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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仙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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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皇室里的规矩就是多,天还没亮堂就被勒令起床,秦可心被迫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就空了,时允墨一身整齐从外间进来,两个老嬷嬷一脸憋笑着晃着身子从他身边恭敬走过,手里面端的是那方月白锦,上面还有一滴红印。
处子血?!
这点道理秦可心还是懂的,昨夜里不是好好睡觉的吗,还是时允墨趁机不轨......越往深里想越是气恼,“时允墨,你对我干了什么?”
两个老嬷嬷临走听到这一声同时往里面瞥了一眼,又捂着嘴离开了,时允墨微微侧身,确定四下再无旁人这才去到龙凤榻前,他看着仍是一只挂脖肚兜的秦可心,不屑一笑,“我时允墨要女人从来不会趁人之危,即便是自解罗裳送到本王面前......”
“啊——这是你脱的,不是我!”
时允墨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模样,有点暗自窃喜,抓起床头上的罗裙径直砸向秦可心的头上去,转身往外走。
“你放心,锦帕上的印记是我从腿上割的。”
珠帘剧烈地晃着,渐渐模糊了他的背影。
腿上割的血。
秦可心顿时又有些惭愧,似乎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坏的。
女子动作繁复时允墨比谁都清楚,胭脂水粉到衣裙罗裳,没有一道是简单,思想至此也就没有多大的火气。
萃华阁里秦可心对着铜镜真是好一顿捯饬,以苏苏对她的教导,出嫁的新妇衣着配饰都是要彻头彻尾地改变,可是这对于从天而来的秦可心是一头雾水的,厚重的脂粉敷在脸蛋上就像是新桃节的年画娃娃,不照镜子吓路人,照了镜子吓自己。
衣裙更是层层叠叠,不过这副身子之前惹了寒气,衣服厚重些也没什么不适之处,秦可心最不满意的就是头上顶的这一坨海螺髻,加上脸上的妆粉就是一个耍杂的白脸戏子,实在有些看不过去,抓起鹅绒团子直接把脸擦了个干净。
“哎——王妃你这是做甚,苏苏好不容易化好的!”
“不止这脸,还有这头发我也不喜欢。”
昔日在天界身为花仙的造型一直都是天云之巅的时尚标杆,就连月宫里的月曦上神见了都要多上一眼,这等小事还能扰了历劫不成,秦可心思及此越就觉得理所当然。
从出了萃华阁的门整个允王府的眼光就没有在秦可心身上停止过,美貌自是无可厚非,只是这发髻......
于礼不合!
才刚上马车坐下,秦可心就被苏苏说道出来,宁国的习俗是闺阁姑娘嫁做人妇头发必须悉数拢起,象征着是有夫之妇。
摊在竹靠上的时允墨手执一页闲书,眼光掠过指缝稍稍瞥了一眼,对秦可心确有的几分姿色他也从不吝啬,只见秦可心无奈地拔下头上的一只金簪子,将后脑没拢起的头发一把卷绕穿过头顶的双环髻,最后金簪直接插入髻脚,也再无落下的头发,连苏苏都不禁赞叹这手法的娴熟,直呼厉害。
“我是仙女,自然比你要厉害几分。”
只当是玩笑,时允墨以书掩面微微露出了笑意。
“王爷,我们这是去哪?”
这种问题一经出口只能是受人鄙视的下场,苏苏垂头偷偷探了一眼六王爷的神情,偷偷凑到秦可心身后小声告知,此行是往宫里请安,“与寻常人家的回门同理。”
“回门?那也是去秦家呀!”
摊上这样一个主子,苏苏只想钻地缝。
“看来你很想回秦家。”
时允墨放下手里的书,挑眉一脸戏谑,等着秦可心下一句回答。
“不不不......”却见苏苏已经拦在前面抢口说了出来,“王妃怎么可能会想回去呢,王爷应该最清楚了,当初还是王爷亲自把王妃带回来的,天下皆知呀!”
这一通说道,时允墨和秦可心只可意会地眼神交流了一番,也就不了了之了。
浔京里外郭城一百七十几条的城干道,因不是早朝便走的最直接的玄武道,进入明德门还要查询宫牌密令,这让秦可心只觉得繁琐,不禁想着天宫的南天门前的透心镜还是最为方便。
时允墨交出了随身的佩剑这才将允王府的马车放行进宫,皇城的宫殿最是雄伟,天命龙气所在果真是不同凡响的,仅仅只是这般遥遥观望都感觉得到庄严肃穆,此前可是只有见到伏羲宫里的紫金宝座才会有的体感。
“好看吗?”
一听时允墨的声音,秦可心被苏苏暗地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迟疑地对上面前清冷的眸子,连连点头,“四角飞檐皆是对指外郭城的青龙,朱雀,玄武,白龙四条主城干道,中心琉璃金宫顶承接真命龙魂之气镇守中心皇气,是天子处所。”
时允墨心头微微一颤,盯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秦可心良久才回过神来,“懂的倒是不少!”
放下帘子的秦可心微微扬起脸,露出得意的神情来。
马车绕过皇城进入乾心门,一路上的宫墙都褪了朱漆,有的地方还生了一层青苔地衣出来,到了宫城里又是一段新鲜华贵了,恐怕是路过冷宫来的。
天色已经晨晓露出阳光来。
“等一下少说话!”
少说话?
是怕她乱说话吧!
一进到昆阳宫,时允墨的体贴真是不一般的周到,又是抱下车又是牵手领路,不知道的以为这六王爷夫妇新婚是有多和睦呢。
昆阳宫是中宫处所,这是秦可心见到与宁帝时秉煜并肩而坐的华丽女子才觉察到的,从进门开始她的眼睛就一直卡在她身上,秦可心被看得太不舒爽,跟着时允墨行完礼落座,这才小心地扯了扯身边的袖子,“这皇后娘娘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还在盯着我!”
声音有些小,秦可心便凑得近一些,言语之间,时允墨瞥过眼恰好撞上了秦可心害怕的眼神,瞬间冷漠了脸色,转而轻笑着面对秦可心,也不知是不是逢场作戏,“别管就是,有我在,谁的脸色你也不必受着,当然除了我。”
秦可心只当时允墨是在得瑟,悄悄白了一眼坐直身子。
方才这一幕在旁人看来就是夫妇之间的耳鬓厮磨,而同样看在眼里的皇后娘娘尉迟锦华心里已经窝了一团火,火苗从时允墨抱秦可心下车开始点燃。
“今日算是家宴!”
宁帝时秉煜兴致很高,接连着与时允墨对饮,期间也敬了秦可心的酒,但是被时允墨拦了下来,可是馋死了秦可心了,一想想从跳下忘川崖起就再也没沾过酒,心里对时允墨就是咬牙切齿的恨。
算了,凡间的酒水浑浊,哪里有能比得上花界的雨露琼浆呢!
心里也就稍稍平复了好多,秦可心的兴致依旧低迷,宴会撤下,一个皇帝一个王爷已经是醉得东倒西歪了,时秉煜被皇后搀扶着退走,还不忘叮嘱秦可心辛苦,要送醉酒的时允墨回去,这一下只让秦可心更加窝火却不敢发。
看着被拖着回到马车上的时允墨,秦可心这心里只觉得不痛快,这一遭是让她受折磨来的,吃没吃好喝没喝好,还要伺候个酒鬼王爷,倒霉!
“六王妃,留步!”
秦可心闻声看去,不安份的太阳下看着皇后的一身荣华微微有些晃眼,想到车上不省人事的时允墨,便先遣苏苏上去照应着。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宽袖带过沉了些,引得秦可心的身子微微有些摇晃,尉迟锦华脸皮笑得虚伪,扶起她,“王爷之前并不嗜酒,还烦请王妃好好照顾他。”
烦请照顾?
秦可心蹙眉,看来这皇后来者不善。
“皇后说的哪里话,身为人妻,自是要好好照顾自家丈夫的,妾身不同娘娘经验丰富,来日还有多事要请教娘娘才是。”
尉迟锦华哑口,只能陪着笑,心里诚然已经咬牙切齿了。
“娘娘,王爷在闹......”
秦可心实在是不耐烦了,正在对付这个皇后,他还给她闹酒疯,“他闹什么?”
“闹着要见你。”
苏苏缩了缩头,声音憋得够小,却也足够被人听到。
看着尉迟锦华的背影,秦可心收回拘礼,凭着一个女子天生独有的直觉断定结合皇后方才的神色,这个时允墨和皇后之间绝对是不单纯,可是宫廷皇族的恩怨她绝不会参与,神仙只是来渡个劫的。
钻进车里,时允墨安然无恙地坐在竹靠,神情自在悠闲,根本不像是喝醉的样子,不,是他根本就没有喝醉。
火气火燎使得秦可心头晕目眩,稍稍坐定了神又将苏苏支了出去,开始要问个究竟。
“时允墨,那个皇后与你之间我不会管,但是明面上你不可损了我的面子!”
秦可心一想到尉迟锦华方才的模样,着实不易地顺了心气,宴席上也没有尝到酒味,心里的委屈囤积成了愤怒,一股脑儿倒到了时允墨头上。
彼时的马车已经驶出了皇城。
嘈杂的人声鼎沸映衬得两人之间更加寂静,时允墨端着书简靠着,身子随着车身晃荡,余光里秦可心的嘴巴翘着就没下来过,脸色也已经不再通红,想来刚才是有些气急攻心了,好在没有给秦可心沾染酒水,那副身子的寒疾他不是没有体会过。
当然,这些个中,秦可心自是不会只晓的。
这些所谓的婚俗很是繁琐,不过也是吃了一顿回门饭,竟也能折腾得到天色将晚。
云霞紫红,漫延在天边,从萃华阁的四角庭院里看着,就是一块蒙在头顶的纱帕子,云珞细彩,却拘谨的很。
时允墨在之后进门,折身余光里有别样才发觉秦可心的身影,华灯初上,光晕里的身形有些迷蒙,她仰着头,可此时的天色已经混了暮蓝。
“看什么?”
夏暮里的虫蚊多细,脚下的青石地板依旧泛着冒失的热气,时允墨知道秦可心一定是感觉不到暑热的,“天上除了蚊虫还真有仙神不成,花仙子!”
原来就是花仙子呀,天上的花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