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中心]野天鹅》Ldz80995

5、第五章

　　＃００５
　　稀有恶龙一夜之间变成魔族公主，就世界观而言，确乎是令月娃大开眼界，而在各种意义上骤然精彩的生活却并未因此刹车，老天甚至不肯给她消化震惊的时间，以致第三天天刚亮，它又忙不迭塞给她两男两女组团的新房客。

　　“可真是片好地方！”

　　冠名某国皇族末裔的陈靖仇，和周围的练家子相比，完全是初生牛犊的模样，而且还不合时宜地有着一腔风雅的文人情怀。自打进山起，就不时左摸摸、右看看，对西母峰的自然环境赞不绝口。

　　就连吃饭时间，他都要先清清嗓子念首诗：

　　“芳草伴青山，云影入湖心～！”

　　“笨蛋，这里可没有你说的‘湖’噢。”坐在旁边的拓跋玉儿揶揄他。

　　“这儿可不是吗？”陈靖仇指着清可鉴人的复国牌八宝粥。

　　一群人低头闷笑。

　　老师父陈辅作为陈靖仇监护人，和天下所有的老师父一个样，开口就是一篇格式规范、套路圆熟的经典策论。直到陈靖仇忍无可忍，开始用一种类似于法术反制的口吻高声朗诵他的即兴创作之前，饭点往往都是老师父的演说专场。

　　“听好了！接下来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练武、努力拼搏，争取复兴陈国，冲出神州，赶超隔壁，压倒竹笼，制霸单机界，回报多魔制作组！”

　　说到酣处，他甚至亢奋地跳上椅子，振臂高呼。至于下方的听众，拓跋玉儿干脆就没理他，陈小皇子一副牙疼的表情，只有坐在最后的于小雪，弱弱地举着小拳头配合呼应。

　　“可是，陈哥哥…单机界是什么阿？”

　　陈靖仇的脸色好像更苍白了。

　　至于黄金龙形态的妮可，则像往常一样，旁若无人地同红先生玩闹，一会儿勾他的袖子，一会儿扯他的头发，一会儿飞到他颈窝边咯吱啃他一脸。而红先生对妮可也十二分地耐心，擦完腮边的口水还不忘挠挠小龙的肚皮笑骂一句淘气。人龙嬉戏的画面是如此温馨，但月娃无疑在小龙天真烂漫的眼神里感觉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色彩。

　　“要是敢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哼哼，你就完蛋了！”

　　这天傍晚，眼见太阳下了山，变回原身的独孤宁珂逮住月娃，直接拉到后院，如是警告道。

　　“呃……你想做什么？”委屈地坐在石凳上，月娃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即将遭到反派毒手的柔弱花朵。

　　“当然是――”独孤宁珂右手五指微微一动，很快又摇起团扇，朝她露出两颗小虎牙，“抓你的头发！咬你的鼻子！把番茄酱抹到托盘底下，口香糖黏在桌膛里面，还有，嘻嘻，还有换掉糖和盐的罐子！让你的牛奶变咸！”

　　“让牛奶变咸，对你有什么好处啦……”月娃撇嘴，面上还是要表现出投降的样子，“好啦好啦，我害怕，我不说就是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宇文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的。”

　　“才没那么简单！”独孤宁珂有些低落。

　　就算这样…到了晚上，红先生难道不会发现吗？月娃偷眼打量了一阵荡着秋千、美丽如精灵的少女，又抬头望望红先生漆黑一片的房间，心中千回百转。

　　这下她终于知道，那天自己在门缝里窥到的，想必就是刚刚恢复人身的独孤宁珂。可月娃并没有因为明白了红先生并非风评不佳的黑魔法师，就有任何放下心来的感觉，在认识了这位魔族贵胄之后，更是像浑身堵上了软木塞一样，哪儿都憋得慌。

　　红先生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吗？她想到这个问题。

　　“怎么，不说话啦？”

　　秋千摆到月娃面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被对方甜美的笑容和话语迷惑住，然而独孤宁珂眼眸中有如实质的沉静与智慧，还是让月娃迅速警醒到，自己面对的依旧是一头麻烦程度不啻饕餮的高等生物。

　　“你说宇文先生一到晚上就熄灯不见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月娃问道。

　　独孤宁珂也和月娃一样看了看那扇声息全无的窗户，耸耸肩，“就是――单纯的不想见人呗。”

　　“可他不见人就算了，还从来不吃晚饭！”

　　如果单纯只是不想见人，月娃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很多年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关了灯，拉了帘子，裹在一重又一重的黑暗里，望着天花板发呆。直到很多年以后，内心的孤独从一个小小的房间，逐渐加盖成一栋大大的城堡，流连其中，才不再觉得时日难挪。

　　虽然看红先生左有同伴、右有跟宠，怎么都是和寂寞二字绝缘的样子，不过月娃以前听爹爹说，往往越是厉害的人，越容易觉得人生无趣，或许红先生也是那样外表深沉而个性强烈的存在吧。

　　“这有什么？我也是啊！看久了下界庶民的粗食，我眼睛都会痛呢。”独孤宁珂依旧不以为然。

　　“宇文先生又不是……”月娃想说红先生才没那么大架子，忽然醒悟过来，狐疑地瞧着她，“你，你该不会也不知道他晚上在做什么吧？”

　　秋千晃荡的幅度变小了。独孤宁珂在月娃的注视下，心虚地别开了视线：“就，要给爱人留一些自由的空间……”

　　月娃诧异：“你们明明从早到晚都在一起！”

　　被她盯得受不了，独孤宁珂投降似的垂下唇角：“好了好了，我当然也想知道呀！但是龙…哼，魔界的作息和人类不一样，太阳落山，就要休眠的！要不是今天要同你说话，现在我早就――”

　　“结果你每天连宇文先生更衣都等不到，就自己睡着了？”

　　“人家要长身体、要恢复力量嘛。”一说到这个，独孤宁珂显然比刚才理直气壮了一点，“没有这些夜晚的养精蓄锐，哪有魔族在受了伤、身中咒缚的情况下，还能短短几年就恢复成年形态的！”

　　这样说着，她从袖袋里掏出一面古旧的弦纹花形化妆镜，借着月光照了照自己吹弹可破的脸蛋，粉唇弯成弧线，“你知道吗，就冲这个恢复速度还有效果，康那里士就该给我开一期专访！”

　　“这镜子是……”月娃被垂在化妆镜底端的穗绦吸引了注意。

　　“我从阿拓桌子上拿的，好看吧？”她又瞧着镜子里的小人儿，“别看阿拓平时正儿八经，私底下还收集这种小玩意，嘻嘻。”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月娃感到头有点痛，“其实你晚上坚持一下，不要睡就好了么！喝咖啡，饮浓茶，再不然……再不然就咬翅膀！”

　　“等一下，人类，等一下。”

　　独孤宁珂放下镜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你这么关心阿拓的事情，不会是喜欢他吧？”

　　“什么、我……”

　　月娃完全没想到会被这样问，高涨的情绪被撞破心事的尴尬兜头浇下，霎时灰飞烟灭，只剩一个熄灭的火堆。

　　“不是……”

　　头更痛了。她再一次忧郁地歪向花架。好在当事人此刻正闭门谢客中，不然她一定要把自己对折二十八次然后去填砖缝。

　　对月娃没出息的样子不以为意，独孤宁珂轻哼一声，“不管你有没有，阿拓当然会是我的～谁都不要想抢走他！”

　　月娃没有答话。

　　短暂的沉寂后，独孤宁珂又说道：

　　“其实不瞒你说，变回人身之后，我当然也留意过了。但是……”

　　“但是？”

　　“一到晚上他就是……不知道去哪里了。”

　　叹气似的说完，独孤宁珂又鼓起脸，一边拉扯着那条古铜色吊穗，嘴里不住嘟囔：

　　“阿拓、臭阿拓！人家好不容易变成人形，你又跑到哪里去了嘛！

　　“那天人家好高兴、好高兴，特地在床上守了一晚……结果人没等到，反而着了凉――阿嚏！”

　　月娃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好轻拍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宇文先生又不在，你拿他的东西撒气，这么做是不对的。”

　　“哪不对？哪不对了？”独孤宁珂委屈地揉眼睛，“拿镜子撒气又怎么了？反正就是个死物，能有什么感觉！”

　　“――怎么没感觉。”

　　有那么一瞬间，月娃以为整个大陆的时间都静止了。

　　那面躺在独孤宁珂怀中，中古得像是十八手用品的旧镜子，以一个异常熟悉的嗓音，加入了本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的密会。

　　“你们说话，我都好好听着呢。”

　　一时间二女四目几欲夺眶飞出，死死瞪着镜子说不出一个字。很快，独孤宁珂尖叫一声，一枚惊雷顺势自半空劈下，将场内唯一的闲杂人员轰晕了过去。

　　这是……代替路西法来的报应吗……

　　失去意识之前，月娃最后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