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魔谷》切一刀

7、车马急 对于很喜欢

　　对于很喜欢旅行的人来说，出行是一种常态。但自从上了马车以后，这种出行的状态就很让我痛苦。山路颠簸摇晃，不断地撞到头，胃里翻江倒海，头晕眼花。

　　“乐行师兄，你知道我们要多久到药魔谷么？”在车行大约两小时以后，我实在忍不住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本来我是想直接进入白镯看书听课的，可是老莫说灵魂进入后身体会僵直，跟死了一样，还是不要被人发现的好，于是只能忍受颠簸。真是……造孽啊……

　　“夜路不好走，师妹受苦了。我们下清风山需一日，平路一日，到白芍镇可休息几日，等到这一次谷中新弟子到了之后，再一起进谷。”说到这儿他顿了顿，道：“师妹有所不知，今年是我药魔谷新弟子最多的一次呢。”他含着笑，仿佛一枝开在夜晚的丁香，抚慰人心。

　　我也笑着继续问道：“这次新弟子都会汇聚在白芍镇？往年没有过么？为什么今年的人数尤为多呢？白芍镇好玩儿么？”

　　乐行听后认真地解答：“因为几日前孤月峰中的小月谷有林震异象，这代表药魔谷的四大法宝有主了。当时林中仙鹤齐飞，谷溪中的鳍王跃出水面使得水涨三丈有余，深山中还传出了兽王的嘶吼声，听说自吼声之后的三天，师兄们吃上了不少野味，说是震晕之后被膳房的人捡走的呢！”说到野味，他眼睛发亮。

　　“我听师父说过，这一次异象是近百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异象越盛大，就说明法宝与主人之间的契合度越高且离谷越近。自十六年前药希长老盗走四大法宝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让四大法宝认主，而这一次的盛大异象无疑是我药魔谷的福音，因为很有可能这个主人就在附近的宗派之中！长老们因此放宽了入谷的报名限制，以至于这一次不仅仅是各大宗门送了有天赋的弟子前来应试，连中部的江汉堂也派人过来了，说是要学习一番。虽说其心可疑，但也算是幸事一件吧，毕竟药魔谷已经在谣京论医中输了五年了，能有四大药宗之一的江汉堂派人来，也算是崛起的一个信号吧。”乐行似乎有些兴奋，仿佛还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呢！不过听师兄这么说这个异象，没能亲眼看到真是遗憾，不知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四大法宝，想来是很厉害的人吧。”我不动声色道，心下有些担忧，毕竟我这个主人还真的离药魔谷挺近的。

　　“不过师兄，你刚刚说江汉堂和各宗门派人去白芍镇，然后一起去谷中试炼之后才能入谷，那每个宗门都有像你一样的师兄来接吗？”我有些疑惑，这个师兄似乎是清风宗的师父认识的人，还叫过我小师妹，不知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当年清风宗送去药魔谷的弟子，不过清风宗自我之后就再也没有送人去谷中了，这次是师父让他的信鸽送信来让我接你入谷的，别的宗门都是自己去白芍镇的，”他看着我，又看着自己的手掌，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师父信里似乎很着急，说是让我尽快来，还让我不要让别人发现，说起来，除了三年前十七皇子来的时候有药星师兄去接过之外，我没听说过谷中弟子接新弟子入谷的事呢。”

　　“呃……这个……大概是因为……我闯祸了吧……”我忐忑不安道，师父似乎没有把四大法宝在我身上的事情告诉乐行，那就不要说了吧……顺便再套一套药人的事好了……

　　“其实我是因为比试输了，被罚去药魔谷充当长乐宗被毁药人的赔偿的……师父着急可能就是为了这个吧……”我装作一副害怕被训斥的模样，结结巴巴，一边瞟着乐行的反应。

　　乐行倒是很理解我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只有在谷中犯了十诫才会被罚去做药人，都是十恶不赦的人，小师妹如此乖巧，想来是不会的。再说了，师父着急让你来谷中避难，师妹的医药天赋肯定很高，若是能在入谷试炼中拿到前三，一年内便有特权，到时候就不用担心被拉去做药人了。”他笑得温柔，仿佛药人只是如同家中长辈吓唬小朋友用的大灰狼一般云淡风轻。

　　“那师兄可知，药人到底是什么？”我坚持想知道答案。

　　“我入谷以来从未听说过，这大概只存在在谷中刑堂的警告里吧~”他笑得纯真依旧。

　　可是药人之说连清风宗的藜芦和师父都知道，长乐宗也已经做出来了一半，还宣称是药魔谷所制，难道是乐行的地位不够知道这件事？

　　“师兄不是说师父不让你被别人发现么？不知师兄用的是什么理由，我们好对个口供！”

　　“这次也是巧了，我正好负责新弟子入谷参加试炼，又因为今年人格外多，就自告奋勇说是去白芍镇带路了。”他笑得开怀，“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争到这个出谷的机会，白芍镇可是很好玩儿的~到时候师兄带你去见识见识！”

　　看来地位的确不是很高啊。

　　不过一说到玩儿年轻人之间就总有话题，我和师兄一拍即合！在我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之后，终于知道了白芍镇是个虽名为“镇”，但实则可媲美当代CBD的好地方！

　　因为药魔谷的关系，白芍镇有着大量的药物交易场所，又因为常常有珍惜药物售卖，所以有了拍卖行，有了黑市赌博。人流量大了，便有了瓦肆勾栏，食肆绣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说得上是行医者的天堂，享乐者的安乐港。入谷试炼之时也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此时的白芍镇总会有很多特殊的活动，每年都不一样。

　　“师妹，你都不知道，听师兄说去年的岚亭出了了不得的曲子，配了极美的歌舞，戚记拍出了三枝上好的幽魂芝，师兄说他还见到了真的噬吞果，说是那果子有一个大嘴巴，一张开就能吞下人的一条手臂呢！”

　　我虽然并未见到这些，却也仿佛亲眼看到了往日的盛景，听得眼睛发亮，不由得感叹：“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我们在白芍镇能待几日？这些热闹能都看完再走么？”我一脸期待。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听师父说今年的试炼不同于往年，往年是考药草辨别和药理，但今年因为人多，谷中长老都很重视，说是要让新人去药云长老的青云峰去参加十五日的试炼，具体考题不知，唯独知道试炼比往年难。所以很有可能要提前离开。”

　　见我一脸不愿意，他又赶忙说到：“不过难有难的好处，除了前三有特权之外，药云长老还会从前五名选出几位亲侍药童，这可是跟长老近身的机会，能学到不少东西呢！要是真的能得到药云长老的教导，你在长老的长云峰和青云峰中度过的日子就不会艰难了。”

　　说到这儿，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带着一丝期许，道：“不过，师妹应该不是以\'不会艰难\'为目标的吧~”

　　我有点儿尴尬，心中一阵不安，只能干笑两声答道：“师兄谬赞了，我真的什么都不懂。哈哈哈……话说，师兄啊，你说白芍镇有什么好吃的啊，你说说嘛，我们到时候去见识一下！”我急急地转了话题，要是再讨论我的天赋问题，我生怕乐行会让我当场答题以展现天赋之威。

　　“好啊好啊，我想想啊，我听师兄说王记的黍枣粘饭特别好吃，还有他家的蜜糖荸荠米糕，说是一绝！鹿肉鲍鱼生笋白羹也好喝！就是贵……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还可以去吃各种肉炙，老郭家很喜欢药魔谷的弟子，师兄说会算便宜点的！说起来一定要去吃的还有芜荑牛腩和鲫肉藕巾羹！一个鲜香麻辣，一个入口即化满口留香！还有还有……”

　　这真是一个更要命的话题……我暗自掐大腿…

　　“师傅！”我突然大叫了一声，掀开了马车帘子，打断了乐行的话，“麻烦在安全的情况下赶快一点儿！！我要快点儿到白芍镇！我饿了！”

　　乐行大笑，我也大笑。马车师傅也哭笑不得，扬起马鞭道了声“知道了！”我便明显感受到自己撞头撞得更加厉害了。

　　不知道白芍镇上有没有适用于马车的防震器，要是没有我又能做出来，应该能赚不少钱吧，说不定还能吃够那些贵贵的菜呢，我心中腹诽。

　　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因为马车颠簸而时不时掀起的帘子透过的月光，真是令人恍惚而又快乐的夜晚。乐行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露出几颗白牙道：“马车既然赶得快了，我怕有些不安全，出去看着点儿比较好，小师妹先休息吧。”不等我拒绝，便掀开车门帘子“嗖”的一声坐在了车夫身旁。

　　白帽已经放在车内，白衣是棉布制成的，袖口领口都有黑色的树纹蒲绒绣，修长的脖颈下，能看到红色丝线绣成的“乐”字。衣服真好看，这也是之后我要穿的衣服吧，挺好看的呢，如果我能考进去就能因着这件衣服有归属感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头撞车顶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在这个异世之中，这半个熟人还真的是很照顾我啊。想到这里忧思不断，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里原来的我是不是还在？若是不在了，是否会有人担心我？若是还在，是否还记得我？若是不记得了，谁又能怀我好音（注1），赠这一轮明月于故土呢？

　　想得多了，便不能再想，躺倒之后进入白镯继续找老莫学医药。生活还要向前，我不能也不愿颓废下去。

　　车马急，月轮缓，静谧无人语，唯待提名时。

　　注1:化用自《诗经·国风·桧风·匪风》“谁将西归，怀之好音。”