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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千年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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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游二
夜色渐深,龙灵阁内万籁俱寂,若此时有针落地,其音恐能明了。
屋顶埋伏着的人均身穿黑衣,与漆黑一片的天幕浑然一体,纵眼力再好也难以窥见其中玄机。
饷蛭若来犯,定有来无回。
笠莲轩内,几人沉默而坐。
肖凊盏试图打破凝结的空气,开口道:“这个法子真能靠得住吗?千年前是怎么解决的。”
“无解。”居星楠二字蔽之。
“无解?无解是何意?”肖凊盏站起来摊了个手,看他的意思,定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千年前的饷蛭之乱并未解决,而是饷蛭之乱后,所有饷蛭都销声匿迹。若不是亲眼见过饷蛭残害之人的尸首,我会误以为饷蛭不曾存在。”居灵榆神情凝重,说起千年前的饷蛭之乱。
“世上竟有如此奇也怪哉之事,既然这饷蛭之乱后,饷蛭就统统不见了。那又如何得知是饷蛭害人?”肖凊盏心思缜密,很快便察觉到了居灵榆说辞中的漏洞。
“有人亲眼见过饷蛭,根据他的供述,做出描绘,便是变异后体格翻倍的饷蛭。只不过那见过饷蛭之人供述真相后次日凌晨,死于屋内。”易画船说道。
肖凊盏:“死了?那线索岂不是断了?”
居灵榆:“正是,此事不了了之,没想到千年后饷蛭再次出世,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顾雨眠表情复杂,只盯着地面头也不抬。
“阿游,阿游。”易画船叫他。
“嗯。”顾雨眠应承,“我在听。”
“你们是说我死后,饷蛭就不曾现世?”顾雨眠问。
“是啊。阿游,你怎么了?”易画船见顾雨眠状态不对,于是追问他到底怎么了。
“无事。”顾雨眠搪塞道。
“顾兄莫不是累了,夜也深了,不如先去休息。我们几个可以先守着,万一今晚是个平安夜,也不算是白忙活了嘛。”肖清盏通情达理,情商极高,此时正要劝顾雨眠去休息。
“不用了。”顾雨眠推脱。
居星楠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一言不发。
龙灵阁传来铃铛声,惊了众人。
“来了。”居星楠首当其冲,出了笠莲轩,直奔龙灵阁而去。
龙灵阁各厢房内的各家弟子本就不敢深睡,此时听到外面有动静,依次出了厢房。
当顾雨眠一行人到了龙灵阁外,只有些各境人马站在龙灵阁外四处张望,不见饷蛭半个影子。
“禀告橘泉君,饷蛭不曾来过,是一只黑猫触动了房里的机关,这才打了铃。”一名弟子从龙灵阁设下的无灯房里匆匆跑出来,回禀居星楠。
从外望进去,龙灵阁那两间不开灯的厢房里,漆黑一片。隐隐能看见黑暗中有两个点,带着莹莹的绿光,同样向外张望着。
很显然,那就是那只黑猫的眼睛。
原来那两间暗房里也埋伏了弟子,难怪居星楠能到笠莲轩与其余四人在房中夜谈。
按理说,龙灵阁布置的如此滴水不漏,众客大可高枕无忧。但夜半本是非常时候,稍不注意就要出现变数,此时一只黑猫便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现如今留也不是,走也不是。饷蛭一日不除,仙名谷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不知数的弟子中有人说了一句抱怨之词。
“就是,我们是来参加海棠礼的,又不是来喂饷蛭的。仙名谷若是不给个交代,愧称为五境之首。”
“明日我们便回境,免得多生事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当是看戏。
这时,肖前川站出来道:“既然滄濂境诚邀诸位到此来观礼,那定是对诸位敬重有加。此事非滄濂有责,五境连之,若是饷蛭泛滥成灾而不根除,流转四境,势必影响五境之本。如今我们当同仇敌忾,祝滄濂境度过难关才是。”
肖前川作为垚圭障的下一任继承人选,果然深明大义,晓得其中利害关系。五境联系密切,休戚与共。而垚圭障在中,无论哪一境有事发生,垚圭障定会受其影响。若是饷蛭之灾不治,迟早要危害到垚圭障。
肖前川循循善诱,倒是引来不少人评价他言之有理。如此一来,将大众都推到了一个同结一心、一致对外的高度上。
阮沉烟利落干脆:“橘泉君大可放心,袖手旁观乃懦夫所为,我焱燚门定助你一臂之力。”
“有了焱燚门鼎力相助,不愁饷蛭之事不平,居某谢过焰灵尊。”居星楠说完,手却顿在胸前,只看着阮家人。
此时众人才看见一大批红彤彤的阮家人中混了一坨蓝色。
“辰儿。”居星楠脸色阴沉,潜文字说着还不给我滚过来。
阮景深戳一戳顾佑辰:“別躲了,你老子看见你了,你完了。”
顾佑辰小声道:“闭嘴。”
待顾佑辰回到居星楠身侧,居星楠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众人纷纷猜测平日里面不改色的居星楠为何会有此等反映。是不希望自家儿子与阮家人有任何联系,还是单纯地找不到自家儿子。
居灵榆一脸看穿的表情。
肖凊盏则贱贱地说了句:“噢,小辰儿,你死定了。”
“若是橘泉君需要,不知数和红绡阁弟子任君调遣。”衡寓商真是大方,大有种人我多的是,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的意思。上任家主不知为他留了多少人和钱,难怪红绡阁与不知数任他百般挥霍也不见底。
“熙辞君出手果然阔绰。”
“那是自然,他銮鑫殿财富俱占,应有尽有,哪在乎这些。”
“谢过。”居星楠二字回之。
“饷蛭之事还要仰仗各位了。夜已深了,大家回房歇息吧,饷蛭暂时是不会出现了。”居星楠劝各家弟子重回厢房休息。
待众人走后,居星楠才转身离去,临走丢下一句话:“辰儿,稍候到三省室找我。”
“是,父亲。”阮景深瘪嘴。
肖凊盏:“小佑辰,你可要惨了,橘泉君可是找了你一天了。你倒好,影儿也不见一个。”
居灵榆拍了肖凊盏一下,正色道:“行了,你别吓唬他。”
“表舅,父亲今天真找我了?”顾佑辰问易画船。
易画船点点头:“找了。”转了转眼珠又摸着下巴说:“嘶,他这一整天都在找东西,不过他没说找的是你。”
“舅舅。”顾佑辰那你去和顾雨眠求证。
“没找你。他们骗你的。”顾雨眠一脸无奈。
“真的吗?”
“真的。”
一刻钟后,三省室。
“父亲。”顾佑辰在居星楠身后站得笔直。
“嗯。”居星楠应答。
“你可知我为何找你?”居星楠转过身来。
顾佑辰:“孩儿不知。”
居星楠:“你是否觉得为父对你过为苛刻了?”
顾佑辰扑通一下跪在蒲团上:“孩儿不敢,今日与景深交流运炁之术,忘了时间,望父亲责罚。”
居星楠:“罢了,你起来吧,我今日叫你来并不是要责罚你。”
顾佑辰抬头,不解地看着居星楠。
“这些年治理滄濂境,心中总只放得下一个大局为重。忽略了吾儿感受,是为父的失败之处。”居星楠叹了口气,难掩失落。
“不是的,父亲。”顾佑辰从未见父亲有此等情绪。
“你可是真心待那阮家小公子为朋友?”居星楠问顾佑辰。
顾佑辰一愣,继而回答道:“是的,父亲,孩儿真心待他为挚友。”
“仅此而已?”居星楠发问。
顾佑辰抿唇不回答。
“罢了,你回去吧。”居星楠一摆手,又重新正对着墙上挂着的省字。
“阿澜,我这些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居星楠对墙思过,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阿抒,佑辰是不是对那阮家小公子……”顾雨眠没有再往下说。
易画船却轻易便领会了他话中的意思,但只能发散了说。“可能吧,但佑辰自小没有玩伴,喜欢与阮景深在一起切磋也说的过去。”
“不,我说的是,佑辰似乎对阮景深超乎了朋友的情谊。”顾雨眠说着,靠在了笠莲轩的栏杆上。
月光皎皎,撒了些光辉在水里,波光粼粼印到了顾雨眠的脸上。
“或许吧,就像阮安叙对你的感情一样,有些事情光凭表象,就已经注定了是个循环。”
“比如?”
“例如,千年前你是顾游,易抒护你喜你,千年后你亦是顾游,我复易抒。千年前未曾护你,千年后非你不可。”
“阿抒,你不必自责。”顾雨眠只当是易画船对他前世殒命之事耿耿于怀。
“阿游,若千年前我能护你周全,现在是否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