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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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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看着月亮落下去,太阳升起来,月娃晃晃悠悠从床铺离开,洗了把脸,收拾一下心情,又晃悠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照例是麦片,煎蛋,果酱面包,以及一小碗甜甜的牛奶。
就算郁闷得可以直接去跳崖,但日子依旧得过。她这样告诉自己。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从遇到红先生起,她早就知道会不可避免地迎来这一天。
可道理归道理,该受的打击还是一个没落下。不仅是煮牛奶的时候不自觉盯着表面的气泡陷入神游,就是别人同她说话,她都像在做梦一般恍恍惚惚。
“我说月娃啊…”早起打太极的陈辅放下陶碗,一脸欲言又止地走进厨房。
“嗯?陈老师父,怎么了吗?”
“老夫怎么觉得这个牛奶……竟是咸的啊?”
“……”
随着开塔日期迫在眉睫,上午陆续又有冒险者来退房。至于红先生和妮可的房间,对于现在的月娃而言,光是想到要进去做个简单收拾(实际上,也没什么需要整理)都得进行好一番心理建设。反正接下来城堡也只会越来越空,她思来想去,仍然按着私心,偷偷把这间房留了下来。
房客减少是一方面,这两天还出现了一些全副武装,过来问路顺便讨份口粮的流浪者。看他们右手弓箭、左手攀岩镐,显然是进山来寻宝的。
一上午稀里糊涂下来,月娃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再这样沮丧下去了。在给几个浑身泥印、身上还有可疑抓伤的寻宝团员提供了必要的帮助后,她敲开公山夫妇的房门,拜托他们照管一下城堡,自己则略作整顿,也出门登山去了。
她轻车熟路地避开那些高难度区域,穿过茂密树丛下的小路,慢悠悠走向峰顶。
所谓风景在险处,位置优势突出的西母峰顶自然没有被寻宝者放过。长年下来,峰巅从最初才堪立足的落脚地,渐渐被无数镐铲刨挖得颇具规模。月娃一度在这里发现不少用过的符纸鹤,和矿泉水瓶没什么区别地躺在一起。
「你在西母峰生活这么久,又接触了不少山外的人,就没有见过这座山和神州大陆其他地方非常、特别、极其不一样的地方吗?」
过去就宝藏一事,也有人把心思打到月娃家的城堡上,然而在取得许可的路上却极其艰难,非但投诉电话被冒犯到隐私的房客打爆,施工环境还要面对随时可能冒出来的饕餮之流。动工不成,又有研究员和冒险者找到月娃,从精神信仰到日常生活,查户口似的问个没完,又是录音又是写报告书,然后在她视雾霾如家常便饭的平静――或者说麻木中――败下阵来。
月娃觉得,要不是读物编委会及时盖棺定论,西母峰被挖平可能只是时间问题。说实话,她对伟人的遗言并不感兴趣。在她看来,西母峰春夏秋冬各有风景,山珍野味四季不绝,本身就是最大的宝藏。真要抱怨的话,就是满山精怪出没比较麻烦。不过和饕餮那种爱作怪的家伙相比,其他住民则要温和得多,多数见到人类还会打声招呼。
绝世神兵于她并无用武之地,奇珍异宝亦只能充当家中摆设,真要说需要什么,倒不如说……缺故事里那十一只白天鹅。
她又向伸长脖子,朝魔界塔的所在之处望去。那是临近海域的一处高崖,从西母峰出发,策马最快不出半日就能抵达崖底,但仍得穿过密林,爬上接近八九十度的峭壁,再登一连串天梯般的台阶,才能看到魔界塔的大门。据说有的冒险者光是爬完台阶,体重就掉了十来斤,因此还促成些美谈。
月娃远眺着只能望到小小一角的高崖,隐约觉得自己心中似乎也在期待接下来的生活会发生点什么事情,却因为眼界的局限,只得蹲在原地保持清醒――
当啷,当啷。
缓缓张开的忧愁,随着一只竹子精在拾荒途中被矿泉水瓶绊倒,手忙脚乱地缩回思绪中。月娃心中微动,折来树枝,一边留意不被竹子精攻击,一边从废品坑中为这个短腿的小可怜清出一条通路。
而忧愁的蛛网结到一半断了源头,细丝飘荡,再想重新来过时,又有笛声乘风而来,轻轻扫走了它。
她有很多年没听到正经乐器了。神州大陆的乐师奏者多是老实过日子的性格,甚少加入剑与魔法之流,听公山夫妇说,专门院校每年往往会出现一两个试图让琴箫鼓瑟成为战斗伙伴的学生,结果不得不在惊人的报废率面前败下阵来。这也导致另一方面,那些冒险者里头有能拿树叶吹个曲的,在月娃心目中已是高人一等,会弹琴吹笛,无啻一张大研究院毕业证书。
也因此,吹笛的人引起了她莫大兴趣。眼看竹子精还要恩将仇报,月娃叹了声,翻动手腕,随意一棍将它叽里咕噜击飞,自己则动身朝笛声飘来的方向走去。
#009
“早啊,月娃小姐。”
桃树下悠闲吹笛的陈靖仇看到月娃,停下吹奏招了招手,“爬山很辛苦吧?快过来坐。”
“陈公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当然是思考宇宙人生了!”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手中碧色的竹笛转得飞快,“你看我文采这么好,就是勤思考勤出来的。”
“西母峰景色虽美,终究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太适合随地入定。”月娃提起群摆,坐到他旁边的石头上。
“人迹罕至,不是很好吗?我偶尔在想,要是整片大陆的人类――算了,一大半的人类――都变成如你我眼前这桃树一般的草木,这世界该有多么美丽?”
“该有多么美丽――而险恶吧。”月娃不以为然,“请不要告诉我,陈公子就是思考着这么吓人的事情,一边吹如此令闻者落泪的曲子。”
“哈哈哈,当然不只想这些了。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在叨扰你和你那座城堡之前,我和我的伙伴们,曾游历过八千里开外的一座域外仙山。”陈靖仇说着,目光闪闪地望向斑驳的树荫,“那座山上,也有这样一株遮天蔽日的桃树。我见之长势喜人,回想到往日种种,难免有些感物伤怀。”
“恕我失礼,”月娃问道,“陈公子在那里留下过什么不好的回忆吗?”
“好不好呢……我也说不上来。那桃树的果实,一千年仅结一次。树下还有神将看守,一个不慎,便要沦落为刀下亡魂。因贪图仙桃而葬身树下的人,不知凡几……但桃树却从未对此有任何言语。”
月娃顿了一顿,只觉陈小文豪的思路莫名其妙,“桃树又能说什么呢?”
“如果我是桃树,只要人们不是来伐我之木……求取果实这样的小事,要便给了,何必设计那么多难题?”
“可是桃树不能决定呀――你也说了,它甚至珍贵到要派下神将保护。一千年才出一颗的仙桃,怎么会是小事?”
“这,就是无奈了。”
陈靖仇耸了耸肩,“后来我们结束了仙山的历练,本想乘鲸直接游到魔界塔,但师父他……身体吃不消,我们才决定先移动到西母峰,安顿好他老人家再作打算。”
月娃想起早上陈老师父告诉她,爱徒马上要去大展宏图,并且毫不掩饰一脸踌躇满志的神情,心情有些复杂。
“所以你们也和大家一样,是准备去讨伐魔王的勇者啰?”
“勇者?哦不,你误会了,我并不是勇者,顶多算孵化出勇者之前的卵。”
见月娃不明所以,陈靖仇哈哈一笑,耐心跟她解释起山下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