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痕中心]野天鹅》Ldz80995

4、第四章

　　＃００４
　　带着无上的欢悦，傻笑着度过了一个绮丽的夜晚后，第二天的到来就格外令人浮想联翩。可惜从早上到中午，一切都十分乏善可陈，房客们带着苦大仇深的表情喝汤吃干粮，像是世界马上要毁灭那样交头接耳，用奔赴死地的速度离开月娃的视线。

　　而月娃依旧是洗衣服、做饭，擦掉家具上星辰般永恒的灰尘。直到结束今天的活计，一天都已经过去大半，而可以闲谈的人依旧没有出现。

　　小小地沮丧了一下，月娃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给自己准备了一壶茶、几块点心，又从书房的木架上取下砖头厚的故事书，一边哼小曲，一边拿小推车载着这些家伙们向小花园走去。

　　“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这本又是烫金又是花体，装帧无比复古的童话绘本《神魔异事录》，是月娃爹爹送给她的十四岁生日礼物。当日，老头子最后为月娃留下一封信、一本书，叮嘱她无聊就看书，有麻烦就拆信，然后吹了蜡烛，连蛋糕都没顾上吃，便背上登山包，拎着水壶，像野马一样奔出了家门。

　　「您一个人要去哪儿？」小月娃对着爹爹的背影忧心地喊。

　　月娃爹爹是这样回答她的。

　　「你已经十四岁，是个大人了！现在我可以放心去寻找财富，再也――不，短时间不会回来了！」

　　就这样，立志发大财的月娃爹爹，把城堡和西母峰赠予，或者说像丢烂摊子一样遗留给了爱女。

　　如今童话书，还有书房的好多书都被翻完。封着奇怪火漆的信，在漫长又安稳的时光中，始终保持初次接到手中的完好状态。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月娃仍然没有同血亲重逢。不知胸怀乾坤的老头子，是真的在这片大陆上搞风搞雨，还是蛰伏一隅养精蓄锐？亦或者，迷失在西母峰的雾霾中，在那里进行永无止尽的探索世界之旅。

　　“‘这十一个弟兄都是王子。他们上学校的时候，胸前佩戴着心形的徽章，身边挂着宝剑。他们用钻石笔在金板上写字。他们能够把书从头背到尾，从尾背到头。人们一听就知道他们是王子。他们的妹妹艾丽莎坐在一个镜子做的小凳上。她有一本画册，那需要半个王国的代价才买得到。’”

　　走过长长的蔷薇花丛，月娃低诵着书中的文字，微笑起来。

　　画册，她也有，把故事从头背到尾、从尾背到头，她也能。可人们怎么听，也听不出她跟公主有什么联系呀。

　　若有所失地走向花丛深处的秋千架，然后她看到，秋千上已经坐了一个人儿。

　　纤美细腻的裸足拂过草地，随秋千前后晃荡。鹅黄披帛软软垂落，丁香色暗花长裙云霞般层层叠叠，又隐约可见柔韧的腰肢和点在胸口的落梅花钿。长而微卷的黑发随意拨到耳后，露出闪着微光的金耳坠。松松挽就的双环发髻上，一朵开得正艳的蔷薇花弥漫开香甜气息。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箫的人是谁～”

　　闪烁着慧黠色彩的眼眸，语笑晏晏地迎上月娃的。视线相触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在这位美丽少女背后噩梦般自由舒展的蝙蝠翅膀。

　　尽管也在哼着动听谣曲，笑靥更是单纯善良，可月娃脑海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快跑！！！同时，绘本里那些恶毒后妈、狡诈巫女、黑心肠的老妖婆，更是走马灯一样闪过眼前……

　　“怎么啦？嗳唷，你的脸色不太好呢？”

　　没关系，没关系，就算吃了毒苹果，抹了黑泥巴，女主人公们最多倒霉点，照样活蹦乱跳的。再说了，恶毒狡诈黑心肠的反派，最后不都被作者安排了吗？

　　于是月娃撇下小推车，靠在花架旁忧郁地开口：

　　“你是谁？”

　　带翅少女杏眼转啊转，用妙若云雀的嗓音轻飘飘说道：

　　“比漂泊更悠久的存在，比梦境更甜美的归宿――当魔界的月光倾洒，如血色笼罩中原大地，年轻的人类，你所见的我，便是独孤宁珂。”

　　然后月娃就听到了和被窝生龙蛋完全不一样的公主翘家的故事。

　　从前，有个穷凶极恶的大魔王，他把满载财富的巢穴建在了人族的海之涯、山之巅，其中有各种各样的迷宫、陷阱与地牢，令无数来闯关的挑战者，连大魔王的影子都没摸到，就道具用尽、血条扣光，悲惨地跪在半路上。

　　这样狡猾残忍的坏蛋，却偏偏有着得天独厚的外形优势，在诞下独女的原配过世后，更是迎娶了艳冠魔界的氐人族女皇。乃至于他的子嗣们，天生都是外貌协会的座上宾。

　　有一天，大魔王那位唯一的女儿，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但大魔王的家，已经有五百年没来过生人了。

　　「你的弟弟们早已在魔界自立门户，而你都已经一百八十三岁了，连男朋友也没谈，我和你父王还有人界的房贷要还，可养不起你。」

　　有一天，魔族王后兼后妈的氐人女皇，对躺在床上啃金地厘苹果、翻八卦杂志的独孤宁珂说，「你到人界去吧，你自己去谋生吧。」

　　「人家才不要！」

　　「不然妈妈明天就跟来访的部族首领说亲，把你嫁给哥布林。」

　　「烦死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气得把杂志啪啦砸到墙壁，苹果嘎嘣咬碎半只，独孤宁珂赌气从床上蹦起，连行李都不拿，拍着翅膀冲出窗外，一头栽进传送点，来到了茫茫的人间界。

　　「随便绑个公的回家，这样父王他们就不会说什么了吧！」

　　说是随便，但在外貌协会呆惯的独孤宁珂，哪里接受得了一无是处的凡夫俗子？况她初到人界，什么风土人情也不懂，上哪找心仪的对象呢？

　　漫无目的、心情郁闷的独孤宁珂，在一个乡下小酒馆痛饮一番（当然，并没有付钱）之后，拍着翅膀到处乱飞，终于在一片大树海里，发现了她的目标。

　　「那时候周围安静极了。空气是温和的，太阳流淌在树枝之间，开出无数琥珀色的花。沉睡的树丛深处，湖水清亮明澈。微皱的湖面上，倒映出一个静谧的身影――只看一眼，我就知道，这个男人，肯定好使。」

　　满心想着打包回家！的独孤宁珂，热血上涌，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地落到地上，蹦蹦跳跳穿过灌木，按照人界比较通俗的方式，对心目中的驸马兼奴隶一号发表绑票宣言。

　　「不许动！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如果你想好好地保全自己的美貌，就老老实实给本小姐――」

　　可她的开诚布公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个身影迅速折下一截树枝，防备地攥在手上，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再后来她只记得白光一闪，自己就失去了知觉。

　　“再然后，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回了龙，躺在阿拓怀里。”说到伤心处，独孤宁珂以袖掩面，拭着眼角闪烁的泪花，“要不是和阿拓共处的岁月安抚了我心灵的伤痛，我一定要杀回那片树海，把那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家伙劈成全三界最细的齑粉！”

　　“我怎么觉得……你比大魔王的老婆还要狠毒？”

　　月娃小心地留意着独孤宁珂的表情，“所以，你不光是龙，还是魔族啰？”

　　“那当然，本小姐千金之躯～岂是那些随随便便的笨蜥蜴能相提并论的？”说到这，她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可恨母后在苹果里下了咒缚，如今我好容易恢复人形，魔力却大不如前。只要太阳还悬在天上，就得承受诅咒，变成――你们口中，黄金龙的模样。”

　　“可是，”月娃担忧地问道，“宇文先生和张烈先生一样，都是要去讨伐魔王……也就是你的父亲，你不会觉得为难吗？”

　　“有什么为难的？这一路我可想明白了，要不是父王在背后默许，母后哪敢这么样子地折腾我？哼，只要打倒可恶老爹，再消灭碍眼后妈，就能扰乱他们要把我赶出家门，打发给哥布林首领的邪恶计划了！”说到得意处，独孤宁珂哦呵呵笑起来，“我和我的亲亲阿拓，正是目标一致——哼哼，应该说是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我怎么觉得……你直接把哥布林首领干掉，事情会更简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