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昔往十 ...
-
第二十二章昔往十
“佑辰?”顾雨眠试探地叫了顾佑辰一声。
顾佑辰头也不回。
易画船几步进了三省室,走到顾佑辰前方站定。“佑辰,是不是你那无情的爹又让你罚跪了?”
“表舅,你回来了呀。”顾佑辰看到易画船,眼睛一亮,笑了笑又继续跪得笔直。
“哎呀,大哥又不在,佑辰可以偷偷懒的。”居灵榆前脚刚跨进三省室,就调侃顾佑辰不会偷懒。
“叔父,你怎么来了?”顾佑辰回头,才看见居灵榆正朝里走。
“怎么,就你表舅和舅舅能来?”居灵榆故作不高兴之状,急得顾佑辰连忙解释。
“不是不是,只是许久未见叔父了,父亲老说你事务繁忙,此番不来凔濂境。”
“大哥可真是会给我抹黑。何况海棠礼此等大事,又逢佑辰成年,我岂有不来之理?”
“叔父,父亲常和我提起您,想来也是牵挂你的。”
“他早些时候丢下我一个人管理偌大的无尽森,未曾见他操/心半分,此时就想见我了?” 居灵榆说起自家大哥,当真是滔滔不绝的。
顾佑辰:“我……”
“佑辰,别听他胡说,你叔父就是懒得动,连无尽森的地儿都没跑全,哪有空来看你。”顾雨眠毫不留情地拆穿居灵榆。
“对了,佑辰,这是你前川叔叔的弟弟,你叫他清盏叔叔就行了。”居灵榆介绍肖清盏道。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叫叔叔就行。”肖清盏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多了个侄子,高兴得合不拢嘴。
“别贫了,那是我侄子。”易画船一脸骄傲,一副看我凔濂境基因多好的嚣张模样。
“那也是半个青远居的人。”居灵榆纠正道。
“哎呀,好了好了,别争了,是佑辰随她妈长得好。”顾雨眠见三人正争辩间,实力不相上下,不依不饶,于是劝和。
想不到越发热闹起来。
“我们无尽森有第一古木。”
“我们凔濂有第一美女。”
“我们垚圭障有第一长街。”
……
四个人聊得热络,索性在三省室里坐了下来。
顾佑辰一面跪得笔直,一面翻着白眼捂起了耳朵。
阮景深见此情景不敢进三省室半步。
半个时辰前,龙灵阁厢房。
阮沉烟正襟危坐,与阮景深说道:“景儿,去,给顾家小公子道歉,他若受罚,你便同他一起受罚。”
“爷爷。”阮景深不服。
“怎么了?就你爹宠着你。你今天惹得顾佑辰不快,与你大庭广众争吵。按他父亲橘泉君的性格,他定是逃不掉一顿责罚,去给我道歉。”阮沉烟难得语重心长地教育一回孙儿。
“父亲。”阮安叙想替自家儿子求情。
“你住口,九百年前你干的好事你忘了?再说话连你一起罚。”阮沉烟并非不讲道理,这次看来,是想避免与凔濂境的关系再次陷入尴尬的境地。
“景儿知道了。”阮景深说完带上门,直往笠莲轩。
谁知到了笠莲轩竟是这番景象。
“各位前辈好,我来道歉。”阮景深倒吸了一口气,脸红到了耳朵根,十分艰难地说完这句话。终究是心一横,眼一低踏进了三省室。
顾雨眠和易画船相视无言,垚圭障与阮家人又来往甚少,肖清盏也自是与阮景深不熟的。
顾佑辰回头看看阮景深不说话。三省室内越发安静起来。
“噢,焰灵尊的小孙儿,来来来,聊天吗?”居灵榆见其他三人都沉默非常,于是招手邀请阮景深进三省室。
阮景深走到阮景深跟前的蒲团跪下,一言不发。
顾雨眠见状,拉起易画船的袖子就出了三省室。
肖清盏也十分识相地推着居灵榆离开了。
三省室内烛火摇晃一红一蓝跪在蒲团上,烛火后一个大大的省字格外清晰。偶然有风平地起,穿堂过,留得阵阵冷意,红影抖了抖。
“你来做什么?”顾佑辰在许久的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
“我爷爷让我来跟你道歉。”阮景深动了动膝盖,挪了个地方。低头的时候,几缕发丝扫过紫色的蒲团,而后摊开在青灰色的地板上,缱绻柔棉。
“对不起,今日是我多有得罪,害你受罚了。”阮景深语气中尽是歉意,转头看着顾佑辰。
“你现在道过歉了,可以走了。”顾佑辰跪得倒是端端正正,头也不偏,未见半分懈怠。经验老道,跪姿标准,看来平时没少受罚。
“爷爷说了,如果你受罚了,我就得同你一起受罚。”阮景深小声嘟哝着,理了理衣角“嘶”了一声,额头上沁出些汗珠来。
“没有这个必要,你同我受罚,没人会知道。你不同我受罚,也照样没人知道,你走吧,我不说出去。”顾佑辰倒是很明事理。
“算了,爷爷说我们两境关系不好,我就照着爷爷说的做吧。我要是与你成为好友,能缓和我们两境的关系也说不定。”阮景深说完粲然一笑。
九百年来,凔濂境与焱燚门确实交往甚浅,除了各境发生大事,两境人马在前往商议或祝贺过程中礼貌寒暄,几乎没有什么往来。
九百年前结的怨,让小辈来化解,两家均打得一手好算盘。若不是鼋珠排序的随机性,都该怀疑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故意让顾佑辰和阮景深的擂台对上了。
顾佑辰只一转头,看得阮景深笑意心头生起悸动,竟不知何言以对。“谁要和你做朋友?”
“顾兄不愿与我做朋友吗?”阮景深略显委屈地说道。
“你自便,想跪就跪着吧。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跪就要到卯时了。”每次顾佑辰被罚跪,都是从天黑跪到天亮,天光乍现才准起来。
“啊?到天亮啊?”阮景深大呼。
顾佑辰:“正是。”
阮景深;“那我可以坐着吗?”
顾佑辰:“请便。”
阮景深:“算了,我爷爷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顾佑辰:“胆小鬼。”
阮景深:“顾兄有本事怎么自己不起来?”
顾佑辰:“我这叫孝顺,谨遵父命。”
阮景深:“我这才叫懂事。”
……
二人争辩声渐小,夜也越来越深。
顾雨眠躺在床上,迟迟未眠。阮安叙与他之间的矛盾险些让这场海棠礼重点全无,甚至使两境的关系越发紧张起来。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似乎是该放下了。
易画船与顾雨眠一墙之隔,也难得地失了眠。躺在床上哈欠连连,转而又异常清醒,翻来覆去。
半夜,笠莲轩里的夜风又凉了几分,抚过莲池,在莲叶上打了个回旋,继而跑进了三省室。
正在打瞌睡的阮景深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冷噤,抱紧了自己以跪着的双膝为原点,像个不会倒的陀螺一般,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晃动起身体来。看得顾佑辰目瞪口呆。
“阮兄,阮兄”顾佑辰看着阮景深,心烦意乱起来,明明之前受罚都没人来捣乱的。
“阮景深。”顾佑辰见阮景深丝毫没有要清醒的样子,于是轻轻推了一把阮景深,又喊了声他的名字。
谁知阮景深竟向顾佑辰倒去,顾佑辰下意识拿手揽了一下,阮景深的头却滑落到了他偷懒跪坐着的膝盖上。
阮景深沉浸在睡梦中找到枕头的幸福感里,蹭了蹭顾佑辰的腿又咂咂嘴,蜷成一团在地板上。嘴里喃喃着些什么,“……”
顾雨眠满脸黑线,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随即,阮景深嘴角的银丝似是马上要流在顾佑辰的下裙上,顾佑辰当机立断,拿起边上的蒲团垫在阮景深头下。这才松了口气,依旧不敢动早已麻木的膝盖。
东方吐白,顾佑辰尝试将阮景深叫醒。
“阮景深。”顾佑辰叫阮景深起来,阮景深毫无反应,甚至还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佑辰十分粗暴地推了阮景深一下,阮景深一骨碌躺平在地板上,终于稍微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挠了挠头。
“顾兄,怎么了?”阮景深睡眼惺忪,不明所以地问顾佑辰发生了何事。
“无事,受罚时间到这里就结束了。”顾佑辰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犹如被两颗巨石缠着,毫无知觉,使不上气。
“噢,是天亮了。”阮景深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衣服。
看见阮景深以一个什么怪异的姿势弓起身子支撑在地上,于是问顾佑辰道:“顾兄,你不起来吗?”
顾佑辰狠狠地瞪了阮景深一眼,咬牙切齿地说:“起不来了。”
“腿麻了吧,早说让你偷偷懒嘛。”阮景深一脸无辜地蹲在顾佑辰手杵着地的前方,手卡着下巴说道。
顾佑辰心想:都是因为谁啊?
“要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就回龙灵阁吧,你爷爷该找你了。”顾佑辰如是说道。
“算了,一起受罚也算是有点交情了,我就帮帮你吧。”阮景深说着就要来扶顾佑辰。
“谁和你有交情了?”顾佑辰嗤之以鼻。
“那行,那我走了。”阮景深放开搀着的顾佑辰的胳膊,作势要走。
“等等,回来。”顾佑辰脾气都被磨没了。
“这不就对了吗?”阮景深将顾佑辰扶起来,搀起他的一条胳膊勾在他的肩膀上。
阮景深本就比顾佑辰要矮上一截,此时顾佑辰双腿麻木几乎整个身体都倚在他身上,显得他越发吃力。
“顾兄,你腿怕不是断了。”阮景深说话也吃力起来。
“没有,昨晚被一块石头砸到了而已,慢慢就会恢复了。”顾佑辰听到阮景深此番折损自己,将所有的重心都转移到阮景深身上。
“顾兄,你太重了。”阮景深险些被压弯了腰。
“我已经自己在走了。”顾佑辰故作吃力地抬了抬脚,脚依然麻木。
“顾佑辰,你起来点,我看不见路了。”
“好啊。”
“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啊。”
“好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