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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千年游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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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三
一千年前,滄濂境。
“阿游,一个月后就是海棠礼了,你怎么还在这儿看书啊?”顾常澜双手叉腰,问在笠莲轩书房里捧书研读的顾雨眠。
“每日不可不学习,海棠礼要来也不例外。”顾雨眠自顾自翻了一页。
“哎呀,别看了,带你去练炁。要不然海棠擂可是要吃大亏的。”顾常澜一把夺过顾雨眠手中的书卷,放在案上,拉起顾雨眠就到了莲池中央的石莲台上。
“阿游,接着。”顾常澜凌空取了两只玉笛,一支握在左手,一支扔给了顾雨眠。碧蓝色的玉笛在空中划过一道青紫色的光,稳稳地落到顾雨眠手中。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顾常澜身着雪青色的长裙,纱飘缦飞,举手投足带尽仙人之姿。一个俏皮表情略过,雪青色的矢引玉笛在她手中翻转,凑到了唇边。轻轻阙音从她的玉笛中流出。
顾雨眠也不甘其后,提起玉笛便吹。碧蓝色的玉笛与顾雨眠身上的蓝衣确是绝配的,人笛合一,当是如此。碧蓝色的余琛,音色比雪青色的矢引少了几分清脆,多了几分低沉。区别等同于女人与男人的嗓音。
顾常澜的雪青色玉笛将莲池的水炁聚集成青紫色的莲花状的水台。随着水炁越积越多,莲花水台也越来越大,花型也越来越充盈饱满,栩栩如生,轻盈翩跹。
而顾雨眠的碧蓝色玉笛则是聚了浅蓝色的水炁化成了一个冰晶昙花,莹莹如玉,在暖黄的天光里散发寒光。
二人旋转于莲台之上,两支玉笛各自聚炁,相互做着抵抗。
顾雨眠放下余琛,抬手将冰晶昙花向前推。顾常澜也将矢引放下,运炁以莲花水台抵着冰晶昙花。
“阿澜,放弃吧,冰与水斗,便是以卵击石,负隅顽抗。”顾雨眠一脸得意,自以为水与冰不可相比。
“不要得意地太早。”顾常澜将莲花水台分离成数十个花瓣,包裹在冰晶昙花最外层上。刚柔并济,以柔克刚。
冰晶昙花瞬间被融化了一些,变成了水,被莲花花瓣吸收其中,又扩张一层。
顾雨眠面纱下的嘴角动了动,不慌不忙地将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冰晶昙花的花瓣又展开了一些,无数冰晶裂出,刺入了包裹在外围的莲花花瓣。
顾常澜以炁做的水莲花花瓣被同化成了冰晶。顾雨眠的昙花又多了一层花瓣,亦莲亦昙。
“怎么样?我说你打不过我吧?”顾雨眠将手完全放下,冰晶昙花没了支撑,碎裂成无数冰晶块落在了石莲台之上。
“你少得意,你那余琛本来就比矢引强,是父亲偏心。况且海棠礼可是车轮战,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顾常澜大拇指轻刮过下巴,一脸不服。
“谁说我偏心?”顾西洲在笠莲轩外观望许久,此时才出现在莲台旁的亭子里。
“爹爹,明明是阿游的余琛比我的矢引威力大,你就非得哄我矢引比余琛更适合我。”顾常澜拉着顾西洲的衣袖撒娇,只晃得双螺髻上的粉红色穗子飘摆凌风,腰间的铃铛隐隐作响。
“阿澜乖,矢引和余琛,乃是双生笛,意合阴阳。阿澜为阴,阿游为阳。若是用反了,阿澜可是要变成男人,长胡子的。多丑啊。”顾西洲哄人技术真是一流,哄得顾常澜妥妥贴贴。到底是个小女孩儿。
“不行,我不要长胡子。余琛也未必如矢引顺手,我才不稀罕呢。哼!”顾常澜瞥了眼顾雨眠又拿脸贴着矢引转圈圈道:“爹爹才不会骗我呢,还是矢引适合我。”
顾雨眠摇了摇头。
“爹爹,今年的莲花开得格外繁盛。”顾常澜取了一朵粉色的莲花捧在手里,问顾西洲好不好看。
“阿游你看,红芸坛那边的花海过来了。”顺着顾常澜的手指着的大方,粉色的海流淌着奔赴过来,一路开到了琅鹤亭。香风阵阵,源长飘荡。
于是顾家老小两个爷们儿十分宠溺地站在莲台上看着顾常澜开心地像个傻子一样转了不下一刻钟的圈圈。
顾常澜裙摆翻飞,笑意嫣然,仍是无忧无虑模样。
一个月后,海棠礼前日。
“阿游,阿抒,陪我山门一趟。”顾常澜双手抱胸,一副势在必行模样。
“非要去吗?”易画船正与顾雨眠抬着一个打擂时做信号用的牛皮鼓,正从牛皮鼓后探出头来。
“哎呀,这些多派几个弟子去就好了,陪我下山买点东西嘛!”顾常澜运炁将鼓咚的一声压在了地上。
“我看你不是要去买东西,怕是急着去见你的安叙哥哥吧?”顾雨眠一眼看穿顾常澜的心思,扶着额略显头疼。
“是又怎么样?你们就当是陪陪我。未出阁的女子,夜会未娶妻的男子。传出去有失体统,会丢了仙名谷,乃至滄濂的脸面的。而且爹爹知道了也会生气的。”顾常澜这会儿倒是羞涩起来了,脸红到了脖颈根。扭扭捏捏,终于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要去你让阿抒陪你去,父亲罚的是我,又没罚你,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顾雨眠说完又搬起了牛皮鼓。
易画船见顾雨眠吃力,忙帮他分担一些,抬起了牛皮鼓的另一端。“阿澜,舅舅罚雨眠搬那么多东西,又不能用炁。我若不帮他,不知何时才能完。你就……等明天再看他呗,他又不能跑咯。”易画船的脑子倒是挺灵光,把自己也说成了个大忙人。
“我就不。”顾常澜运炁将牛皮鼓移动了一截,只剩下顾雨眠和易画船钳着牛皮鼓的手还停在半空。
“顾常澜!你俩订亲是迟早的事,日后天天见,你现在急什么。怕嫁不出去啊?”顾雨眠眉毛都揪在了一处,面纱都难掩他的怒气。
“顾雨眠!你可就我一个妹妹啊,嫁了你就没得欺负了。十几年了过去了,还欺负我,爹爹教你的你都忘了吗?”顾常澜真是伶牙俐齿,善于争辩,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
一哭二闹三上呆,顾家小姐真是惹不得。
“谁欺负你了?从小到大都是谁欺负谁啊?”顾雨眠大喊冤屈。
“你啊,你欺负我。”顾常澜理不直气也壮。
“顾常澜!”顾雨眠咬牙切齿。
“顾雨眠!”顾常澜亦咬字如铁。
易画船悄悄躲到了安全距离外。
“你们到底和不和我去?”顾常澜又问。
“不去!”顾雨眠毅然决然的回绝了顾常澜的“盛情邀请”。
“表哥,你呢?”顾常澜回过头来看着易画船,笑得“灿烂”。
“不了吧。”易画船摆了摆手。
“嗯?表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顾常澜运炁将不远处一根木棍拦腰折断。
“去,怎么能不去呢?听说近日移泊城正逢赏花会,应该去凑凑热闹。”易画船捏了把冷汗,草草妥协。
“你这个叛徒,你说好要一起帮我的。”顾雨眠斥责易画船无情无义。
“我……”易画船里外不是人,只好说穿顾雨眠的心事:“就是想去移泊城凑凑热闹,一起去吧阿游,我知道你也想去。”
“胡说,我不想去。”顾雨眠死鸭子嘴硬,抵死不认。
“那表哥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慢慢受罚。”顾常澜眼珠一转,推着易画船就要走。
“等等。”早死晚死都要死,反正也完不成,不如趁着父亲忙着安排海棠礼下趟山。顾雨眠心里如是想着。
“怎么?不是不去吗?”顾常澜有意逗顾雨眠。
“不是要去见你的安叙哥哥吗?走吧!”顾雨眠往前走了几步才回头。
“这还差不多。”顾常澜上去挽着顾雨眠胳膊,“今天我要吃糖人。”
“给你买。”
“本来打算告发你前几日摔坏了千刀盏的,现在就饶了你吧。”
“你怎么知道?”
“你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易画船风中凌乱,这兄妹俩前一秒还吵得你死我活,后一秒就形影不离。
这是什么人间兄妹情深的戏码?
兄妹情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易画船怀疑人生。
“表哥,还不快走。愣着干嘛呢?”顾常澜催促站在原地,震惊且茫然的易画船。
“来了来了。”易画船从化不开的忧郁中挣脱出来,跟上兄妹二人。
移泊城内,灯火辉煌,车马如龙。人群熙熙攘攘,小吃随处可见。弥漫在移泊城内的花香多来自移泊河道内的花市。
每年移泊城都会举办赏花会,时间一般在海棠礼前后。每逢赏花会,所有花商将会把花搬至移泊城河道两旁,供人欣赏。按照惯例,每次赏花会都会从展示的花中挑出万花之王。谁出金最多便能拿到万花之王。
“糖人!”顾常澜两眼发光。
“知道了。老板,这些全要了。”顾雨眠拿出一颗夜明珠,丢给老板,推着糖人的车就要走。
“这钱是够了,还多了,不过我这是小本买卖,你要是把我车买了,我拿什么做生意。”那糖人老板急了,好不容易等到了赏花会和海棠礼,准备足了做糖人的材料,打算大捞一笔。没想到来了个愣头青,二话不说就要买了他的小摊子。
“阿游,我只要一个,吃不完的。表哥你要吗?”顾常澜拿了一个糖人抿了抿味道,又问易画船要不要吃。
“不吃!”易画船恨铁不成钢。
败家子!
易画船一气之下掏出了十个紫色螺币,从糖人老板手里换了夜明珠。又从顾雨眠手里夺了小摊车还给老板。
“老板,你别和他们计较,一个糖人两螺币,给你十个。生意兴隆。”易画船正帮二人收拾烂摊子间,二人已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管好你弟弟妹妹,赏花会啥人都有,像我这么好脾气的少咯!”糖人老板重新把糖人支愣起来,摇摇头推着车走了。
易画船一个头两个大,看着人来人往不见蓝紫两色的小人。
“嗯……应该是那边。”
易画船判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