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尽相思》绮云如若

5、茗香听书

　　“怎、怎么是你？”我语无伦次，躲在浴桶里不敢乱动。他也一脸尴尬，“你怎么把头埋进水里，我还以为没有人……”说着他迅速退了出去。我穿好衣服走出屏风。对他道：“七王爷大驾光临，如若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我看着他微红的脸，刚才该是全被他看到了吧！不过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即使看到了，也无所谓。
　　“刚从宫中出来，就顺道来看看你。最近可好？”他拿起茶碗，掩饰他眼中的惊讶和不安。我笑着回答“托王爷的福，如若在这里一切都好。”声音中掺进了春娘的妩媚，我看着他手中略显颤动的茶碗，轻轻笑了一声。七王，你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我已经成功了一半……
　　“好了，既然你在这里很好，我就放心了，那、那我就先回府了，你在这里好好学吧！”看着他走出沁春阁，我抑制不住嘴角的微笑，瑞敏，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不再称“本王”了？可你这样，我这个棋子，是不是就失去控制了？而你，真的需要这样的棋子吗？
　　待到佩兰回来，天已经黑了，我看着她手中的衣料，颜色、质地都属上等。“果然有眼光！佩兰，你的进步也不少啊！”佩兰羞涩的笑道“小姐就会取笑人！”突然看到一块桃红色的料子，上面绣着丝竹的花纹，触手的感觉柔滑而遥远，就如同曾经绚烂美好的日子。家里的人已经全都不在了，我只剩下回忆和仇恨。“佩兰，这块收起来吧！我不要它。”“可是小姐，这块很漂亮啊！放起来可惜了……”我轻轻的在布料上摩挲，“佩兰，这料子太可怕！也许你不懂。不过以后会明白的，放起来吧！”佩兰沮丧地把料子都收起来，吹灭了灯。
　　一觉睡醒，见天气晴好，佩兰早已经收拾妥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换上了男装，然后从角门走出了宜春院。
　　来到街上，融入拥挤喧闹的人群中，不禁感觉有一些窒息，却还有一丝兴奋，的确，至少我知道了我是拥有自由的，一切没有我料想的那么糟糕，今天就好好的放松一天吧！从明天开始就又要小心翼翼的生活了。
　　习惯了宜春院与世隔绝的生活，突然置身于人海中，感觉少有的窒息。抬眼瞥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茶楼，便拉着佩兰的手向茶楼走去。
　　茶楼不大，但韵味十足，匾额上书“茗香居”三字，飘逸出尘，一看便是大家手笔。茶楼内部的布局也很巧妙，一层是宽阔的大厅，中央有一个檀木书案，应该是为说书人准备的，楼上则是用编花的隔板分成小的隔间，既可以让谈话的人免受打扰，又可以防止“隔墙有耳”，很是巧妙。
　　和佩兰挑了一个靠窗的隔间坐下，点了一壶碧螺春，便低头看窗外的喧闹的街景。静静的品着茶。茶香萦绕，让我的心清净了不少。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喧闹，“上官先生！今天可来晚了啊！”“呵呵，在下今日起晚了，汗颜！汗颜啊！今天我定当说点有意思的，不让诸位白等！”
　　佩兰兴奋的对我说：“是说书的呢！小姐，佩兰最喜欢的就是听故事了！”我唇角轻扬，说书的可不光是讲故事……
　　“昨日说道，先帝最看重的两家，便是京城第一富云家和历代将门的司徒家，可偏偏到了今朝便都出了乱子……”听到这句，心不由得抽搐，云家，竟然成了茶楼闲话的主题。
　　“先说司徒家，这司徒周行一向忠诚，且与云家交好，据说于云家之主云景岚还是结拜兄弟，司徒将军镇守边陲，以防塔塔尔进攻，可不知为何便传出了司徒将军兵败投降的消息，那一仗不过是因为互市闹得小战役，根司徒将军跟本没必要投降，却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然后就传出了他投降木次谷的消息，消息传至京中，圣上大怒，削其官职，可这也没用，司徒周行的家人一夜之间不知所踪，而云景岚大人坚信司徒将军不会投降，便一身家性命担保，想皇上求情，本来圣上已经相信云大人了，突然不知为何却将其全家收监，可怜云大人家在京中无路可逃，最终落得全家抄斩……”
　　我紧紧抓住手中的绢帕，不让眼泪流下来。佩兰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握住了我的手，“小姐你怎么了？那云家的确很可怜啊！听说云大人的一对儿女均未长成，却被处以极刑……”
　　我笑着摇了摇头，安慰佩兰道“我没事”，便不再说话。这时楼下的声音喧闹起来，只能粗略听到几句“果然奇怪!”“我看云家是被冤枉了！年前还在街上见过云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叛国！”“定然是有小人暗害！”
　　听到这些话，心中略感宽慰，茶已经凉了，便和佩兰朝楼下走去，看到那个说书人，原来竟是个年纪轻轻的俊逸男子，一身儒服，目光犀利，果然是睿智人物，否则也不敢在这茶楼大谈当朝轶事。我走到他面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人不但不敢惊愕，反而直视着我的眼睛，似乎要从我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不过我也是修炼日久了，他看到的，不过是一汪深棕色的幽潭而已，没有感情、没有记忆。“这位小弟似乎对在下讲的故事很感兴趣啊！不知可否去共饮几杯？”我看看外面的天色，正午时分，肚子也有些饿了。便答道：“恭敬不如从命！”他携著我的手，我本想甩开，可一想到我穿着男装，便一笑而过，随他出去，走进对面的酒楼。
　　拣了个通风的位子坐下，那人却换作满脸戏谑，“姑娘好定力啊！”什么！他知道我是女子，那他……不由得气愤。“这位仁兄，你不认为这样做很过分吗?”“哈哈！”，他大笑出声，然后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应该怎么做！”
　　我不由得吃惊，“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你倒说说我是谁？”“云家长女，大难不死的云如若姑娘，我说的没错吧！”这下连佩兰都惊讶的站起来，“小姐，原来你是——”我笑着拉她坐下，“佩兰，这个我们回去再细说。”转过头看着他，“你说的没错！这么说你知道整件事情的内幕，你到底是谁，上官先生？”他温和的笑了，“如若小姐，其实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三年前云大人带回云府的那个书生么？”我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感觉灵光闪过，“原来是你！上官沐阳！”
　　这上官沐阳是父亲三年前在街上偶遇带回府中的，那时他因为进京赶考却意外生病，结果没能参加考试，又被小偷偷走了盘缠，饥寒交迫时刚好遇到父亲，父亲赏识他的才能，便让他借住在云府，那是我还小，所以只见过他一面，也不知道他在府中呆了多久，又为何离开。
　　“还记得我就好，我离开云府不久就听说府中出事了，可那时我不在京城，没办法赶回来，等我回到京城时，云府已经……后来我听说你和小少爷还在，本打算去牢中探望，可刚好看到你们被蒙着眼睛送上马车，我一直尾随这到了七王府，也猜到了七王的目的。他应该是想让你帮他做事吧！”我点点头道：“如风一直在他手上，我处处受制于人，不过是棋子罢了。”他浓黑的眉毛皱成了小山，轻轻的敲击着酒杯。“可是你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可以利用呢？”我莞尔“那个人想让我做祸水呢！”然后细细讲起了在王府的事情。看着上官沐阳突然定住的表情，我轻笑出声，“怎么，上官先生不认为我有这个能力吗？”看着他僵硬的表情，我疑惑起来，“上官先生？”
　　他醒过神来，“倒不是这个，我只是感觉他这样做有点不正常。不过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有问题。”他朝门外看去，“天色不早了，今天先这样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我摇头笑道“不必了，我们要绕到后面从角门回去的。”我们走出酒楼，看着西沉的太阳，拉着佩兰的手向前走去。
　　“云姑娘！”回头看到上官沐阳的笑脸。“我会一直在茗乡居说书的！”我看着他被晚霞镀成金色的笑脸，回以一笑。
　　回到宜春院，发现春娘早就在后门等我们了，我抱歉的对春娘笑笑道：“春娘，我们看外面太热闹了，就回来的晚些，害您担心了……”春娘笑着拉住我的手，“哪里话！我就是担心你们还没吃饭，这宜春院就是你的家，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听她如此说，我心中一阵不快，不过想想也对，除了宜春院，我还能去哪里？不过是人在屋檐下罢了。
　　待送走春娘，收拾妥当，已到了入睡时分了，我拉着佩兰和我一起躺下，“佩兰，我不打算瞒着你了，今晚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我相信你会为我保密的。”“小姐放心，佩兰的命都是小姐的，只要能帮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甜甜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