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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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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月娃的全副心思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上。
红先生皱起眉,“你看起来的确不太对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直说。”
“对不起,真的只是昨晚没有睡好而已,等会儿喝杯茶提提神就好了!”月娃赶紧集中精神,“您说退房?宇文先生,是我照顾不周,让您和妮可小姐休息不好了吗?”
“怎么会,你的城堡很舒适。”他摊开手上的新一期《神州日报》,将内页的天气预报指给她看,“根据白学会气象研究所的推算,雾霾将在这两天进入退潮期,趁这个机会出入西母峰的人想必不在少数。如今我和妮可要动身去魔界塔,平白占着空房不用也没有道理。”
月娃失落地垂下肩膀,“那,宇文先生这就要走了吗?”
“虽说西母峰到魔界塔用不了多少时日,但若是当天动身,少不了要被别的因素困扰。你知道,有时候人多不见得是好事,到哪里都得排队,运气不好还要抽签。”他像是想起什么,无奈说道,“我和张兄都没有飞行道具,妮可又太年幼,不如趁今天时候正好,先到塔周围占个有利位置。所以,麻烦你结算一下这几天的住宿费用吧。”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只要大家在西母峰过得愉快就好,我不会收任何人的钱。如果宇文先生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月娃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憋出一句可能是这十八年来说过最潇洒的话,“就请您把荣光和安宁,带给神州大陆吧。”
红先生有些意外地瞧着月娃。
“借你吉言。”他洒然笑了笑。
事已至此,月娃按下思绪,朝他欠了欠身。
“山高路远,宇文先生还有张烈先生,你们此去一路小心。”
“唔,月娃小姐也多保重。”
红先生折好报纸,提起剑,像来时那样毫无停留地离开了月娃的视线。
#007
接下来的一切,随着红先生的离开,通通失去了生机。月娃木然擦干净地板,木然准备好午饭(是什么呢?不知道了),对着餐盘里看上去像是食物的东西,一勺一勺往嘴里填充。
咀嚼的间隙,房客们没什么掩饰的议论不期然飘进耳朵。
“瞧瞧,白学会研究最新进展!刚发现的上古生民交通工具,小黄车!骑上去就能动,还不费草料,比马都好使!”
“那帮人真敢挖……听刚上山的兄弟说,他们早在退潮之前就动手了,简直是为了学术,命都可以不要。”
“嘿,你们数落别人倒是起劲,去闯塔可比这挖古董疯狂得多了,也没见你们多珍爱生命呀。”
“我们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幸福而奋斗!铲除罪大恶极的魔族□□,是冒险者的职责所在,为此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辞。”
“啊唷,你看这五年,多少和你一样满口天下生民的人,去了就没见回来,而魔界塔还和没事人一样照常营业。要铲奸除恶?不如先想想,够不够资格去给人家当地砖。”
月娃闻声向邻桌瞥了一眼,赶在他们可能吵起来之前,探过身问道:
“听说魔界塔没几天就可以进去了,你们不打算提早动身吗?”
三个人像是看童话故事那样看着月娃,齐齐大笑起来。
“您真会开玩笑!”
“打架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先到先得的讲究呢?”
“要是早去,路上那些陷阱啊,魔物啊,可还都是新鲜热乎的!”
“反正不管怎样都会有不怕死的先探路,我们当然要等他们杀得差不多了――”
“――踩过填满的陷阱,跳过又钝又弯的刺儿,向大部队跟进――”
“――为他们增添援手!”
“哈哈哈,所见略同,所见略同!”
接下来,越聊越投机的三人开始分享各种关于魔界塔的坊间传闻。
“你们可知道,塔里面的大部分魔物,其实是在里面迷路的倒霉蛋变的!”
“确有此事?”
“确有此事!甚至连那座塔,都是吞噬人畜的邪物!有传说,到了特定的时间,魔界塔就会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我也有所耳闻!方才不是说地砖么?届时那些砖墙瓦砾,全部会变成肉乎乎的团块,专门吃人!光是上面活动的眼珠,就有你们脑袋上那个吊灯那么大――”
“――对面桌的三个!要八卦,给本姑娘小声点!”
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另一桌终于响起拓跋玉儿的叱骂,“吃饭时间谈这种话题,我看你们是欠收拾!”
被点名的三人自然是满脸愤怒,刚想望望是哪个不开眼的挑事,却在望见对方咣当拍到桌上的精钢苗刀后,讪讪地缩回了脖子。
局面姑且稳定下来了,月娃心头却又恢复一片茫然。退潮的白雾,活的塔,新鲜的陷阱……似乎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还在等着她,可除了那片莫名的忧虑之外就找不见任何实质的内容。
这样的忧虑一直持续到晚间,意识漫游之下干活效率似乎都变得特别高,当月娃把最后一口锅擦干净时,窗前也不过才刚刚能瞧见月亮。
离开厨房,这回不用担心再有人从哪跳出来把她拖走,月娃绕过花园,慢慢走过通向主楼的回廊。借着长窗,她默然望着二楼角落那扇向来黑灯瞎火的窗户。那间房今晚也一如既往地沉默,想必从今往后也要一直沉默下去。
经过大厅,她打起精神和其他房客打了招呼,便回到五楼自己的房间去。
窗外的月亮,明丽得有些恼人。月娃放下窗帘,又站在地毯上呆了半晌,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却一点食欲也无,只是鬼使神差地从床头拾起那个装满糖果的小铁盒。
铁盒攥在手上,她想起自己当时满心只有红先生,完全忘了要去和张烈道声谢。可是从昨天起,月娃就再没看到那位大胡子的踪影。
摸黑倒出一块糖,今天的糖是柠檬味的,不仅酸牙,而且涩得要命。于是月娃又摸到桌子前,喝了一大口甜牛奶。
还是不对。月娃鼓着腮帮。她明明记得早上往里面放了三勺蜂蜜,怎么这会儿又咸又苦,让人眉毛眼睛鼻子都团聚到一块。
机械地把牛奶咽下去,把糖块咬碎。碎渣四散,舌头终于隐约尝到点麦芽的甜味。月娃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一口,又喝一口,还是熟悉的甜牛奶。她这才像踩在云上那样,晃晃悠悠地躲进被子里。
她以为……
她原本以为……
月娃咳了两声,苦恼地闭上眼睛。
她又想到那个奇异的梦。在梦里,她像是遥望另一颗星球那般,无望又固执地仰视着红先生。他和她各自进行着互不相干的事,吞吐着彼此无法听懂的语词。日月旋转,万千人潮攒动,将他们推向更远更深的银河之中。
人生不相见……月娃捂住双眼,脑海中翻翻滚滚。她似乎都能清楚地看到魔界塔里,红先生和妮可小姐穿梭在枪林弹雨时每一次无间的眼神交会,还有踏过石阶时轻声的笑语。而她只能像现在这样把脸埋在枕头里,惆怅万分,反复叹气。
虽然红先生真的就像青穹深处的耀星那样光彩夺目,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是…真的要为他做些什么,却又好难。而且说到底,那颗星星是遥远在自己够不到的地方呀。
她从不知道说什么能让红先生像对着妮可小姐时那样开怀。甚至,她都不了解红先生从不离身的那把剑是什么来历?哪家工匠打造的?交易了又能得到多少钱?……
最后月娃明白了:
“一个人生活也好、两个人相伴也罢,都是辛苦的事情。”
想到之前无数次在对方面前手足无措、艰难开口的样子,她难为情地蒙住半张脸,躲进被子,呵呵笑着,偷偷把泪水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