我去临渊长老哪里向你讨些药来。”易画船转身将要离开，却被顾雨眠拦住了。
“等等，阿抒。”顾雨眠站起，眼前一黑脚下不稳，跌向木桌。手碰及手上的绿釉茶盏，瞬间碎了一地。
“阿游！”易画船向前一步将顾雨眠扶住，打横抱起，放到了紫纱拢环的床上。
顾雨眠躺在床上，额头冒着冷汗，面纱下的嘴唇吐气愈发困难。
易画船顾不得其他，摘下了顾雨眠的面纱。
没了面纱，顾雨眠脸色被一身紫衣映照得莹白无比，连唇上都没了血色。此时他正皱紧了眉头，胸腔起伏不定，像一尾被搁浅的奄奄一息的鱼。
“阿游，你且稳住呼吸。你等我，我去去就回。”易画船见此情景，更是要去请临渊长老来看顾雨眠一趟。
“别去……”顾雨眠语中拖着轻轻的尾音：“不能让父亲知道……”
“都什么时候了，舅舅不曾为你着想半分，你怕他担惊受怕做什么？你和阿澜都是他的孩子。”易画船如是说着，算是对顾常澜白日所说之事的不平气，乘了口舌之快。
“不是的……阿抒……”顾雨眠声音逐渐沙哑，说话断断续续：“这件事唯独不能让父亲……知道。”
“我知道了，阿游别怕，我会陪着你的。”易画船蹲在床边，紧紧握着顾雨眠的手。
过了许久，易画船依旧握着顾雨眠的手，却只见顾雨眠睡眠之中面色潮红，呼吸也平稳下来。
“阿抒……”顾雨眠闭着眼睛，随着眼珠轻微的打转，睫毛来回颤动着。
“阿游，我在。”易画船将顾雨眠的手贴近自己的脸。
顾雨眠缓缓睁开眼睛，易画船正守在他床边，见他转醒，笑了一下。
“阿游，你好些了吗。”
顾雨眠不答应，只伸手拉开了自己的前襟，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出来。“阿抒，我热。”
“阿游，不可以。”易画船将顾雨眠的衣服合住，别过头去，却自顾自的红了耳根。
“阿抒，四兽印扰人心智，它逼我忘了你。”顾雨眠另一只手盖住一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易画船只觉心疼，捧着顾雨眠的脸道：“阿游莫怕，我定想办法让你蜕去圣童之名，做回普通人。”
“那是宿命。”顾雨眠冷静得可怕。
“所以你要顺从四兽印。”易画船方才知晓顾雨眠于他有意，便要生生被圣童之名断了姻缘，他百般不愿。
“别忘了，还有一道魁水印，我躲不过的。”顾雨眠移开手：“先前不知情为何物，如今知道了，反倒有悔了。”
“我们去求舅舅，求临渊长老。”易画船思考着，又将顾雨眠的手握紧了几分。“私奔也行啊，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易画船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唯独泪还迟迟不肯落下。
“没用的。”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千年游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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