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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昔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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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佑辰,终于轮到他了。”
“唉,快回来,好像轮到圣童了。”即将离场的中年男人听到顾佑辰的名字,回头叫住了其他人。
习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人惧之物。它的可怕在于,它是个潜移默化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拿不走,甩不掉。
圣童二字深入人心,根深蒂固。想要让人改口,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的。
今日顾佑辰穿了一袭蓝衣,腰间束了白色的腰封,那蓝纯粹,那腰封也素雅之极,唯有暗扣之处与袖口精绣了几朵莲。依旧墨发高束,眼波婉转,干净少年模样,大抵如此。
顾佑辰听得圣童二字,一个轻微的回头,定在那里,几乎要灵魂出窍。
那人也看着顾佑辰,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却不知如何开口道歉。只好抛下这场即将开始的精彩绝伦的赛事悻悻离开了。
顾雨眠刚要站起,被易画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大腿,并对他摇了摇头。
“阿游,不可。”易画船知晓顾雨眠秉性,岂敢放他与人理论。
顾雨眠本来眉心紧凑,此时眉眼终于温和一些。
“他可以。”易画船再次开口道。
顾佑辰三步并一步,踩着落花便到了海棠擂上。
阮景深已经在海棠擂上静立许久了。
“今日恰似当年。”易画船感慨。
“像,但佑辰不是我,阮景深也不是阮安叙。”顾雨眠说此话时,未曾移动目光半寸,沿着他视线,是身间不做修饰的少年。除了没有凡间烟火气,他的一举一动都近似凡人。
“倘若当年圣童规就已废毁,如今我应当也如佑辰一般模样。”
“我知道。”
“在下笠莲轩顾佑辰,请多指教。”顾佑辰先行礼,等待阮景深回应。
“在下私语阁阮景深。”阮景深依旧全身火红,连着背后的海棠粉海一起,像个红透了脸颊的瓷娃娃。
“这阮景深,可是一点儿也不像阮安叙。”不知谁提起了阮安叙,众人纷纷侧目看向阮家人。
“像他娘吧,阮景深的娘可是个美人中少有的病羔子,天性纯良,性格温和。更是个不善武力,与世无争之人,阮景深像她倒也说得过去。”人群中有人打了圆场,就此避免了与阮家人的唇枪舌战。
阮景深年纪尚小,未曾获得称心的灵器,只能运炁与顾佑辰打擂。
为了公平起见,顾佑辰将插在腰间的玉笛以炁送回了座位。
包裹着紫雾的雪青色的玉笛从众人头顶飞过,又引发了一场讨论。
“那就是矢引吧,听说是一式两支,一支雪青色,一支碧蓝色。分别给了当年的顾家小姐顾影和圣童顾游。”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另一支竟还留存人世,被顾影留给了儿子。”
“此话怎讲,另一支不是应该在顾游手里吗?”
“此事说来话长,待以后我再与你细说,先看擂赛吧。”那人说完还悄摸摸地瞥了一眼顾雨眠。
顾雨眠全当穿耳戏言,毫不介意。
“阿游,你莫听他们胡说,当年之事,无几人晓得,不过是胡乱猜测,以讹传讹罢了。”易画船知顾雨眠虽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必定骇浪惊涛,莫衷一是。
他一向如此。
“没关系,习惯处之即可。”顾雨眠回答道。
海棠擂上的顾佑辰和阮景深竟难分高下,运炁之力亦旗鼓相当,难免要一场缠战。
阮景深运炁生火,顾佑辰运炁生水。如此一战,水火不可容,胜负难两分。
顾佑辰双手抬起,手间炁化紫雾腾空而起,海棠花瓣也被卷进一些,随着雾气与海棠花瓣的翻飞纠缠。一股棠花雾笼罩住了海棠擂和观众席,擂台间二人身影不可全见,倒是观者生出些雾里看花的念头。
忽然间,一串火舌冲雾而出,雾因势而散去大半。原来是阮景深一只在蓄势化炁为火,存了个一击必中的决心。
“这阮家小公子不得了啊,这比当年他父亲可要强太多了。”一味看客十分嚣张,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你……”一个阮家旁系门生听不下去了,要上去理论,被人拉住了。
“无妨。”阮安叙不恼,只看着海棠擂上的两人,眼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飘渺虚妄。
“要说一千年前他和前任圣童的比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没赢人家不说,还……”那人不死心,似乎非要搞出点什么大动静来。
旁边的人立刻捂了他的嘴,小声道:“你不要命了,你要过嘴瘾也要挑挑地方,我们在滄濂,不在銮鑫殿。何况熙辞君秉性人尽皆知,就算你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不一定保你。”
那人看见坐在主位一脸阴沉的衡寓商,顿时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
“你别听他们胡说,那几人分明是挑弄是非来的,衡寓商真是识人不清,用人不贤啊。”易画船不知如何是好,随便组织了番说辞便安慰顾雨眠。
顾雨眠:“无碍,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有些事没人说,并不代表不存在。心照不宣罢了。”顾雨眠以无所谓的态度回答完易画船,又以十分专注的态度继续观战。
易画船没有再说话。
阮景深一直以不可避免的直面冲击攻势逼得顾佑辰步步后退。
“我看此局顾佑辰多半是无从逆转此局势了,阮景深赢定了。”
“噢,是吗?那可未必。”
顾佑辰巧妙地躲着阮景深的攻击,却从未停止手中水炁的凝聚,化水为刃,一触即发。
眼看顾佑辰就要被逼下擂台。
众人张望间,顾佑辰从阮景深上方翻过,衣袂翻飞,长发倒转,稳当地落站于阮景深身后。
顾佑辰右手的水刃逐渐伸长、细致、锋利,荧光闪闪,紫色的水流在刃中流动。
阮景深转过身,那水刃发着寒光的尖端刚好在指在他暴露在外的纤细雪白的脖颈前。只要顾佑辰再上前一步,阮景深的皮肉就会被划开一个鲜红的口子。
阮景深放下手,只看着举着水刃的顾佑辰。
“先下擂台者,输。”一味弟子许是怕二人不知规则,于是只好复述了一遍。
顾佑辰将水刃所指的位置换成了阮景深胸口,一步步往前走。而阮景深正好相反,一步步往后退。
恰如刚才之境倒置重来。
阮景深未曾观后路,突然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掉下擂台。
顾佑辰右手一松,握在手中的水刃没了支撑,碎塌在了海棠擂间,沾湿了落在地上的海棠花瓣。他轻身下擂,接住了即将以头落地在擂台下的阮景深。
顾佑辰接住阮景深双脚点地,稳稳地站立。海棠花瓣被二人衣摆扬起一些,正稀稀落落地往下飘。
阮景深怯怯地说了一句:“谢谢。”而后脸颊潮红地低下了头。
顾佑辰:“那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阮景深因为紧张此时正紧紧抱着顾佑辰的脖子不放,压得他头都向下倾了一些,发丝也打了一些在阮景深脸上。
“阿秋~”阮景深被顾佑辰的发丝挠了鼻子打了个喷嚏。
顾佑辰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前襟,气急败坏地将阮景深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哟,喂~”阮景深摸摸屁股站起来,在后面只喊顾佑辰“喂”。
“景儿不可无礼。”阮安叙起身教训阮景深,“橘泉君见谅,犬子怕高。”
“父亲……”
“你住嘴,怕高还不让人说?”阮沉烟又开始护犊子起来。
阮景深:“我……”
众人:……
“第六十六场,胜者顾佑辰。”
“第六十七场,黄天逸对贝长亭。”
“走吧,佑辰比完了,我们也回笠莲轩吧。”易画船搂住了顾佑辰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说。
“再等一等,看完这局再走。”顾雨眠难得以哄小孩儿的语气与易画船说话。
“好吧,就听你一次。”易画船老气横秋地说。
“这个贝长亭是銮鑫殿的旁系?”顾雨眠问。
易画船:“是的。安红豆那一支的旁系,现在倒也算是没落了。”
“在下不知数贝长亭。”
“在下青竹林黄天逸。”
二人话音刚落,就在海棠擂打将起来。
不远处海棠树下。
“我们真不过去吗?”肖凊盏站在海棠巨树下问坐在石凳上的居灵榆。
“不用,反正佑辰的擂台我已经看过了,倒也省得我凑了这个热闹。”居灵榆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海棠春。“啧啧啧,这茶还是青远居的好喝啊。早知道给大哥带一些来。”
“对呀,你大哥,你不见他了?来了不得去见见吗?”肖凊盏循循善诱。
“我看你是想见前川吧。”居灵榆一语道破玄机。
“对,跟我走吧。”肖凊盏拉起居灵榆就朝擂台走。
“你慢点儿。”居灵榆被拉扯地东倒晃晃悠悠,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再说了,你这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哟,到了滄濂,喝了滄濂的水怎么健谈起来了。”肖凊盏打趣道。
“行了,不说了。”居灵榆被半推半就地越来越接近擂台。
此时擂台已是难解难分,不分伯仲。
黄天逸擒着贝长亭持剑之手,伸手欲给贝长亭一掌,贝长亭反手一剑架在黄天逸脖子上。
随后贝长亭用掌风将黄天逸推下台去。
“第六十七场,贝长亭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