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来自槐江山》千秋大方

7、苏苏成了小老婆

　　六
　　直到院子里只剩下了悬梁之下的灯笼映射出的华光，天上不剩一丝色彩，秦可心微微叹息，转身之际，面前的一座萃华阁红得有些突兀，抬手捂住眼睛，浸了一层酸涩，可那个人的身影就是立在那里，也没动过。
　　指缝里渗出光线一点点消磨了秦可心眼里的酸涩，她和时允墨就这样对望着，只是他一身模糊漆黑。
　　过来。
　　秦可心有一瞬的痴愣，方才从云霞散尽到天幕暗沉，她想了好多，有花界里的自在逍遥，还有琼瑶池的欢腾嬉闹，蟠桃宴上的琼浆玉露，伏羲宫里追着司命偷窥命簿......都是昔日里在天界她的日常，一一想来都是酸楚凄凉，那个正朝着她招手的男人是此番此世的命劫，往后的故事，却是一无所知。
　　萃华阁里的家仆已经为他们布好了菜，这是规矩。
　　“可看到什么玉宇琼楼了？”
　　时允墨的言语并无嘲笑的意味，脸色僵硬，这时苏苏已经提着一节小炭炉子过来，上面还温了一壶酒，只是温着，不烫。
　　秦可心本能地眼里放光，酒水素来是她的最爱，整个天界都知道。
　　爽。
　　一口下肚，沁甜入心，久违的喜欢，秦可心不禁眼角湿润起来，这个人似乎没那么暴力强硬。
　　“我在看云。”
　　秦可心兀自又添了一杯，花果酿出的酒水最是惹人贪杯的，“心里有羁绊的人都喜欢看云，你不懂的。”
　　晓看天色暮看云。
　　他如今没有了羁绊，却并不代表他没有过。
　　时允墨嘴角浅浅弯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苏，清淡的一眼，“晚上将她安排到清砂厨里吧，眼下萃华阁也就一个空处了。”
　　秦可心瞧了瞧苏苏的方向，哪知竟是一脸的不情愿，眼里已经凝了一层水雾出来，她又看向时允墨，平静如常。
　　又是一顿不懂了。
　　“王爷，同花回来了！”
　　时允墨骤紧眉头，筷子落下发出沉重的撞击，瞧了一眼对面的秦可心毅然起身出门去，“要是我回得迟就先睡去。”
　　光影之外早已经看不见他任何的影形。
　　一见院子里空落落下来，秦可心立即招呼苏苏过来，小妮子已经放开地哭出梨花带雨模式了。
　　“别哭了，他不也是好心，想让你离我近一点。”
　　被这样一说苏苏更是伤心了，没有谁比她更苦逼了，好好的一个主子前事尽忘，如今她要被做通房丫头了，身为主子的秦可心还一脸无害地安慰她，命苦呀！
　　萃华阁里空荡荡的都能听到苏苏的好几阵啼哭回声回旋来去了，秦可心实在是不理解为何会因为跟她住得近一些就让苏苏哭得如此悲惨，难道是平日里她对她很不好吗？以往在花界花仙可是最护短的仙子了，不说整个天界，就是在花界也是好评如潮的呀，怎么到了人间就不一样了呢？
　　“你个呆子，你的六王爷把她放到跟前住就等同于把她收编了！”
　　司命总是这样不经意地与秦可心天人隔空，已经渐渐接近了她爆炸的燃点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突然出现？我很不爽啊！”
　　可是尽管如此，秦可心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同，本就是尽失心性的人，再来个与看不见的神明无障碍交流，怕是要被当作神经病了。
　　“请司命大人有屁快放！”
　　秦可心是秦家二姑娘，出嫁时苏苏跟着到了允王府便就是以陪嫁丫头的身份，依着皇族贵胄的一般俗礼，陪嫁的丫头是该要充到夫家的妾室陪房里的。
　　“换一句话说，就是小老婆。”
　　被司命这么说了一通秦可心是完全明白了，苏苏陪着嫁过来不是来照顾她的姑娘的，是来跟着秦可心一起，陪时允墨睡觉的......
　　等一下！
　　睡觉！
　　此时此刻，秦可心的脑袋里充满的尽是昨天晚上，还是用着自己身上这副身子的时允墨对自己的一系列热忱，猛烈......
　　“通房丫头！”
　　不可以！
　　又消失了，司命这厮真是来无影去无踪，但是已经根本管不上这些了。
　　苏苏送给时允墨那个冷面暴虐狂，不可以！
　　“苏苏，别怕，我救你！”
　　苏苏一看到秦可心坚定的眼神，当即腿脚一跪伏在她脚边，连连道谢，秦可心向来是舍不得女孩子的眼泪，这要是在地狱黄泉，眼泪可是无价之宝的，哄了一番才将苏苏安然地送回了西厢房过去。
　　心里开始忐忑地盘算着......
　　时净室里仅有一盏悠悠的灯烛，空旷幽深的庭院里丛草深深，夜里看来更是荒凉静寂，时允墨折身往窗沿上轻扣了三响，直到听到里面同花回应的一声咳嗽，他才放下戒心钻了进去，这屋子在府里也不过是一间不起眼的藏书室而已，被书架子遮掩根本看不到一丝明光，更是掩人耳目的好处。
　　同花的衣衫褴褛，想来这归途必是有跋山涉水的困苦，时允墨略微打量了一番，并未显出异样神色。
　　“属下听闻，秦家二姑娘已经过府，便日夜兼程，唯恐王爷被秦家掣肘，不得开朗。”
　　时允墨扬手，微微摇头，“一个秦可心不足为惧，飞龙关的情况如何？”
　　秦伯文虽弃武从文，但是从秦子钦投身军营便不再简单，秦家的欲望不止于此，绝对，一想到此处，时允墨最先想到的便是驻守在飞龙关，手里掌握半边兵虎符的辛未，这是秦家必须要拉拢的兵家朝臣。
　　同花探悉时允墨此时的神情，心里隐隐又是涌现出一丝钦佩，其中所料果真是不假，他本遗憾比秦家的暗队晚抵飞龙关，可是上天眷顾，在飞龙关扎营里亲眼见证了秦子钦以秦伯文的名义，凭着亲自的诺印与飞龙关的辛未达成私下协议。
　　“辛未本就是前朝策反的朝臣，对于改朝换代已经是麻木的，除非秦家给予了更吸引他的条件。”
　　时允墨思想着，秦家到底会是允诺何种条件让辛砚臣服，“可有留下眼线在飞龙关？”
　　“有！”
　　同花的行事风格向来是缜密安静，这也是时允墨一直看重他的原因。
　　“那就还是按兵不动，平日里若是府里有人问起来，你知道的。”
　　时允墨背着手率先出了时净室，已经是虫鸣子夜，偶有几只星点的萤火虫子闪过。
　　“那个秦家二姑娘......”
　　她如今是王府的主母。
　　“往后你该称她王妃。”
　　仅是一个黑暗的背影就足以震慑同花。
　　回去萃华阁，时允墨看到院子里映出的火光眼底立即蒙上了一层阴寒，脚步渐轻，夜蝉鸣叫得聒燥不安，西边角落的清砂厨漆黑一片也就不去瞧了。
　　径直推门而入，外厅暗淡宁静，通往内室的珠帘纹丝不动，时允墨走得更加小心。
　　坐着？！睡了？！
　　秦可心靠着云母雕花的床头，就这样睡了。
　　时允墨看着这一身单薄得近似透明的纱袍，脑海里想的是秦可心害怕打雷的情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躬身下去抄过她的臂膀和膝盖就一把抱起。
　　“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睡梦过的，添了一丝软糯的甜腻之气，安静乖巧的模样与之前真是判若两人，“你去哪儿了？”
　　“之前的护院侍卫回来了，路上吃了点苦，我去看看。”
　　本是要将秦可心往床榻里面放，岂知这女子手脚并用揪在时允墨身上不下来了，等到再来看时，时允墨已经看到了秦可心豆子大的泪珠子往外跑，这是准备的哪一出？
　　手臂腾了两下，怀中人就是这么坚强不落，时允墨也就放弃了，稍稍叹了一口气，径直回身坐在床边，秦可心也顺势端在了他的腿上，护在怀里。
　　“时允墨，你能不能不要把苏苏要去，她还那么小，有我一个还不够吗？”
　　原来是为了一个小女婢！
　　“你是天家硬塞给本王的，我们本就是你不情我不愿，”时允墨故意挑了眉，冷着脸色不看秦可心，“苏苏好在懵懂无知，跟她本王也好培养情意。”
　　“不不不，我也好培养的，”秦可心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一把捧住时允墨的脸，眼眶里又是新的一层水雾蒙了上来，“我是情愿嫁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家的那几个人的是什么样子对我，我不愿意也会愿意的，不对，不对......”
　　意思是，本来就是自愿的。
　　“本王......”
　　“怎么样？！”
　　被秦可心急不可耐地一把揪住衣领子，时允墨惊了一瞬，心里乐了却也不表露出来，也不说话，只等着秦可心的下一句，继续。
　　“你到底是还不还苏苏给我？”
　　时允墨撇过脸去，露出为难，“那本王的损失不是很大了？”
　　“我赔给你！”
　　赔？怎么赔？
　　秦可心实在是无知了，她也确实是不知道要怎么赔，咕哝着两下子，迟疑了出来，“那你说怎么赔就怎么赔吧。”
　　“今夜就此算过，苏苏那里你且放心罢。”
　　第一次见过时允墨的笑脸可以这般温润，秦可心任由着被他放进寝榻里，只是一放手这脖子跟着紧了，时允墨无奈地笑了一气，抵上了秦可心的额头去，“我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
　　“那你去哪里去？”
　　“快丑时了，本王还没沐浴呢，”时允墨笑起来，鼻息喷了身下的秦可心一脸的暧昧，“还是你想跟着一起！”
　　秦可心稍稍有些难意，却还是开了口，“如果这算是要赔偿你的其中之一，我......”
　　愿意。
　　突然一张龙凤衾淹没了整个秦可心，等她再爬出来寻时允墨已经没有踪影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