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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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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遭雷劈的少女,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自己拎着小水壶,东张西望,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打听红先生的去向。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红头发的年轻人?」
「看见了,可是,你找他能做什么?」所有人都在反问她。
「不做什么啊。」月娃摇头,「我听说了这个年轻人,就想过去望一望。」
人们哄笑起来。
「在东边,在东边。沿着这条路走啊,你就能望见他了。」他们这样说,
于是她往有着软软草地的东边走。人海茫茫,她不得不猫着腰,在无数胳膊腿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穿行。
「宇文拓,宇文拓!那家伙有话对你说。」有谁发现了她,在胳膊腿中大声喊。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人群,退潮一样纷纷散开。今天的红先生没有穿那件旧斗篷,就一身利落的短衫。身旁陪着他的人有着明玉般的脸庞,让她想起海上旋绕灯塔的白鸟。
月娃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是谁的模样,只怕自己动作慢了,这座灯塔就要沉到海雾之中,连忙高高挥着水壶:
「宇文先生――宇文先生!」
灯塔莹莹地透出一丝黄金的光明。
「下午刚来告别,电风扇没问那个人要灰色外衫,很热的绿试卷只有九十五分。」他说。
就算听得云里雾里,她仍期盼地望向那副鲜烈的眉眼,克制着不让快乐过分流泻出来。
「换鞋不要忘了各路比赛。桌子里面有什么?牛肉知道是星期天的奖章。」红先生又说。
很快她感到剧烈的感情堆积到胸口。清晨拾到孔雀尾羽,午饭面包烤得正好,还有半睡半醒时看到弦月高悬,每一天每一刻的细枝末节都争先恐后地要争取发言权。
可是桌子里面有什么?
奔跑和人群让她喘气艰难。
「对不起……」她肩膀颤抖,说的也稀里糊涂,「我只想,我只是想……至少能和别人一样,普通地同您说话……」
红先生没有半分动容。
「哼,别狡辩了。」
表情掩藏在衣领下,他像面前没这个人一般,不再说话背过身去。
那只候鸟宽慰地拍他的臂膀。
「走了,走了。」
月娃心头忽地一跳。
至少赶在人多起来之前……
抱着水壶的月娃没头没脑地冲上去,却一脚陷在涌起的海浪里,被地板嗷呜吞了进去。
然后靠着墙壁打瞌睡的月娃惊醒过来。
“啊,我……”
她茫茫然瞧着浸泡抹布的水桶,和擦到一半的地板,眨眨眼,现实种种融化成液体徐徐淌回脑中。
她不知道昨晚的花园密谈是以怎样的情形结束,只记得自己被独孤宁珂的惊雷击中,迷迷瞪瞪地,直到今早才找回神志。
按说,以黄金龙的威力,月娃这会儿早该去见创世神,哪里还有命来做家务。但从醒来时熟悉的自家卧室,还有全身从外装到器官全部齐齐整整,就连头发都没燎着来看……
“唉……”
她拍拍脸颊,又敲了敲脑壳,好让糊作一团的精神振奋一些。
总之,先擦完地板吧!这样想着,振奋起来的月娃一个转身。轻盈是轻盈了起来,却也一脚踢中小水桶,眼睁睁看着它晃荡着水花从护栏空隙掉了下去。
“天啊,大家小心!”她猛然记起这是三楼,连忙探出身子朝楼下示警。
听到惊呼,一楼闲话的人们纷纷抬头。最先动作的,是坐在角落的锤使斛律安,他伸手打了个响指,水桶便在即将砸到某个倒霉蛋之际,没入一个忽然出现的异光漩涡。下一刻,它又从三楼天花板上洞开的另一个异光漩涡中冒出来,稳当地落回月娃脚边。
“接得好!”
淡淡的喝彩,出自从二楼拾阶而上的红先生,“自中南营下一别,斛先生的传送术愈发精进。”
“不敢当,宇文大人过奖了!”
斛律安朝他的方向略一行礼,又扬声问道,“月娃姑娘安好?”
“我没事,谢谢您!”月娃抱歉地朝他鞠躬,对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回身继续和同桌好友韩腾下起棋来。
“斛律安前职戍边武将,一手重锤闻名遐迩,术法造诣亦是莫有敌手,尤以方才你所见之‘远空传送术’最为出众,能在最小的施放条件下,将器物瞬息送到意念所到之处,运输效率当世一流。”
红先生走到月娃身边,望着骚动平息的一楼,“当初我乍见这手本事,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若是得以泛用,必然大有可为……后来他解甲归家,果然和战友韩腾一同承办运输公司,据说发展甚好,生意往来直到异界。”
“哗……那,像斛先生那样的人,也要去魔界塔吗?”
“是不是呢……无论如何,我对此保持尊重。”
“他称呼您‘宇文大人’,似乎很是敬重您。”月娃悄悄看他。
红先生八风不动地,“是他们念及过去交情,抬爱一句罢了,月娃小姐见笑。”
见他并不喜欢被问到和本人有关的事情,月娃按下好奇心,打算提起别的话题,红先生却在此时看向她。
“你的脸色并不好,月娃小姐。”
“没有,我,我……”想起昨晚尴尬的碰面,月娃嘴张着,偏偏不知道说什么好。含糊许久,这才注意到平时一直吱吱喳喳的某个声音不见了,“妮可今天没有跟您在一块吗?”
“说来惭愧,她啊,一听要找你,钻到床底下死活不出来,刚刚也不知道躲到哪去……”
谈起妮可,红先生似乎还当她是原来那条黄金龙,不由自主地挂起淡淡的溺爱笑容。很快他又收敛表情,朝月娃略略低下头,“真对不起,我为昨晚妮可的失礼,和你赔一句不是。昨天给你施加治疗后,我已经严厉教训了那孩子……她平日被我惯坏了,做事不知轻重,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月娃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响,“不,应该是我,我……我很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
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月娃又语无伦次起来,“昨天那样的事情,我想,不论您还是妮可小姐,一定不希望被别人知道,所以我……”
接下来月娃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呜噜呜噜半天,红先生听着费劲,最后直接抬起手中断她的话,一边无所谓地摇摇头。
“在我看来,倒不如说,若非月娃小姐的谈话将陷入无意识的我唤醒,我也不会知道妮可已经修成人身。”
“但是……”他好端端怎么会变成镜子还在其次,一想到这个人十有八九听见了独孤宁珂那句要命的诘问,月娃就脑浆沸腾。
红先生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只是个意外,月娃小姐不用介怀。”
“是……是吗。我明白了。”
月娃看他一眼,又匆匆低下头。即使到现在,她还是不习惯和红先生对视,“谢谢您的治疗,昨天的事情我没有大碍,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就好。”他满意地颔首,“言归正传,我今天来除了同你赔礼,还有便是要找你退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